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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骨和肚子都被穿透了,身上有幾處筋脈斷裂,武功雖說沒有全廢,可想恢複很困難,動手的人……不是奔着殺人去的,是要先廢武功,再殺。”樂五說到後面都有些壓不住怒氣,要殺要剮就算了,憑什麽先廢武功再殺人?
可又得感謝他們選擇先廢武功,不然樂九根本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樂冬什麽功力他們一清二楚,何況他們都是樂冬教出來的,師父想殺普通弟子,輕而易舉。
太子捏緊了拳頭,想發洩又咬牙松開:“沒事,葉醫士醫術好,在皇城不會有人為難他,後面再回皇城,他肯定能治好,對了,你們離開那天,有碰上一群黑衣人嗎?”
樂五點頭:“遇上了,他們很聰明,差點追上了屬下和老九,但是幸運,路上他們碰見流寇,被擋了一下,不過,還是在兩個時辰後就追到峰尾鎮來,屬下是等他們找完了醫館客棧離開了才帶老九過來治傷的。”
“過後他們就沒回頭?”太子細細追問。
“對,沒有,屬下看過,他們去了附近的幾個鎮子和莊子,感覺上,像是一路向南。”樂五篤定地回答。
太子心裏有數了,看來皇城那些人對他的武功非常有信心,覺得他看見城外慘狀後肯定以逃跑為主,不會停留,就算不是自己跑,也會催着手下跑。
沒想到太子為了羊軒色硬是在山裏多熬了幾天。
從前太子都對羊軒色的命數半信半疑,此刻他卻覺得,真有點玄學在,要真是他自己走,怕是一路都會被追,就是因為羊軒色意外拖了一下,反而錯開了。
難不成,羊軒色還真帶着輔助帝王的運勢?
太子壓下這個誘人的念頭,轉而叮囑樂五:“既然已經錯開了,那就暫時在這邊養傷,羊軒色也需要一段時間恢複,只要那群人不回頭,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樂五應下,幫太子打好了水,就回去照顧樂九了,他們現在還是不好變成一夥人,一前一後四個人如果突然湊到一起,怎麽看都紮眼。
打到了水,太子就去廚房燒水了,有羊軒色親自指點,他已經會用民間的火鐮了,燒水手拿把掐。
羊軒色在病房內等候,睡了幾天,他現在精神不錯,開始收拾東西,洗澡需要毛巾、皂角、衣服,整理了一遍,毛巾皂角都由醫館提供了,衣服不提供。
現在羊軒色穿的還是之前從土匪那逃出來的衣服,事情發生太快,根本來不及去買新的。
沒有衣服穿吃再好的藥也會被凍病,治療的時候再積極,也不如平時多注意,羊軒色乾脆拿着錢下樓去找太子。
找了一圈沒看見人,羊軒色跑去大堂問藥童,得到答案後去了廚房,裏面煙霧缭繞,一看就是新手在生火。
羊軒色揮揮煙霧,走進去說:“你怎麽還是這個毛病?”
太子無奈地放下火鐮:“這火鐮實在是太難用了,不是我不會啊。”
難用是真的,羊軒色也沒受過這種罪,就算是小時候最窮的時候,也有火柴用啊,後來都是打火機了,想要多大火就有多大火,哪裏像現在還得一次次劈出火花來。
羊軒色在太子旁邊坐下,說:“我來吧,你拿着錢,出去買幾身衣服,還有火折子,有火折子會好辦很多的。”
從前當太子,需要什麽可以問樂五跟樂九要,現在要自力更生了,而且途中可能會分開,肯定還是得自己帶着靠譜。
太子覺得有道理,而且出去可以探查一下情況,他剛站起來,又突然被羊軒色拉住,便問:“怎麽了?”
“不對,你會買東西嗎?”羊軒色擔憂地問。
“……”太子欲答又止,想給出肯定的回答,又不太有信心。
廚房裏一時間陷入沉默,羊軒色無奈嘆了口氣,将錢袋拿回來,認命地起身:“算了,我去吧,樂五跟樂九找到了嗎?”
