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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別意還沒回過神,就聽身後傳來一聲凳腳劃過地面的動響。
被他有意無視了一節課的人站到他桌邊,話音聽不出情緒說:“走了。”
他們還得去年級主任辦公室。
周遭隐隐有窸窸窣窣的說話聲,虞別意心一橫,把筆拍在桌上,跟在段潛身後出了門。
反正他和段潛一沒談,二不是故意親嘴,他就不信了,禿頭難道能治他們倆的罪。
目的地辦公室在一樓,下樓梯一路上,兩人頻頻受到注目。
事實說明,在封閉校園內,信息傳播速度是多麽驚人。
被看的有點煩,虞別意總算耐不住,主動打破僵局拽了下段潛的衣擺,低聲說:“你站外邊去,給我擋着點。”
樓梯就這麽寬,段潛要是站外邊擋住了,別人自然看不見他了。
“虞別意,我們就這麽見不得人?”段潛問。
”話也不是這麽說的,”虞別意小聲強調,“兩碼事嘛。雖然這事是個意外,但是我們得避避風頭你懂嗎,不然就要被別人當猴子看了,你難道樂意啊?”
“嗯,避風頭,然後我站外面?”
這話說的有點陰陽怪氣。
早習慣他這腔調,虞別意理直氣壯:“對,就這麽避。”
看了唯一得利者一眼,段潛移開視線,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輕聲念叨了句“出息”,便默默往外挪了一步。
等到再過拐角,還有人要看向虞別意時,他借身體将對方視線遮擋得一乾二淨,叫人一根頭發都見不着。
快到辦公室,私語聲傳入虞別意的耳朵。
“我去,那個冷臉男還護妻......尼瑪看一眼都不行......”
“草,傳聞居然都是真的,16班兩個學霸都是gay!?”
虞別意:?
這貌似也不是他想要的效果。
然而眼下已經顧不上那麽多。
年級主任已在辦公室恭候多時,見段潛和虞別意一前一後進來,下意識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從高一就開始帶這批學生,并非高三空降,因而對這批親生的學生很熟,更不要說是這兩個總是期末拿一等獎學金的金饽饽。
這兩人在年級乃至校園裏也算出名,不光成績好,還長得好,不光長得好,風評也好。
大家都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自然知道這樣的小夥子最招人喜歡。
起先,他十分警覺臨陣以待,生怕這兩人中的誰沒禁住誘惑開始談戀愛,白白葬送了好成績。
但後來,時間說明,這倆都是聽話懂事的好孩子,任憑情書滿天飛,竟沒有半點要戀愛的苗頭,如此一來,他的心才沉下去。
可經過方才一役,他又忍不住疑神疑鬼。
難道兩個小夥子都沒戀愛......是悄不做聲內部消化了?
不是沒可能。
不論怎樣,早戀是不對的,不管跟什麽樣人早戀,都是不對的,必須嚴打、嚴管、嚴控、嚴防死守!
為學生的高考和未來考慮,他必須要對一切早戀情況嚴肅對待,一視同仁,不論好的壞的,全部扼殺在搖籃裏。
深吸一口氣,他擡起頭。
剛下課,辦公室裏還沒什麽人。
虞別意和段潛是第一對訪客。
“來啦,”他清了清嗓子,“既然來了,那就說說吧。剛才下課是怎麽回事。”
聞言,虞別意捏了下指骨,眼神有些幽怨地看向年級主任的大光頭。
就是這玩意把他害慘了。
年級主任貌禿頭,姓呂,人送外號禿頭呂,大夥私底下都這麽叫他。
他雖然身高不高,但訓人的威勢極強,每每沖着學生拷問什麽,都能把人吓得頭皮發麻。
當然,虞別意和段潛顯然不在其中之列。
段潛對誰都一個吊樣,冷着張臉,沒事的話可以半天不說一個字,從小到大,虞別意就沒見段潛怕過誰。
至于虞別意自己,他和禿頭呂還算熟,平時總有契機打交道,因而不大怕對方。但他知道禿頭呂是個挺神經質的人,總喜歡抓着些事不放。
不小心跟最好的朋友在大庭廣衆之下親嘴已經叫人足夠絕望,虞別意可不想再被禿頭呂抓去寫檢讨之類的東西。
要是跟那對在辦公室門口親嘴的小情侶釘在一塊兒......想想就叫人頭皮發麻。
垂着腦袋站好,虞別意心理建設已經做完,差不多把事情講了遍。
“呂老師,就是這麽回事。”
“我被人撞了要摔倒,段潛正好想接我才、我們倆才不小心碰到......總之這是個意外。”
禿頭呂将信将疑,眉毛都提起來:“真的?”
