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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斷脊山崖(五)魔王不需要保護
地上的青草有小腿高,躺上去蓬軟舒适,涼風徐徐,小隊躺在山坡上,支着胳膊看着天空。
天上無星,幽圓的月亮前掠過一道黑影,轉瞬即逝。
劫後餘生,蘭青捂着瘋狂跳動的心髒,“翼王都已經這麽恐怖了,不敢想象那位魔王會是多麽殘暴。”
他雙手合十,向上天許願,“真希望他還在長眠之中,當然……最好死了。”
鬼見淵沒忍住低促地笑了一聲。
感謝他的祝福,但魔王可是不老不死的生物。
蒼紅啓閉着眼睛,“我猜他一定身軀一定比翼王大,或許有一座山那麽大,有滿臉的牙齒,身上充滿着黑稠的腐蝕黏液,身體佝偻着,爪子像斧頭一樣,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你別說了……”蘭青打斷了他。
蒼紅啓說:“要不然怎麽能夠成為詭異大陸的魔王?”
他們想象的恐怖醜陋的魔王,正盯着看着他們:“…………………………”
鬼見淵面色有些不爽,靠在樹乾上,幽幽道:“或許他就站在你們面前?”
小隊猛地睜開眼,仰起頭。
可他們面前只是一片平靜郁郁蔥蔥的平原,只有一棵扭曲生長的孤樹,鬼見淵靠在孤樹上。
蒼紅啓笑了一聲,罵道:“哈哈哈哈哈。靠,你這冷笑話說得,我身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鬼見淵:“………………”
果然啊……說了都沒人信。
他看着前方在地上躺着的人類們,絲毫不防備地伸展着四肢,随意地躺着,朝夜空露着脆弱的腹部,只要一刃甲刺下去,他們甚至沒有任何求生的機會。
鬼見淵很懷疑他們真的能殺了他嗎?
但他們來自陌生的遠方,一個他從未知曉的地方,以及神秘的力量将他們穿越過來,以及羊皮卷上的謎語,這一切不會有錯。
他們終會抵達他的地盤,然後殺死他,得到榮耀。
鬼見淵勾起唇角笑了,這一切聽起來不可思議,至少現在,他們沒有任何威脅。
若是之前,鬼見淵在看到他們羊皮卷上使命的那一刻便會殺了他們,但現在,魔王是沉睡了萬年,早已厭倦了沒有對手,無聊透頂生活的魔王。
盡管他們弱,但不得不說,他們優雅的人形身姿極其符合魔王的眼緣,在形态詭異的歐斯特蘭大陸,看,他們竟然長得幾乎無差別。
魔王本能地傲慢想到:沒有任何力量能殺死他的。
于是,鬼見淵愉悅地決定,僞裝好他的身份,親切地加入這個人類小隊,好奇地看他們将怎麽準備殺死他,那是多麽愉悅好玩的事情。
他會藏好他的“尾巴”——他是魔王的這件事情。
借着月光反射,可以看見山坡的遠處有一條亮晶晶的蜿蜒小河,靜靜地流淌在山坡之中。
小隊身上狼狽不堪,身上不少處被蝙蝠咬傷或刮傷,靴子上染滿了泥漿,但此刻誰都沒力氣再提步前行。
蒼紅啓掰着指頭算到,“還有四天,好想念我的大床和浴室啊……”
蘭青說道:“是啊……想念熱水與泡面……”
“那是什麽?”鬼見淵出聲問道。
“…………”小隊們頓時都擡起頭,看向鬼見淵。
空氣頓時安靜。
鬼見淵眨了眨眼:“…………怎麽了?”
江舟天冰冷的盯着他,“你是誰?”
剛穿上他的馬甲一秒,就遭到了懷疑,魔王想了想,想到一個萬無一失的回答,他說:“一個人類。”
“……………………”
空氣更加安靜了。
一個人可不會在自我介紹的時候先說:我是個人類。
蒼紅啓撐起眼皮,“不是吧,你沒吃過泡面?你怎麽長大的?”
鬼見淵想到了他的白幽風境,他說:“當然是我的城堡,以及一望無際的山丘和……”
蘭青眨了眨眼,“啊???”
“可以了。”蒼紅啓打斷了他,“別再說了,是我想多了,你沒吃過泡面很正常……”他說着流下了嫉妒的淚水,“你肯定氪金了……”他低聲嘟囔道。
江舟天也頓時一言難盡地看向鬼見淵,深深吸了一口氣,又重新躺下。
一場危機就這樣神奇地化解掉,以至于鬼見淵還沒将一切思索明白,為什麽說他是個魔王沒人信,反而說他是個人類反而暴露了。
蒼紅啓閉上眼睛又說:“不過你也是倒黴催了,在家好好享福不成,結果也穿過來了,你之前是乾什麽?”蒼紅啓十分好奇有錢人的職業。
“睡覺。”鬼見淵的回答和上次一樣。
這個回答太避重就輕,蒼紅啓以為鬼見淵是故意裝糊塗,他嘟囔道:“不說就不說,怎麽跟敖德安一樣,神神秘秘的。”
“那你們呢?”鬼見淵問道。
蒼紅啓說:“我在打游戲啊,剛連勝完!”
江舟天說:“我在寫我那……一籌莫展的論文。”
蘭青說:“我正睡前發消息。”
隆飛說:“我只是在老實本分地種地罷了。”
鬼見淵盯着他們,輕輕地嗅了嗅空氣,緩緩地勾起了唇角。
因為……他聞到了謊言的味道——有趣。
他們看向敖德安,敖德安繼續保持沉默。
蒼紅啓一拍手,“你看我們都能說。”
歐斯特蘭大陸獨特不一的環境創造了上萬種不同的魔物,它們習性長相天差地別,獨一無二,卻都神奇地共同生活在這片大陸。
在這裏,活着等同于驕傲。
鬼見淵說道:“在歐斯特蘭大陸,不要過問每個生命生長的秘密。”
涼風吹過,敖德安陡然擡起眼皮看向鬼見淵,眼中的月光微微閃爍。
此話聽得蒼紅啓暈暈乎乎,但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沒有細究,轉而擺了擺手,“行了,不問就是了,泡面是吧,下次我們給你帶。”
隆飛閉着眼,提醒道:“帶不進來的,你忘了?”
蒼紅啓摸了一下他空落落的耳洞,說道:“也對,什麽也帶不進來,連這身原始皮膚現在都破破爛爛了,還有那該死的現實防沉迷機制!”
“嗯?”鬼見淵輕輕疑惑了一聲。
但他們太困了,以青草為床,月光如被,緩緩陷入睡眠,鬼見淵沒得到回應。
敖德安靜靜地走進山坡上的一小片紅杉樹林,和低矮的灌木叢,向樹林深處走去。
沒有人注意到,鬼見淵輕輕地跟了上去。
細長的松樹針葉鋪成厚厚的一層,踩上去幾乎無聲,鬼見淵陰涔涔地跟在敖德安身後,瞳孔變為暗紅。
敖德安回頭看了他一眼,尤其是在眼睛上掃了一眼,鬼見淵十分确定。
敖德安繼續往前走,沿路撿了一些鋒利的石塊,順帶采集了一些紅彤彤、卻酸澀無比的小漿果,投進嘴裏,食不果腹,越吃越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