太子其實也不太放心羊軒色一個人出去,決定偷偷喊樂五過來幫忙燒水:“找到了,樂九需要養傷一陣,咱們得在這多待幾天,我跟你一起去,樂五來燒就好了,我們回來剛好能用上。”
有人搭把手最好,羊軒色高興地答應了。
羊軒色還去看了下樂九,不過對方昏睡着。
樂五說,樂九現在每天清醒的時間很少,加上受傷嚴重,有時候老大夫來給他換藥都醒不過來,也不知道哪一天才能完全好起來。
傷筋動骨一百天,羊軒色心裏沒什麽底,更擔心追殺太子的人過來。
他們出門時老大夫不在,說是出診了,藥童說天黑後醫館會落鎖,讓兩人早些回來。
路上行人很少,聊天不用顧忌,羊軒色問太子樂九的傷具體怎麽樣,太子就把樂五的話轉述給他。
“……我早該想到的,樂九不算我的人,他得到的一切不是來自我,既然他的忠誠給了我,那從前的主子自然會把給他的一切都收回去。”太子就連抱怨都得小心翼翼地避開關鍵詞。
作為一個平民,是不能妄議皇親貴族的,不然就是大不敬。
羊軒色曾以為太子已經是高高在上的權貴階層,可真的對比起來,太子……太年輕了。
因為年輕,他還好奇和沒那麽殘忍,再過幾年,其實太子也會變成那樣的人,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就算今天太子因為這樣的封建管理方式感受到了莫大的悲痛,将來他遇見這樣的情況,只怕會下更狠的手,吃過虧,才知道如何避免留下後患。
羊軒色沒有說出來,他知道封建社會下,人能做的有限,真正吃人的,是這個封建的環境,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歷史進程到這裏了,就算想快進,也不行,需要一步一個教訓,嘗試完所有的道路,人們才會選擇最後剩下的那條。
許多話語都沒辦法說,羊軒色拍拍太子的肩膀以示安慰。
太子勉強勾勾嘴角:“我沒事,這樣的錯,我不會再犯了,往前看,才是最重要的。”
他們對峰尾鎮不熟悉,就是一邊走一邊看自己想要買什麽,不過鎮子有些荒涼,人不多,小販更是少,賣的東西不是他們現在用得上的。
好不容易路過一個熱鬧點的茶館,他們剛到,裏面的說書先生就拍折扇,說結束了,讓客官早歸家。
對普通百姓來說,聽書是很好的消遣,畢竟他們一般只能聽差的戲班子,那是下九流,多了就容易染上黃色流言,而聽說書就沒這個問題了。
大部分百姓都不識字,說書可以聽許多書裏才有的故事,百姓自然喜歡,好的說書先生說結束,都會被熱情挽留,追着要再來一段。
但今天很奇怪,說書先生說要走,結果客官們都陸陸續續收拾自己桌上還能吃的東西,打包的打包、一口悶的一口悶,竟然不多停留。
客人們陸陸續續離開,想要進門的羊軒色跟太子還被攔在了門外。
羊軒色壓低聲音問:“不好聽嗎?”
太子有武功,耳朵更靈,他是聽見了的,搖頭:“不會,說書人口齒清晰,就算比不上皇城裏我們聽得有趣,但故事還是很好的。”
“那太奇怪了,怎麽都走了?”羊軒色一邊嘀咕一邊側着身體往裏走。
茶館賣的東西就那麽些,羊軒色要幾樣紮實的點心,那玩意兒抗餓,味道也比去外面買死面馍馍強。
太子聽着羊軒色跟店家要折扣,說買得多,而且人都跑了,今天剩的東西說不定賣不完都浪費了,還不如打折賣給他。
掌櫃十分猶豫,糾結中帶着意思憂慮,被羊軒色幾番糾纏,還是同意了打折:“哎呀,小公子啊,要不是這日子不好,也不能給你占到這便宜,你們啊,也注意安全吧。”
羊軒色聽聞,這熟悉的開頭,他在無數小說裏看見過,試探着對上臺詞:“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太子十分詫異羊軒色為什麽要接上這一句,這天底下日日都有人不好過,問了能怎麽樣?不過是不同的苦難在人們身上制造不同的痛苦而已。
然而掌櫃的一如多數作品角色,遇見個願意聽就瘋狂倒苦水,在一堆的生意變差抱怨中,羊軒色還是捕捉到了關鍵信息——峰尾鎮死人了。
連續死的,死了好幾個,捕快跑來跑去找了好久,還沒找到兇手,峰尾鎮本就不是很大,人人自危。
誰知道會不會突然就冒出來一個殺人魔對自己咔咔兩刀?
于是峰尾鎮人人自危,即将入夜的時刻就不在外面逗留,連打更這個活都暫時被捕快們接替了,他們就不信抓不到嫌疑人。
可就是很奇怪,從第一個案子發生到今天,沒有一點進展。
看縣丞的意思,到年後如果還沒進展,就會暫時把案子收起來,看看是上報皇城,還是當做懸案處理。
聽掌櫃的抱怨完,小二剛好打包完點心,接着就開始趕他們了,說要關門,過午就很危險了,不敢再敞開大門做生意。
不僅是茶館,附近的店面都陸陸續續挂出關門的牌子了,只是有些店家還願意做生意。
羊軒色拉拉太子的袖子:“我知道很多案件其實都會積壓下來,根本沒人去管,但這樣,不是更危險嗎?如果放任那些兇手,他們根本不知道怕,那百姓安危怎麽辦?”
太子拎着點心,跟在羊軒色身邊往前走:“皇城內有金吾衛每日巡邏,兇手殺人精密策劃或者是偶然,也不敢頻繁作案,何況頻繁作案就意味着遲早暴露,所以……更多是拼運氣,大多數人,還是相信,自己有不會死的運氣。”
覺得兇手離自己很遠,害怕也就這一陣,等過完年,他們就會都抛諸腦後了。
“人類真是健忘的生物。”羊軒色小聲嘀咕,不過太子說得對,人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只要兇手不是殺到門口,誰能緊張幾天?
都是要生活的。
峰尾鎮的情況由不得他們慢慢逛,羊軒色緊急問了幾個還開着門的老板,找到了賣火折子和衣服的地方,帶着太子匆忙趕去買,可當買完衣服出來的時候,太陽還是西斜了。
冬日天黑早,他們回到醫館前,肯定已經天黑。
作者有話說:
小羊:天黑了,請閉眼。太子:我是狼人,我要開始吃平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