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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寶念念和大餅幾個年輕人過年是湊在一起過的，三人擠在小寶的那間小屋裏，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她們正準備動筷子之時，房門忽然被人敲響。

大餅起身去開門，見到門口站着的陳言，笑着招呼：“陳姨是來陪我們過年的嗎？快進來。”

陳言側開了身子，露出了站在身後的那個人。剛才她是想帶謝禮去自家吃飯的，但謝禮想來見見三個小孩，她只好将人帶到這邊來了。

大餅看着謝禮，覺得眼前這個人長得很熟悉，好像見過，可她又有些記不清了，三十年前進地堡之時，她還太小了。

此刻看着面前這個穿一身黑色沖鋒衣，帶着鴨舌帽的年輕女人，鼻子莫名有些發酸。即便不認識對方，但她就是能感覺到對方很孤獨。

謝禮也在看她，只一眼她便認出，眼前這個女孩應該是大餅。

當年的小姑娘如今已長成了大姑娘，眉眼依稀間還有小時候的樣子，只是如今的她褪去了稚氣，看着與靳照野更有幾分相似。

想來也是，大餅是她的親外甥女，長得相似也正常。

謝禮看着那似曾相識的眉眼，主動開了口：“大餅，是我，謝禮。”

“謝禮姐姐，真的是你？”大餅的聲音有些遲疑，視線在謝禮身上來回掃了好幾遍，“我都長成大人了，你怎麽還是以前的模樣？”

謝禮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幾十年的時光确實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只能點頭重複：“對，是我。”

屋裏聽到談話聲的念念和小寶都走了出來，她們看到謝禮，也愣了好一會兒神。

念念年齡大一些，小時候的事記得更清楚，她的目光在謝禮臉上停留了幾秒，遲疑地喊了一聲：“禮物姐姐？”

謝禮朝她們扯了扯嘴角。

她很久沒有做過這樣的表情了，臉頰上的肌肉似乎都不太适應了。她覺得自己應該是笑了，但在幾個小姑娘眼裏，大概就是她臉頰上的肌肉不太自然地抽動了一下。

“先進屋再說，外面冷。”陳言朝大家擺手，帶着人進了屋。

幾人在小房間裏圍坐成一圈。

這是回到地面上的第一個年頭，年夜飯準備得還算豐盛，桌上不僅有幾碟炒菜，還有一小壺她們自己釀的果酒。

果子是秋天時在城外的樹林裏摘的野果，她們也不知道是什麽果子，反正試了試，吃了沒毒，味兒還挺甜，便全都摘了回來，按照書裏的方法釀成了酒。

酒有些渾濁，顏色也不咋好看，但聞着倒是有幾分清香。

小寶給謝禮倒了一杯：“禮物姐姐，你這些年，在外面都做些什麽呀？”

“到處溜達。”謝禮言簡意赅，端起酒杯和大家碰了碰，仰頭喝了一小口，果酒酸酸甜甜，帶着一股子野果子的清香，味道還算不錯。

放下酒杯，她的視線再次掃過三個小姑娘，感慨了一句：“都長大了，真好。”

“我都快四十歲了，肯定長大了呀。”小寶嘀咕道，她覺得自己現在長得比禮物姐姐還要老了。

謝禮又扯了扯嘴角，在她眼裏這幾個人還是小姑娘的模樣，小寶她們如今看起來最多二十出頭，臉頰上還帶着幾分稚氣。

基因藥劑拉長了人類的壽命，自然也拉長了她們的青春期，現在她們坐在一起，看起來倒是像一群同齡人了。

年夜飯在三個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問題中結束，窗外開始有人走動，大家學着大人的模樣，在過年之時四處走動，互相問好。

陳言還有事情，先一步離開，這間小屋子裏只剩下謝禮和三個小丫頭。

三人陪謝禮坐了一會兒，将那壺果酒喝完，她們還不盡興，謝禮只好從空間裏取出幾瓶紅酒。

她們都是第一次喝紅酒，沒幾杯下去就開始犯迷糊。小寶喝得暈頭轉向時還不忘抓着謝禮的手，帶她去房間休息，“禮物姐姐，這個房間給你住，你不會半夜偷跑吧？”

“不會。”謝禮放軟了聲音哄道，“你們快去休息吧，我也睡覺，明天睡醒，肯定能看到我。”

小寶這才放下心來，拉着兩個姐姐的手回自己房間睡覺了。她們從小一起長大，早就習慣了睡一個屋子，就算是現在這個年齡，也經常會睡在一起。

謝禮關上房門，環顧了一圈卧室，除了一張靠牆擺放的木頭床，便是一個很簡易的衣櫃，除此之外屋裏什麽都沒有。

環境什麽的對謝禮來說都不重要，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在這樣四面有牆的房間裏睡覺了，難得睡在溫暖的被窩裏，聽着四周傳來的人聲，反倒有些失眠了。

