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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樣的兩份文書,顯然大嬸的情感糾葛就不成立,可以排除情殺。
熬了一整夜,把已經知道的線索都看了一遍,依舊沒有什麽發現,而羊軒色熬不住了,趁天亮前他們要回去,太子背着羊軒色,在路上羊軒色就睡死過去了,連太子把他塞進被窩都沒醒。
一晚上過去太子也有點累,乾脆到床上眯一會兒,直到藥童來送藥,他們才醒來。
沒吃飯不太好直接吃藥,跟藥童說了一聲,藥童說:“這樣啊,那你們可以到樓下吃,葬禮要持續七天,師父帶了食物回來,本來是給我當飯吃的,你們要是不嫌棄,可以跟我一起吃。”
羊軒色剛起來,人還暈乎乎的:“你師父給你帶的,還是你自己吃吧,我們飯量大,吃了你就沒有了。”
藥童卻說:“不會啊,葬禮上東西很多的,吃完還有,放心吧,我去端一些來給你們。”
随後藥童端着藥碗出去溫着,轉而在樓下廚房裏換了兩碗菜出來,除了菜還有幾個馍馍,看起來都很不錯。
“你們先吃,吃好了下去喚我一聲,我給你們拿藥。”藥童說完就離開了,他本就十分忙碌。
羊軒色簡單洗漱過後回來一看,桌上的菜有臘肉和白菜,還有一碗腌制過的鹹菜,應該是夾在馍馍裏吃的,大虞普通人家基本都是這種吃法,好的菜色只會出現在大戶人家家中。
坐下後羊軒色拿了一個馍馍,又熱又軟,帶着麥香,十分符合他的南方人口味:“沒想到來了峰尾鎮,第一頓正經飯菜還是這樣蹭上的。”
太子微微點頭:“是啊,就算是看在這頓飯的份上,咱倆也得想辦法把案子給破了。”
說是這麽說,案子真的一點線索都沒有,饒是羊軒色看了那麽多小說,也有找不到案例的時候。
菜有點鹹,羊軒色跟太子都吃不了這麽鹹的東西,他們把馍馍吃完了,菜都剩了個底,打算中午再去買點別的混着吃就行。
吃過飯羊軒色才想起來昨晚拍了照片,趕緊拿出手機給太子看:“對了,我昨晚拍了照片,我不太能看懂,這些是不是大虞以前的文字和詞組啊?”
太子拿過來看了會兒,說:“對,大虞統一過一次文字,這些是舊寫法了,那天我看仵作是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有這樣的書寫習慣并不奇怪,我先換成現在大虞的文書習慣給你寫一遍。”
于是太子一遍抄錄,羊軒色跟着在旁邊翻譯成自己能看懂的簡體字,變成簡體字之後就容易理解多了。
首先,仵作判斷,杏娘子死于失血過多,她四肢被砍斷之後,并沒有立馬死亡,但人的本能不可能在瀕死的時候還不呼救,所以仵作又去檢查了杏娘子的脖子。
發現杏娘子的喉骨被人捏碎了,從痕跡上看,是先被扣住,再用鈍器砸碎,徹底讓杏娘子說不出話。
兇手砸完杏娘子的喉骨,還捏開她的嘴巴用刀攪碎了她的舌頭跟喉嚨,保證她完全無法呼救。
此刻杏娘子依舊沒死,她肯定會用動作哀求兇手,地上有一定掙紮的痕跡,說明她是跪着哀求過的,但兇手不為所動,用非常鋒利的工具砍斷了杏娘子的四肢,随後抹除了自己的痕跡離開。
也就是說,兇手離開的時候,可能杏娘子依舊沒有死,地上還有杏娘子沒有四肢的情況下移動的痕跡。
巨大傷害導致了杏娘子流産,經過檢查,發現她沒有遭受性侵,是純粹被人殺死的。
一般來說,女性遭受死亡惡意,兇手都會因為激素上頭以及沖動進行性犯罪,可杏娘子沒有,就算是陽痿患者,遇見這種情況都會毀壞女子重要部位,以此來發洩自己的無能。
而杏娘子除了喉部跟四肢的傷口,并無其他傷痕,這說明兇手非常冷靜,冷靜到見到人體切割的場景都沒有太大的波動,所以沒産生對應的情緒。
仵作推斷,兇手早有預謀,并且不是出于情殺、仇殺和沖動殺人,兇手沒在屍體上表現任何傾向,他的到來,好似就是為了讓杏娘子失去自己的四肢,完成這件事就走了,不論杏娘子是否會因為這件事死亡。
屍檢記錄除了這些,還有兇器推斷,砸杏娘子喉骨的鈍器疑似釀酒屋子內的大勺子,而切斷四肢的兇器一直沒有找到類似的東西,仵作判斷,應該是刀脊比較厚又鋒利趁手的、短一點的刀。
還有一部分是關于杏娘子體內胎兒的,看大小,約三個月,杏娘子丈夫沒有說謊。
羊軒色抄完了屍檢記錄後又回頭看了一遍:“老仵作還是有點本事的,這時候要是有個側寫師就好了。”
太子第一次聽說這個東西:“側、寫、師?什麽東西?”
