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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段距離後,他靠坐在紅杉樹乾上,沉默地将撿到的石塊邊緣鑿尖。
樹林寂靜,只有月光透過樹枝投下晃動的影子,與其他人不遠不近,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能第一時間趕回去。
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鬼見淵暫時還不想長眠,他靠在紅杉樹乾上,側過頭,發現敖德安又睜着那雙灰藍色的眸子看着他。
魔王舔了下尖牙,他真想把那雙漂亮的眼珠子挖出來,血液會從眼眶中徐徐流出,像小溪一樣潺潺流過他的鼻尖與嘴唇。我會吸得一乾二淨,鬼見淵保證。
但現在不是時候,他願意讓那雙眼睛活得更久一些,這樣才有些餐前樂趣。等回到城堡,他就吃了他……
鬼見淵移開了視線,敖德安才繼續低下頭,跟石頭較勁。
月光照在他的眉骨和側臉上,勾勒出了一絲冰冷的人機味兒,沒有任何感情。
他身上有種對殺缪的格外冷漠,如果他活在歐斯特蘭大陸,一定是個冷血怪物,甚至可能和他一樣強大,如果有可能,他毫不懷疑,對方是最可能殺了他的人。
鬼見淵鬼使神差地靠近,魔王的力量消失,卻仍擁有掌控五素的力量,他手心張開,隔空對着地面抓取,黑色玄晶從地面湧上來,在手掌形成一塊薄刃卻鋒利的石片,逐漸伸向敖德安。
敖德安等着腳步靠近,影子降落,忽然,一只慘白、纖細的手遞過來一塊半個手掌大的鋒利石頭,通體黑色,襯得手指格外的白,指甲上的黑色鱗甲利刃已經不見。
“試試?”
他示意敖德安用這個。
對于這位神秘的隊友,他沒有過多詢問,敖德安沉默接了過來,放在弓弩上試了試。
“謝謝。”
這種程度的石頭實屬寶貴,他試着敲碎那黑色石塊,但是無功而返,他猜測這晶體是鐵鋼和其他元素的混合物。
鬼見淵沒有走,反而蹲下身子,耐心地看着他繼續動作。
敖德安頓了一下,覺得有必要解釋,“錐形,更适合弓弩。”
鬼見淵将石塊勾了過來,之前堅硬無比的晶體,在他手中變成了可塑的泥土,他手指一抓,揉成錐形,上面有因指節之間的縫隙而産生的凸起,他沒再修繕,直接遞了過去。
敖德安一頓,接過放在弓弩上嘗試。
鬼見淵說道:“你很擅長用這個?”
敖德安袒露道:“不擅長,臨時做的,我更擅長用槍,但……我試過拆分零件,吃過子彈,但都不行。”
鬼見淵說道:“槍?什麽樣?”
敖德安一愣,拿起樹枝在土地上畫了起來,樹枝輕輕劃過土地表面的乾土,留下一串複雜的線條,它們組成了槍零件的平面圖。
他對他的老夥計們太過熟悉,畫的是18世紀的沃克型轉輪手槍,早已停産,這是一把前裝火帽擊發手槍,這樣子彈的材料選擇會多很多,并且擁有絕對的力量。
鬼見淵汲取出一大塊晶體,開始構造,但遠遠無法達到需要的東西,他還是個新手鐵匠,從三分鐘前才開始入行。
敖德安眼睛不眨地看着他操作,“這裏,應該凸出來,彈簧要更有彈性些,子彈要盡可能的光滑……”
鬼見淵動作一停,敖德安說道:“弓弩也很方便……”
敖德安說着忽然一頓,是鬼見淵将手伸了出去,遞到了他面前。
他微微挑眉,示意這個人類繼續。
敖德安看着伸在他面前的手,看了鬼見淵兩眼才最終确定了他就是這個意思。
他雙手附上鬼見淵的手,附攏着手指抹着玄晶,那細長的手指冰涼,骨節明顯,沒有多少肉,卻有着削鐵如泥的魔力,和3D打印機比起來也毫不遜色,敖德安不可思議地誇張想到。
但他們之前的關系,還沒有親密到過問對方究竟是誰的程度。
他習慣保持沉默。
但他還是開口問了:“你剛剛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嗯?”
“不要過問每個生命生長的秘密。”
鬼見淵靜默地注視着,任由對方操作着他的手。
他勾着唇角說:“當然是因為……我們都有秘密。”
就比如,他是個魔王這件事。
敖德安看了他一眼,然後便移開了視線。
他盡可能地只做必要的零件,并不精致完美,但已足夠,轉輪彈巢有6個膛室,他捏了六發子彈,便松開了手,他低頭拼合零件,将火藥和子彈塞進去。
鬼見淵好奇地問道:“那是什麽?”
敖德安說:“是硝石和硫磺粉,可以做火藥,給子彈動力,之前在蛇窟裏找到的……”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結果被蛇追了……”
鬼見淵笑了一聲。
敖德安舔了下乾裂的嘴唇,忽然說道:“克洛尼亞契約,一方買命,一方交貨,不可逆轉。”
“殺人的命?”
“也可以是保護。”敖德安擡起頭來,雖然他沒怎麽跟活人打過交道。
槍做好了,是一把純黑色的,極其狂野,線條流暢,反射着冰冷光澤的轉輪手槍,材料未知,敖德安不知道鬼見淵是怎麽掌控配置那些材料的,但它們都極好。
這把槍比他曾經用過的所有槍都有“分量。”尤其是在這個世界。
敖德安瞄準不遠處的樹乾,眉眼壓低,扣動扳機,子彈瞬間射了出去。
“砰——”
被射中的樹乾幾乎不動,但樹葉嘩嘩墜落,緊随其後,它後面的一棵紅杉樹再次晃動。
不用看,敖德安就知道,子彈直接射穿了那棵大樹,因為子彈極其堅硬和光滑,他滿意地眯起了眼睛。
鬼見淵回看那把手槍,冒着絲絲的白煙。
他說:“你只做了六發子彈……現在還剩下五發。”
敖德安收回槍,“夠用了。”他手握着手槍,沉默地看着槍,又看向鬼見淵。
五發子彈……五次生命。
“可以用維德果代替……”鬼見淵脫口而出:“路上我們會遇見維德樹的,它的果實種子比大陸上任何石晶都要堅硬。”
太陽還未升起,但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鬼見淵站了起來,敖德安突然說道:“克洛尼亞契約,是我……之前所在的雇傭團,我們用生命來守護契約。你出了這把槍,它足夠珍貴,我可以保護你直到我們抵達城堡,從這裏出去。”
鬼見淵着實不解,為何得到個玩具便如此開心,足以付出生命?
他看過來的時候,那雙眼睛讓整張臉活了起來,充滿了……純……情?
鬼見淵想不出更加合适的形容,只是頓時想挖掉他的眼珠子,我是讨厭它,魔王心想。
歐斯特蘭大陸上危險的魔力比比皆是,斯特裏斯充其量也是個會飛的蠢貨罷了,連大陸魔力的邊緣都未能摸索到。
與他相提并論,簡直是對魔王的侮辱。
保護魔王?
魔王笑了,“我不需要保護。”他說。
以及魔王不會遵守任何契約。
敖德安看着鬼見淵的背影消失在樹後,他後知後覺地想到鬼見淵說的那句話:“當然是因為我們都有秘密。”
我們……只指在場的所有人嗎?
作者有話說:
魔王:一款有着漂亮尾巴和惡劣性子,傲慢又傲嬌的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