閉上眼睛，意識沉入空間，找到兩個死鬼：“我該怎麽回到過去？”

一周目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我覺得不用急，你可以在這邊休息一段時間，學習一下怎麽重新融入集體。”

二周目跟着道：“對啊對啊，三十年都熬過來了，還差這最後一哆嗦？你先放松一下吧，我感覺你現在就像一根繃到極限的橡皮筋，繃過頭是會斷的，你知道吧？”

謝禮知道這兩人是為自己好，她現在确實已經不太适應這種周圍都是人的環境了，吃年夜飯的時候，她開口的次數屈指可數，大多數時間都是陳言和三個小姑娘在說。

別人跟她說話，都要反應半拍才能接上，她沒再堅持，扯起被子蓋過頭頂，閉眼休息。

......

次日。

醒過酒來的小寶和念念大餅，齊刷刷趴在房間門口，偷聽屋子裏的動靜。

謝禮被門口窸窸窣窣的動靜吵醒，掀開被子下床，拉開門，垂眸看着三個小姑娘：“敲門就好了。”

“我們這不是擔心吵到你嘛。”小寶小聲嘟囔。

謝禮：“我醒了。”

小寶拉起謝禮的手，将她帶到客廳：“醒了就吃早餐吧，早餐是念念姐姐做的。”

吃完早餐，三個小姑娘興致勃勃地拉着謝禮在小鎮裏閑逛。

她們滿臉自豪地給謝禮介紹着自己親手建造的一切，謝禮好脾氣地陪着，偶爾點點頭，彎一下嘴角表示自己在聽。

更多的時候，她的視線會不自覺落在大餅身上。

大餅的眉骨和靳照野格外的像，鼻梁的線條也有些相似，只是她更年輕一些，臉頰上還帶着幾分嬰兒肥。

謝禮想，如果她能認識大學時期的靳照野，那個時候的她，應該也是個活潑可愛的小姑娘吧？

如果兩人在大學時戀愛，那靳照野肯定會和她手拉着手在校園裏溜達，會自信滿滿地和她談論着自己研究的課題，會在梧桐樹下和她并肩坐在一起，共享一份外賣便當。

可是，不論是二十歲的靳照野，還是三十歲的靳照野，她都看不到。

她已經太久沒有看過靳照野了，靜止空間裏那張安靜沉睡的臉在她的記憶中越來越模糊，有時候需要她拼命地去回憶，才能想起兩人相處的細節。

就是靠着這點滴回憶，支撐着她，獨自一人生活了三十年。

在小鎮裏陪大家待了幾天，等到養殖棚建好之後，謝禮将空間裏成群的雞鴨鵝放了出來，豬牛羊也留了一批。

有了這些家禽家畜，陳言她們可以把養殖業慢慢搞起來，以後的飲食不至于只有糧食和蔬菜，還能有充足的肉蛋奶補充。

做完這一切，謝禮辭別了陳言和三個小姑娘，孤身離開了北城。

她不想讓自己身處在這樣熱鬧的環境之中，沒有靳椰椰，她對周圍所有的歡聲笑語都提不起興致。

身處這樣熱鬧的環境中，她只會覺得寂寞，越來越寂寞。

離開北城之後，謝禮開始沿着那些已經恢複清澈的河流一路走下去，每到一條溪邊，她便從空間裏取出一部分魚苗，放進水裏。

走到茂密的山林邊，她也會适當挑選一些小動物放出，讓這些被圈養許久的小家夥重歸山林。

謝禮走了許多地方，将那些在空間裏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動物一一放回它們該去的山林、溪流與曠野。

這個世界要恢複生機，不能只有人類，還該有這些可愛的小家夥參與，雖然如今數量不算太多，但謝禮相信，幾十年之後，這片土地會再次繁榮昌盛起來。

如此一通忙碌下來，又過了幾個月，謝禮将空間全部清空。

她的空間如今大得近乎無邊無際，已經變成了一個完整而遼闊的世界，山川河流無一不缺。

謝禮的精神體再次進入了空間，和那兩死鬼碰了一面。

“做好準備了？”一周目問。

謝禮點點頭：“準備好了。”

“那就開始吧，這一次，我們要改寫過去。”二周目中二地喊了一聲，兩道流光同時沒入謝禮的眉心。

她們寄居在謝禮的身體中，關于時空逆轉與時間定格的能力，謝禮很快便掌握了。

她将靜止空間裏的靳照野抱了出來，她的面容與三十年前幾乎沒有任何區別，身上的衣服顏色依舊嶄新，好似是剛穿上去時的模樣。

牽起她的手，謝禮低下頭，在她冰涼的唇上落下一吻。

“椰椰......等我，這一次，我一定會成功，我們會長命百歲，白頭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