“哦,就是一個可以根據線索推斷還原場景的職業,比如說,我們現在看到了杏娘子的死亡現場還有仵作的驗屍記錄,那麽側寫師可以根據痕跡,分析作案手法和現場遺留痕跡,去推斷兇手的動機心态。”羊軒色簡單解釋,他其實也記不住更詳細的,但就是這麽個意思。
“這些事情一直都是我們兩個自己做的,為什麽還需要也一個側寫師呢?”太子虛心求教。
羊軒色嘆氣:“因為我們在做的實際上只是慣性邏輯推理,就像兇手是左撇子還是右撇子,這種東西根據傷口我們就能看出來,兇手毀壞什麽地方我們可以根據常理推斷他這麽做的理由,但現在我們分析不出來,就需要更專業的人來做。”
簡而言之,兇手在這個案子上不具備很明顯的邏輯,也可能是他們沒有現場去審問,以至于有邏輯欠缺,導致無法繼續構建兇手的形象。
太子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這個職業在大虞是沒有的,我們只能一點點推了。”
現在太子說話越來越像羊軒色了,很多以前帶的大虞語言習慣都在簡化。
藥童後面送了藥過來,羊軒色喝過後腦子更是混沌,想不出來突破口。
太子見他困得厲害,便說:“不如我偷偷去杏娘子的葬禮看看吧?或許能有新線索。”
羊軒色略一思索,點頭:“也好,現在只有回顧現場才能找到更多的線索了,那我先睡覺,你回來了叫我起來。”
兩人再次分工合作,太子交代樂五保證安全,他出去找線索。
一覺睡到了下午,羊軒色醒來的時候太子竟然還沒回來,這次不知道他會聽到多長的故事。
天氣冷,加上一直燒硫磺,屋內總是很悶,羊軒色忍不住推開窗戶,縣令家似乎已經裝扮完畢了,沒有再增添新的紅色裝飾。
羊軒色打開手機,想看看日歷有沒有用,結果日歷一直停在他來的那一天,明明每天的時間都還在變換,天氣也是跟着預警的,為什麽日期始終沒變?
這山寨手機相當奇怪,羊軒色鬧不明白,擡手對準縣令家的房子拍了張照片。
沒什麽可以看的,羊軒色就去分析案情了,看來看去都沒有新的想法,此時太子終于風塵仆仆地回來了,他帶了一籃子食物。
“你去買東西了?我剛好午飯沒吃,現在有點餓了。”羊軒色聞着味道了,高興地收拾桌上的紙筆。
太子将籃子放在桌上,說:“不是,葬禮上拿的,頻繁死人,葬禮已經參加好幾次了,大家都沒什麽心思吃,最後都是各家分一點拿回去,我就跟着拿了一點。”
說是一點,打開籃子卻具備了各種菜色,還有新鮮的馍馍、餅子、窩頭和胡餅。
羊軒色看到這麽多,也很開心:“這麽多?給樂五他們送過了嗎?”
太子點頭:“送過了,一共兩籃子,上樓的時候順便給他們,你猜我在葬禮上看到什麽?”
聽太子這語氣,肯定有好東西,羊軒色趕緊坐好,問:“什麽?”
“原來杏娘子嫁過來,家裏非常不滿,在杏娘子生女兒前,三天兩頭來找事,說要把女兒帶回去。”太子還學會了羊軒色的八卦語氣,非常傳神。
羊軒色聽完,靈光一閃:“啊!卷宗裏提到過,杏娘子是外縣有名酒家的女兒,雖說家裏有兄長繼承家業,父母又重男輕女不傳授女兒家技藝,但從家世來說,不應該嫁給一個農戶的。”
現代都避免不了的門當戶對,在大虞更是如此,嘴上大家說着士農工商,可農戶一年到頭也沒幾個子,外縣那酒家肯定富商,女兒漂亮溫柔得體,與其嫁給一個農戶,不如去給縣老爺當小妾。
太子接着說:“沒錯,我們從卷宗裏看到的,是大家都說杏娘子路過,扔了手帕給丈夫,從而喜結連理,這門親事,肯定是杏娘子自己願意的,但沒有她父母的想法,所以,今天她父母兄長來鬧了。”
很多事情峰尾鎮本地人都清楚,所以就沒寫到卷宗當中,太子早上直接去葬禮上想混進釀酒屋子再做一次檢查,誰知遠遠就聽見了吵鬧聲。
過去後太子別說混進去,他根本連擠都擠不進門,還好他長得高耳力強,可以知道人群中間發生了什麽事。
細一聽,是杏娘子家的父母兄長在咒罵親家晦氣還害死了他們家的姑娘,不然一直那麽多年好好在家裏,才來了峰尾鎮幾年?居然枉死,死得還那般凄慘。
早知有今日一劫,一屍兩命,還不如當初就去給外縣的縣令當小妾,那好歹是個進士,人雖說年紀大一些,但為人正直穩重,還有捕快保護,哪裏像在農戶家中,竟然被兇手折磨致死!
咒罵裏幾乎沒有一句是重複的,而杏娘子的夫家沒人敢反駁,只能默默哭,還得堅持燒紙錢。
圍觀的鄰居們想說什麽,可是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麽,杏娘子的父母兄長都沒說錯,要不是嫁過來碰上峰尾鎮的禍事,根本不用死。
太子趁裏面罵得兇,偷偷跟外圍幾個嬸子打聽,她們肯定知道得很詳細。
原來,杏娘子其實從小就不太滿意家裏只教給兄長釀酒技藝,既不教她如何釀酒也不教她如何管家,反倒一直讓她學女紅女德,還說他們家是商戶,生來低人一等,想要改變命運,就得去混個官身。
大虞有女官,女子雖說地位待遇不如男子,可拼命努力的話,還是能掙得一官半職。
杏娘子一直以為父母說的是真話,後來年紀大一些,帶她去縣令家相親,她偶遇縣令的小女兒,才知道別人家的女兒根本沒那麽多規矩,還能讀書識字,就算不去當女官,當一個女夫子去都城裏給權貴世家的女兒教書也是很好的營生。
作者有話說:
小羊:我需要一整套公安機關查案系統太子:這個又是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