“真的!”虞別意斬釘截鐵,當即拉出別的擋箭牌,“不信的話您可以再問段潛,或者問陳老師,或者我們班數學課代表,我這絕對沒有半句虛言。”
段潛瞥了眼虞別意拽開的校服拉鏈,适時應聲:“嗯。”
禿頭呂沒說話。
見此,虞別意以為是火候還不到位,繼續道:“呂老師,我們倆真沒什麽,純潔的不能再純潔。再說了,就算我們真有什麽,也不會沒事跑走廊上接吻吧,我們又不是腦子缺根筋。”
“對。”
“如果真的要接吻,再怎麽說也得找個隐蔽的地方吧,最起碼得找個沒監控的死角。”
段潛擰了下眉:“他、說的對。”
禿頭呂:“......”
禿頭呂:“你們倆這一唱一和的,來我這演婦唱夫随呢,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我們就是想證明一下,我們倆真的是清白的,”虞別意說話自帶一股信服力,“百分百真實。”
眯起眼,禿頭呂的想法還真被說的有點動搖。
的确,除了在大庭廣衆之下親嘴,他還沒抓到這兩人其他的小辮子,就算真的要他們倆寫檢讨,證據也不夠有力。
既然如此,不如把這件事先放放,之後如何發展......有待觀察。
“你都這麽說了,我也不好不信,但是這件事的影響的确是不大好啊。”禿頭呂說,“不如你們倆在這發個誓,就說自己絕對不會早戀,至于發誓要賭什麽,你們自己說。”
這事好辦啊。
虞別意當即道:“我發誓絕對不早戀,不然以後任何游戲抽卡都吃大保底!”
游戲抽卡......這個禿頭呂知道,對絕大多數男生來說,的确是很有說服力的東西了。
他點點頭,又看向段潛,問:“段同學,你呢?”
虞別意也轉過臉,飛快沖段潛眨了眨眼。
這麽簡單的要求還有什麽可猶豫的?見段潛還不動作,他恨不得把人的胳膊抓過來直接發個誓。
良久,段潛扶了下眼鏡,也跟着說了句。
禿頭呂聞言還算滿意,擺了擺手,把兩人放走了。
走出辦公室,和煦陽光照在身上,虞別意跟複活了似的,抻了抻胳膊。
他長出一口氣,剛想扒拉到段潛身上,又想起那個略顯尴尬的吻,及時收住了手。
“段潛,我問你個事,就是......你現在還覺得別扭嗎?”虞別意問得很認真。
“哪方面。”
“當然是我們倆不小心親了這方面。我上周不是跟你說了嗎,我覺得自己大概喜歡......男的。這事就是個意外,你總不會嫌棄我,以後都不想跟我一塊兒了吧?”
虞別意心思重,想得多。他擔心段潛反感,盡可能往含蓄方面說。
“你放心,我雖然喜歡男的,但是絕對不會把心思打到你身上。你就當我們用嘴牽了個手,怎麽樣?”
段潛面色不佳。
“随便你。”他加快腳步,走開一段距離,又回頭道,“校服拉鏈拉好,亂七八糟的。”
虞別意低頭掃了眼,他就是外套前襟拽得比較低,哪裏亂了?
快速把拉鏈拉到頂,他快步追上段潛。
不小心和人親到嘴的不自在已消退許多,他仰頭笑問:“你走這麽快乾嘛,為什麽不等我?難道你害羞啦,不至于吧。”
稍稍回頭就是虞別意一張一合的唇。
段潛冷着臉說:“嗯,不至于。”
然而說出這句話時,他心裏想的卻是:
虞別意的嘴唇看起來好軟。
還想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