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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心情不好,羊軒色的睡眠時間變少,在行宮裏有葉醫士開的藥,助眠效果不錯,反倒能睡個好覺。
醒來後羊軒色想起跟太子的對話,他沒有慌亂,反正太子沒動手,顯然是因為他說得都對無法反駁。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羊軒色身體一直沒好全,也不太樂意去跟太子見面,就躲在自己的房間裏養病,本想開窗看看雨,卻被葉醫士拒絕,對方說,如果不想死,最好還是就這麽悶着養,直到春天。
太子沒有因為吵架就短了羊軒色的吃喝,藥材也正常提供,他在羊軒色醒來第二天,像鬥勝的公雞一樣仰着頭來問羊軒色:“現在知道本宮沒有虧待你了吧?”
不是神志不清的時候,羊軒色多少冷靜了點,他稍微揣測了一下太子的心思,感覺是太子想趁這個機會,讓他放下被樂五誤傷的芥蒂,包括讓樂五一直照顧他也是因為這個。
君臣之間一定不能有這種芥蒂,不然後期誰說的話都會難以相信。
互相都不信任了,就算對方身上有再多的利益,都很難下手奪取。
問題就在這裏,羊軒色不信任太子他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反正他爛命一條,但太子不可以,他想要羊軒色腦子裏的東西,就要想辦法獲取羊軒色的信任,保證羊軒色現在說出的話跟他受傷之前的信任度一樣。
羊軒色默默拉下自己的領子:“如果這就是你說的好,那我大概命賤,承受不住。”
領子下有一圈青紫的指痕,看起來觸目驚心,被羊軒色白色的脖頸一襯托,顯得下手的人毫不留情。
太子都傻了,走的時候他根本沒看見,居然現在還冒出來了,簡直百口莫辯。
羊軒色沒管他,兀自把領子裹好,繼續揣着手發呆,山裏好像更冷了,他除了在被窩裏,坐起來就覺得涼飕飕的,但葉醫士說現在他已經吃了三天藥,最好還是起來走動走動,不能老躺着。
青紫的痕跡被領子遮蓋,只留下羊軒色一點點雪白的皮膚,還有尖尖的下巴。
不知道的時候還好,看見過了,太子就老去想領子
太子覺得不太對勁,于是走到羊軒色身邊,伸手撩開他的領子,被羊軒色猛地拉住。
“你乾什麽?”羊軒色仰起頭瞪他,覺得太子真是越來越莫名其妙了。
“看看你什麽情況,剛才沒看清楚,萬一是你自己弄的,讓本宮背鍋怎麽辦?”太子理直氣壯。
羊軒色直接拉開了太子的手:“你有時候真的裝得很假,明明就不是什麽禮賢下士溫文爾雅的翩翩君子,何必老端着當假人?”
太子心下一驚,他知道自己性格不怎麽樣,世界上所有人在他眼裏都是沒什麽價值的畜生,但羊軒色是唯一一個提出的:“你什麽意思?”
聞言,羊軒色長嘆一口氣,站起身與太子對視:“首先,我其實根本不算認識你,我們素昧平生,應當保持距離,其次,你進門的時候問我知道誰對我好了嗎?現在又懷疑我,你不覺得自己很矛盾嗎?”
或許太子已經習慣自己的喜怒無常都被別人自我消化,可在羊軒色看來,他就是個矛盾體,矛盾到自己都不能邏輯自洽,偏偏羊軒色是個很喜歡邏輯題的人,對上太子這種無法用邏輯推斷的人特別難受,強迫症都要被|逼|出來了。
太子緩緩收回手:“我們怎麽不算認識?”
“那請問,我知道你的名字嗎?”羊軒色平靜發問。
“……”太子也頓住了,他沉默良久,“你不知道?”
羊軒色攤手:“我為什麽會知道?”
太子莫名覺得理虧,他想了想,走到書桌邊磨墨,随後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拿着紙丢到羊軒色面前:“說實話,本宮對你可以了,別得寸進尺。”
說完,太子又自己跑了,他的地盤,總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羊軒色低頭看去,上面寫着:虞寧墨,字清濯。
按照古代的起名方式,名與字之間都是有意義對應的,寧字估計是輩分,太子這一輩都是寧字輩,墨屬水,後面搭配清濯,都帶水,加上字義,估計是清朗朝堂斷絕貪腐的意思。
真不愧是出生就被安排好的太子,他的存在就是為了延續這個偌大的王朝。
羊軒色拿起宣紙,撕開折了小青蛙,看着小青蛙一按屁股就跳出老遠,像極了太子本人,頓時笑出聲來。
環廊外的太子聽見了笑聲,自信:“哼,一個名字就這麽高興,敢情還是覺得本宮不夠禮賢下士。”
互通名字後羊軒色多少對太子這個人有了個明确印象,不再是模糊的權力代表,他覺得有些事梗着沒有意義,于是去了太子的宮殿,想問一下他這次到底有什麽目的。
結果進了宮殿,看到一個老和尚和一個老道士。
羊軒色愣在門邊,不知道應該往前走還是往後退。
倒是那老道士先開口:“小公子可是殿下說的遠方來客?”
