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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院落,羊軒色重新生火繼續熬粥,盯着火苗發呆,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小時候。
羊軒色最初的記憶就是在孤兒院,院長說,他是醫院送來的,或許他出生在本地,也可能是外地人過來生了孩子,不想要,就把他放在醫院裏了。
在孤兒院,羊軒色只有個昵稱,叫陳廿九,因為院長姓陳、他是第二十九個孩子,長到六歲,才被收養。
養父是個沒什麽文化又沉默寡言的男人,家裏有一片種水果的山頭,但老婆不能生,所以年紀到了之後,被允許去孤兒院收養一個孩子,養母覺得羊軒色長得好,就收養了他。
第二年,養母被偷山賊打死了,差點養父也沒活下來,他們拿到了賠款,可是人死了,有什麽用?
羊軒色可以說是在那片山頭長大的,養母去世後他頂上了養母的位置,幫忙摘果子、看山、趕偷山賊,本來就是沒什麽規矩的野孩子,到了古代,居然處處得講規矩。
沒有太子的命令還不允許走,羊軒色不知道能乾什麽,他吃過飯給自己洗了衣服後開始打掃院子。
這些活都是羊軒色在老家做習慣的,不會覺得不适應,反而房子髒髒亂亂的他才不适應。
院子挺大,羊軒色花了一天還沒收拾完,天黑後他趕緊睡覺,想着第二天要是太子還沒允許他走,就再打掃一天好了。
第二天、第三天都沒什麽動靜,直到第四天,羊軒色正在院子裏研究怎麽處理角落長出來的雜草,天上忽然掉下來一個人,直挺挺地站在他旁邊。
羊軒色被吓一跳,定睛一看,才發現是樂九,頓時松了口氣:“樂九,有門不走你怎麽從天而降?”
樂九直接拎起羊軒色的領子,說:“事情緊急,就不走門了,你抓穩。”
話音剛落,樂九就提着羊軒色飛起來!
羊軒色直接吊在樂九的胳膊上,話都不會說了,目瞪口呆,也是體驗了一把古代輕功。
被放在太子書房門口的時候,羊軒色驚魂未定:“我、我好像有點暈人……”
樂九趕緊扶住羊軒色:“不好意思啊,事情緊急,羊公子您趕快進去,掃帚我幫你拿着。”
手中沒了掃帚,羊軒色腦袋暈乎乎地走進書房,看見了太子,這特別像太子的固定刷新點位,他總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一動不動。
羊軒色勉強穩住身體給太子作揖:“殿下好。”
太子擡眼看他,思忖一會兒,問:“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我都不想聽。”羊軒色直白拒絕。
“好消息是,找到了謝绾菱案的線索,壞消息是,謝绾菱和員外郎夫人的死亡案件有關。”太子不需要羊軒色的答案,直接就說了出來。
羊軒色無奈地長嘆一口氣:“哎……所以呢?”
太子指了指平時羊軒色坐的那個位置,說:“所以你應當繼續查找兇手,新的卷宗都在這了。”
不能拒絕,羊軒色只好過去坐下,翻開新的卷宗查看。
喜秋總管人雖然死板守舊,但确實在當天就把話帶給了太子,後來羊軒色自己也想到,早上找太子是不行的,因為太子要上朝或者直接住宮裏了,早上趕不回太子府。
太子得到了羊軒色的提示,私底下安排另外的仵作去檢查謝绾菱的屍體,其他問題沒找到,但發現謝绾菱不是處子之身。
大虞不追求女子三從四德,二婚能生的女子很受歡迎,不過謝绾菱的丫鬟跟縣丞表哥都說過她未婚配,來皇城是相親的。
既然這樣,說明謝绾菱無媒茍合過,大虞女子可以二婚三婚找好幾個丈夫,可總不能騙人。
得到這個消息後,太子當即派暗衛去查謝绾菱到了皇城之後的行蹤,還真查出點貓膩來,說是謝绾菱信佛,喜歡到城外一座尼姑庵祭拜。
謝绾菱來皇城已經快四個月了,每個月得去祭拜好幾次,趕集的時候去、做法事的時候去、廟會的時候去……次數非常多。
結合謝绾菱非處子之身這件事,常去尼姑庵就顯得很不同尋常。
太子的暗衛将尼姑庵的尼姑給綁了,威逼利誘之下才得到實情。
原來,謝绾菱确實信佛,且在尼姑庵裏認識了幾位貴夫人和小姐,一來二去相熟,聽聞她想找個丈夫,便決定給謝绾菱做媒。
選的對象基本是各自的親戚,夫人小姐們每次出門,會至少帶上一位男子過來給謝绾菱認認臉,合适就繼續談,不合适就換。
前面幾次謝绾菱都還挺樂意,但似乎在五月之後,她就拒絕了那些相親,說是有喜歡的人了,衆夫人小姐不解,紛紛問她到底看上哪個了,她們可以幫忙去提一下。
謝绾菱一直含糊其辭,後來被逼問急了,她說其實看上了一位有婦之夫,她讓表哥打聽過了,對方家裏只有一位夫人,無子無女,按照大虞律法,夫人無所出可以迎一位側夫人。
若不是真喜歡,哪裏有去給人當小的?
