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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別意在心裏給段潛記了一筆,然而提要求這事本就是他提出的,算來算去,也只能說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一直憋着股勁,直到寒假,段潛短暫的法定假期到來,他迫不及待就拽着人收拾好了行李,準備完成屬于他的那一半賭注。
在編教師護照歸學校管,一年只能出國一次國,虞別意早計劃着要跟段潛去瑞士聖裏莫茨滑雪,放假第二天便和人上了飛蘇黎世的飛機,準備痛痛快快玩一場。
落地時間不算太晚,只是冬天的聖裏莫茨極其寒冷,無處不是厚重積雪。等兩人取完行李出來,外頭已然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預訂的住宿是SuvrettaHoe,這家酒店自帶滑雪纜車,滑進滑出都自由,虞別意眼饞很久,早打算來體驗一番。
虞別意沒約地陪或導游,他外出旅游經驗豐富,只要不遇上大事,基本全能解決,因為也不用多此一舉。
段潛跟在他身後拖着兩個行李箱,入目即是雪白,以及路燈之下,遠處天空隐隐的黑藍,各種東西交織在一塊兒,叫他覺得周遭一切都新奇無比,脫離了日日重複的工作環境,渾身的感官再度複蘇,源于人類本能的探知欲和興奮也随之蘇醒......所以他其實一直明白,虞別意為什麽熱衷自由。
這本就是無可複制的體驗。
打車前往酒店,兩人為了明天的滑雪行程,稍稍收拾了一番便睡下,養精蓄銳。
翌日一早,段潛收拾好兩人的裝備出了酒店大門,和虞別意一塊兒等纜車到來。
杭城基本全年無雪,哪怕有,也只是些夾着雨的小雪花,想積起半厘米都費勁。
于滑雪一道,段潛尚是初學者,虞別意心知這運動看着簡單實際危險系數大,自然也不會放着段潛一個人快活,他準備了兩套雙板,準備一邊教人一邊滑。
然而出師未捷,他們先撞上了半個熟人。
“Yu?”灰藍眼眸的外國男人驀然靠近,滿面驚喜,“我的天,真的是你!”
虞別意愣了會兒,總算從記憶裏扒拉出這是誰:“......伊恩?”
他對對方僅有的印象,是一位合作方的兒子、一個有些莽撞冒失的年輕小孩。
“是我!沒想到能在這遇到你,我的上帝,這世界真是太小了,或許......或許是我們太有緣了,對嗎?Yu,你也住在這是不是,馬上要去滑雪吧?我們一起怎麽樣?”連珠炮一樣說了一大串話,伊恩的目光陡然接觸到虞別意身邊那位面色冷淡的男人。
一時間,他十分錯愕。
人類基因擺在那,大部分東方人的身高體魄都明顯不如他,但Yu身邊這位,顯然是個例外。
而且他們好親近......
不等伊恩再多說,虞別意直言拒絕:“不必了。”
“Why?”
“這趟行程,我沒打算和我先生之外的人一起度過,”他說着,瞥了眼伊恩身後的同伴,又看向遠處緩緩駛來的纜車,“honey,你還是和你的小夥伴一塊兒吧,再見。”
段潛目光淡淡掃過伊恩失落的面龐,跟上了虞別意的腳步。
纜車之上,虞別意用鞋子笨拙地劃了下段潛的褲管,他試探問:“喂段老師,這次總不會還要跟我吃醋吧?”
段潛捏住他的腳,給他放回原位:“吃。”
“你怎麽就這麽執着呢。”
“老毛病,改不了,”段潛挺直白,“你叫他honey。”
虞別意扶額:“嗨呀,你知道的,外國小孩就吃這麽一套,他們可是別人說兩句爸爸媽媽不愛你就要哭鼻子的脆弱笨蛋。”
“你也想我這麽叫你?honey,甜心,寶貝......有點肉麻了吧。”
段潛照單全收:“不會,我覺得剛剛好。”
“......”那虞別意就沒轍了。
然而,不等他再接着說,段潛話音一轉,反而道:“不過對他我一點都不擔心。”
“嗯?為什麽。”
“因為你喜歡年紀大的,這小孩......高中生嗎?”
虞別意驀然失笑,沒糾正段潛伊恩已經上了大學,只挺樂呵晃了下腿,在人臉上吧唧親了口。
“別管他了,我們倆好好玩就行,要不是今天遇見,我早忘記這小孩了。”
話是這麽說的沒錯,可等他們到了目的地,他才發現,伊恩一行人就在不遠處,離他們不過幾十米的距離。
他有心叫段潛別在意,話沒出口,段潛就已平淡移開視線,一幅全然不在乎的樣子,像是真的半點都不擔心。
他猶疑,心說難道段潛改性了?說不醋就不醋了?
也不對啊,這人剛才在纜車上還不是這副嘴臉。
上午九點多,太陽略略爬出山頭,照得漫山白雪光亮瑩瑩,不帶護目鏡壓根睜不開眼。
乘坐纜車抵達的人都開始自由活動,跟随行的同伴一道滑行歡呼。
伊恩一行人明顯都是老手,有不少人滑的是單板,軌跡乾脆利落,十分帥氣,這其中就包括伊恩本人。
他在雪道上漂移,也不知抱了什麽心思,時不時就往虞別意這邊湊,似是打算展示什麽。
然而虞別意根本沒功夫搭理他。
虞別意忙得很。
段潛平時學東西很快,大抵是因為腦子靈光,所以不論什麽,都無需費勁便能輕易融會貫通,偏偏在滑雪一事上,他好像怎麽都教不會,總要虞別意手把手指導。
一會兒是站立不穩,一會兒是無法控制方向,一會兒是眼睛有些酸。只要虞別意的的目光稍微移開片刻,他便會出狀況,叫虞別意不得不把所有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于是某人的表演全然落了空,除了他自己那幫看好戲的同伴,根本無人在乎。
來自東方的茶味太濃。
濃得伊恩臉都綠了,別開頭低低罵f**k。
時間一場,虞別意縱使再遲鈍也覺出一些不對勁。
在段潛又一次咳嗽後,他猛地恍然大悟,旋即失笑。
“不是吧段潛,你別告訴我,你剛才弄那麽多出,就是為了氣人家小朋友?”
段潛拿着滑雪杖,身上也沾着還未化開的雪,态度坦然無比:“不可以?”
虞別意樂不可支,非但不生氣,反而稀罕的要死。
他也是欠,就喜歡段潛無所不用其極地顯擺和秀,他們倆這怎麽不算天作之合?
“你真是心眼比針眼還小,到底會了沒,給我個準話。”
“會了。”
“......就知道你丫在裝。好了,我們一塊兒去滑一段怎麽樣?”虞別意捧了把雪,用力捏實,攥成一顆心的形狀,沖着段潛說,“伸手。”
段潛照做。
虞別意把這顆白雪做的心放到段潛手裏,笑意盈盈:“現在我的心都在你那了,能安心了吧?”
世上沒幾個人能受得了伴侶這樣的情感表達和笑顏,更何況段潛在虞別意這,本就毫無下限。
他也不管雪會不會化,直接将一整顆心放進口袋。
二人相視一眼,不約而同道: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