沒想到太子居然還說這個,羊軒色便走了進去,跟他們作揖:“是,沒想到有客人,那我之後再過來。”
太子出聲:“沒關系,他們就是來見你的,羊軒色,你不是說,本宮待你不好嗎?本宮請了人來,說不定能幫你回家。”
羊軒色猛地擡頭看他,不管太子背後是什麽目的,至少這件事,是真的幫到他心裏了,如果真有作用,此前的一切他都可以不介意,甚至願意用畢生所學幫助太子。
随後羊軒色看向和尚跟道士,急匆匆地說:“二位大師,我只有一個請求,我想回家。”
古代的大師,怎麽都得算得比現代神棍準吧?
不是說古代的大師都能掐會算夜觀天象預知吉兇嗎?
兩個老頭仔細打量了一番羊軒色的面相,再互相對視一眼,半晌沒說話。
羊軒色等得有些焦急,便看向太子,誰知太子也在看他,兩人視線莫名其妙地對上了。
太子輕咳一聲:“咳,二位大師,可有什麽辦法?”
和尚搓着自己的胡子不開口,道士只好說:“沒有辦法,看這位羊公子的面相,是大富大貴之人,無論在哪裏都能逢兇化吉,但是,這句話反過來理解,就是不停地碰上禍事,一直到死為止。”
“說白了,就是我人倒黴,但沒倒黴到立馬死?”羊軒色猶豫着翻譯。
道士點頭:“沒錯,所以貧道的建議是,既來之則安之,命數既定,倒也不用處處為難自己,你說對不對?”
這段時間羊軒色的做法都可以說是強求為難自己,他其實知道自己只要稍微放低一點三觀底線就可以在古代生活得很滋潤,可是他怕自己放低了底線後,就再也回不去現代了。
羊軒色抓緊了衣服,試探着問:“我回不去了?”
“至少,你會見證完百年內大虞所有的大事,當然,您或許就是其中的推動者,你看,無論在哪裏,都是要活上一百年,現在的人生,與過去的人生,其實沒有什麽不同,人都是活在當下的。”道士輕聲勸慰。
然而羊軒色根本不想聽這些,他追問:“我真的回不去了?”
道士跟和尚都露出安慰的笑容,沒有回答。
羊軒色死心了,他失魂落魄地往外走,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太子看他一路往前走,不知道轉過拐角,快走進雨裏的時候被樂九攔住了,然後羊軒色就直接蹲了下來,跟蘑菇似的蹲屋檐下,樂九還得給他打傘,避免雨水被風吹過來又把他淋成落湯雞。
看着羊軒色的樣子,太子皺起眉頭,看向兩位大師:“他說他家鄉是海外之國,為何回不去?”
和尚行了禮,回道:“海外之國只是羊公子編出來的,他應當來自另外的世界,殿下,他命中有龍氣,或許是您一生最大的助力,所以,萬不可讓他受傷或者死去。”
這些話他們不會對羊軒色說,卻必須告知未來的當權者,這是延續大虞盛世的必經之路。
太子愣了一下,旋即臉色更難看了:“他?龍氣?助力?你們老眼昏花了吧?”
道士捋着自己的胡子:“不管是不是,殿下也可以選擇不相信,但您切記,他不是沒有回家的辦法,他只要死去,就可以回家了,因為他命中有一段命數是在大虞,所以才出現,但如果死去,就意味着命數走完了,得回去。”
死了就可以回去——這話十分耳熟,太子細想才憶起,這是羊軒色到來那天自己說的。
羊軒色說過,他看的話本裏提到,去了不認識的地方,只要死掉就可以回去了,他還想被判幫兇,這樣就可以死了,是太子吓他萬一真會死,羊軒色才打消了念頭。
最近羊軒色瘋狂作死,說不定就是他冥冥之中已經有感覺,既然在大虞這麽痛苦,不如快點把自己作死,這樣就可以回家了。
或者直接死了也不虧。
原先不知道羊軒色回家的辦法太子還無所謂,現在知道他回去的辦法就是死掉,而且只有一次機會,頓時一陣心驚。
不過太子面上不顯,他沉靜地問:“為什麽剛才你們不告知他?”
“無論如何,羊公子如今都是一條活生生的性命,出家人,不造殺孽。”和尚輕聲解釋,旁邊道士跟着點頭。
有他們的一段隐瞞,羊軒色才會留下,不然,他肯定血濺當場。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