夫人小姐們當即理解,遂不再執着追問,而是等兩方商量好主動說。
皇城裏多的是只有一位夫人的男人,為了謝绾菱的名聲,大家不好打聽,所以根本不知道她喜歡的人到底是誰。
線索看似中斷了,但謝绾菱一個陷入愛河的女子,根本不可能一點痕跡都沒有,所以暗衛又跑去逼問了謝绾菱的丫鬟,用了點不太光彩的、不好在公堂上用的手段,于是得到了一個很令人意外的回答。
謝绾菱其實到皇城前,就已經不是處子之身了,她是在來皇城的路上偶遇一位男人,跟對方有了一段露水情緣。
表面上,謝绾菱依舊是在找如意郎君,實際上,她是借這個名頭好去尋那個男人,後來尋到了,但縣丞不同意,謝绾菱不得已,只好聽從表哥的話,重新收拾自己,去畫像相親。
這一段實在不光彩,所以被縣丞隐瞞下來,小丫鬟要不是被逼急了,也不會開口。
事情到這裏就明朗許多,選定最近半年內離開過皇城又回來過的官員,可以知道謝绾菱要找的男人是之前被派去修河堤的工部下屬水部郎中,年三十有二,年輕有為,樣貌俊朗,家中有一個夫人,無所出。
按道理,謝绾菱其實完全可以去當側夫人,但是,不知道什麽原因,她要去相親,反而死在了布衣店裏。
羊軒色看到這裏,試探着問了太子:“殿下,長和縣跟工部是不是陣營不同?”
這些事不會寫在紙上,只能口頭告知,太子微微颔首:“是,大虞設三省六部,說得好聽點互相制衡,但其實都是家族宗親勢力分割,長和縣在京兆府手裏,京兆府在其他皇子手裏,工部卻在本宮手裏,你覺得,謝绾菱跟水部郎中,能在一起嗎?”
那自是不能,他們身份再高點,就堪比羅密歐與朱麗葉了。
羊軒色很識時務地猛搖頭:“為了生命安全,絕對不能。”
後面的調查內容就不多了,有件事令羊軒色很意外,謝绾菱是認識員外郎夫人的,她們經常一起玩,還會去逛集市廟會。
這兩天刑部那邊的檢查結果出來了,說夫人死于兩種藥物混合成的毒藥,一種是她在家用的水粉,一種是在胭脂店裏接觸到的口脂。
羊軒色不太懂化妝品,只能簡單理解為,水粉就是女孩子們用的粉底,口脂就是口紅。
大虞的古法化妝品有很多種樣式,越天然的越貴,調查中寫,夫人死前用的水粉是謝绾菱送的禮物,這種水粉混合了美白下火消腫藥物,單用是沒問題的,但胭脂鋪剛好推出了滋養類口脂。
水粉和口脂裏都有藥物,其中兩種藥物相克,一般人可能用完也就有點不舒服,偏偏員外郎的夫人不耐受,所以死掉了。
羊軒色在腦子裏翻譯了一下,覺得是員外郎夫人對其中一種藥物過敏,所以症狀更嚴重。
現在員外郎夫人的案件推到了謝绾菱這裏,謝绾菱的案件則在羊軒色的提醒下,被太子查到了水部郎中那邊。
也就是說,只要給刑部時間,刑部完全可以把鍋又扣太子頭上,到時候太子還得輸一局,也就是長和縣縣丞怕謝绾菱的事情說出去不好聽,把屍檢結果去掉了一部分才拖住刑部調查的速度。
太子找羊軒色來,就是想聽聽他有什麽想法,是能把兇手找出來,還是把鍋扣回去給刑部。
羊軒色放下卷宗,思索良久,說:“殿下,您能确定,水部郎中大人不會害死謝绾菱小姐嗎?”
“若本宮能确定,你待如何?”太子反問。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