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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三指嶺(八)魔王傾聽敖
小隊忽然具靜,瞪大了眼睛,蒼紅啓張着嘴遲遲未閉。
鬼見淵來回轉頭看着他們奇怪的反應。
雖然,很早就知道敖德安的雇傭殺手的身份,但是第一次聽到在現實世界殺了人,還是無法想象。
敖德安沉默良久,才吸了一口氣繼續講述道:“我是在七歲時遇見他們的……”
周圍黑霧環繞,沉寂的風繞道而過,火焰熏得臉龐忽明忽暗,那是生活在安逸中的小隊無法想象到的故事。
敖德安是在狼窩長大的,那時候戰事剛剛結束,但戰火還未徹底平息。
在西伯利亞的山林上,終年的積雪寸步難行,一個幼小的嬰兒被單薄的被子裹着,放在冰冷的雪地裏。
根本活不下去,但一頭母狼撿到了他,當時母狼正好生子,本想叼回狼窩吃了這個孩子,卻看着那雙和狼一樣的眼睛,它終究将他留下,當作了自己的孩子。
有了記憶以後,敖德安和狼崽在母狼的庇護下長大。
直到有一天母狼把他叼到山下。
那是敖德安第一次看見人類,和他一樣的人類。
狼是極其聰明的物種,它知道這是人類的孩子,而現在,是時候該讓他走了。
但是敖德安回頭,看着母狼望着他的眼睛,蒼藍的藍色眼睛,他蹲下身子,手落在厚實的皮毛中,輕輕地貼了上去。
六七歲,沒有多大思考能力的年紀,但敖德安已經擁有了極好的野外生存能力,他将幼時的生活記憶得很好,雖不能分辨那究竟是什麽情緒,但他隐約知道了一些事情。
他的睫毛微微掠動着,兩雙雪亮赤誠的眼神相撞。
他知道,他會一輩子都是狼的孩子。
冬天,大雪封山。
實在捕不到獵物,敖德安決定做些什麽。
山上時不時有人類冒險上山,一旦碰到他們手中拿着的東西,哪怕不接觸,只要被他們看到,就會瞬間死。
敖德安悄悄避開了他們,偷走了他們營地裏的食物。
但狼還不會隐藏自己走過的蹤跡,他們順着雪地痕跡一路找到了他的老巢。
“真稀奇。”他看着爬着走路的孩子,不禁說道。
“居然偷我們的東西給狼吃。這到底是個人還是狼。”
敖德安防備地蹲在洞口,喉嚨裏發出低吼的聲音,将母狼和其他長大的狼崽護在身後。
但他還是被他們帶走了。
他被他們捆着下山,扛在一人的肩上,旁邊是一把管口冒着白煙,還殘留着熱氣的槍。
那是敖德安第一次摸到槍。
*
“這孩子是個黑戶。”
“簡直是天生做這行的啊……”
“你也不怕他記恨我們。”
“怕什麽?這才多大,先從試煉中活下來再說吧。”
敖德安活下來了。
當年撿到他的那兩個人成為他在雇傭團唯一的聯系人。
從他進入雇傭團的那天,克洛尼亞契約就刻在了每一個殺手的心裏。
一方買命,一方交貨,不可逆轉,是用生命來守護的契約。
敖德安在雇傭團內認識的人不多,人來人往,大多是死了,彼此并不露面。
唯一見過面的是合作過幾次的隊友,算得上是有幾分交情。
那人代號綠鳥,來得比敖德安晚,之前乾過其他營生,後來加入克洛尼亞契約。
估計整個團內也沒有幾個比敖德安在這裏生活的時間更長的人了。
彼時他已經出色地完成多項任務,在殺手一行裏十分出名。
忽然有一天,綠鳥對他說:“我要走了。”
敖德安正擦着槍,聞言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我之前在其他地方待過,這裏還真算得上是不錯,跟他們說要走了,居然會主動幫我洗白身份,還有一筆錢要拿,說是封口費。呀……我說真的,要是能走,你也走吧,在這地方待得越長,就越走不掉……”
敖德安沉默,沒有回應。
綠鳥早已習慣他這樣,自言自語地說道:“雖然不能交換聯系方式,但如果你真的要走的話,不乾這行了,當作老友見個面還是行的。”
他給了敖德安一個信封。
“如果你要走的話,就打開他吧。”
“你打算去乾什麽?”敖德安突然問道。
綠鳥蒙着口罩,但眼睛露出了春天般的笑意,“荒狼,我遇到喜歡的人了。”
陽光灑下,西伯利亞好不容易有個晴天,綠鳥在陽光下伸展着身子,“刀尖舔血的生活過夠了,他們說這份封口費不會少,我打算跟她求婚,戒指都買好了。”
敖德安沉默良久,“恭喜。”
“嘿,我本來還打算邀請你參加婚禮呢。”
“我不會去的。”
“所以我才沒邀請你啊……跟頭孤狼一樣。”
敖德安沉下眼,他早就已經是孤狼了,它們都死了。
之後,敖德安再沒有了他的消息。
他打開了信封,裏面是一串電話,打過去是個陌生的男人。
雇傭殺手都有這樣的手段,有一個固定的聯系方式,通過中間人或者其他的暗網形式可以聯系到本人,不會輕易換的。
但敖德安留下消息後,一直沒有得到回複。
他考慮了許久,終于敲響了上頭的門,告訴他們:
“我打算離開了。”
他以為會很難辦,畢竟他在這裏面最久,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辦的事越多,越難離開。
但沒想到,他們很輕易地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