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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六十一章無法推理兇

太子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太正常了,人一死，什麽官府判決都沒用，不要臉的時候，門板都想搶回去。”

這種事只要是在官府乾過的都知道,有時候他們未必不知道自己不講理,但利益擺在眼前,誰管自己臉上的二兩皮？

豬肉鋪大嬸還要養女兒,要是帶着女兒改嫁,将來未必過得好,不如當時就把豬肉鋪捏手裏,何況公公婆婆是站她這邊的。

大虞有律法寫明了繼承權的問題，太子簡單跟羊軒色解釋了一下，跟現代差不多，就是人死了,優先分給是子女，如果子女還小呢,就可以妻子代拿，還有父母的一份。

他們拉扯的時候鬧到了官府去，朱老二想把豬肉鋪給兒媳,證明兒子死後孫女還小，可以由兒媳拿着。

老大老三則跟着去要讓縣令評理，這豬肉鋪的事情已經鬧了幾十年了，縣令都換了好多任,不太清楚具體情況,就讓縣裏的主簿把資料檔案拿出來看看，曾經是怎麽處理的。

結果等老主簿把文書翻出來，才發現朱老二忘記把豬肉鋪轉給兒子了,現在豬肉鋪跟養豬場的所有人，寫的還是朱老二的名字。

到這時候，範氏忽然一拍腦袋：“哎呀，老朱你記不記得，兒子那天本來要去辦的，但路上遇見了兒媳婦，兩人一見鐘情，就給忘了！”

朱老二恍然大悟，他立馬說：“那這樣的話，鋪子還是我的啊，那就得按照之前的判決書定，那鋪子，是我一個人的！我還活着呢！繼承給誰？”

沒想到突然出現了這樣的變故，老大跟老三可以鑽一個繼承資格的空子，卻沒辦法從老二手裏拿東西，老二的東西想要拿，那也得等老二死了再說。

老大老三铩羽而歸，之後就一直沒出現過，朱老二怕夜長夢多，過了一個月确定兩個兄弟不回來，就偷偷去官府把豬肉鋪和養豬場都過了文書給兒媳。

但寡婦門前是非多，很多人就是饞朱老二家的養豬場和豬肉鋪，總是來搞事，大嬸就這樣被練出來，成了有名的兇婆娘，但确實這樣才堵得住那些人的窺探。

太子喝口水：“差不多就是這樣，按照老奶奶們的說法，老朱家至少四五個仇家，除去不知道是否還活着的兩兄弟，還有峰尾鎮現存的豬肉鋪，都跟他們家搶過生意。”

羊軒色若有所思：“既然百姓有懷疑，那官府應該去查吧？為什麽說沒找到兇手呢？”

“因為那些人都有證據證明自己在死者遇害的時候不在現場，所以調查了一輪過之後依舊沒有找到兇手。”太子說完，開始把不在場證明的理由說了一下。

去掉朱家老大老三，剩下的就是幾個豬肉鋪老板，一共還有三個攤子，有兩家距離朱家豬肉鋪很遠，不具備去了之後再無聲返回的可能，所以他們在大嬸死亡一案裏，是直接排除了嫌疑的。

大嬸從皇城回來走的是官道，那邊宵禁前人不少，不會有人在那個時候下殺手，官府便覺得，兇手應該在峰尾鎮的範圍內，可當天晚上所有人按部就班地生活，宵禁後路上打更的沒有看見人出來走動過。

其次就是朱老二死亡那一晚，範氏并不耳背，她沒有聽見什麽動靜，何況正值頭七，大家都避諱這個日子，都說沒有出門，只有孫女帶着丈夫提前出城去墓地守夜了。

範氏的死亡更奇怪了，她是打水的時候出現了意外，但葬禮還在辦，現場那麽多人，彼此都有人能作證，完全沒遺漏，縣尉就只能推測說，是多了一個殺人兇手混在百姓當中，殺了人就跑出了峰尾鎮。

除了這一家，最新死亡的女子人稱杏娘子，因為她特別會釀杏花酒，不過數量稀少，除了抵扣了租地的錢，只剩下很少一部分能賣，普通人家幾乎都搶不到。

杏娘子原本是隔壁縣一個酒家的女兒，從小耳濡目染有一點手藝，但家中已經有兄長，并不需要她，就沒教過她，是她自己聰慧偷學的。

後來杏娘子路過田地，看見了丈夫在田裏乾活，扔了手帕過去，兩人就順理成章喜結連理。

鄰居都說杏娘子跟丈夫是非常溫和友好的人，他們勤懇老實，從來沒得罪過人，連口角都沒發生過，跟老朱家完全不一樣，大家都覺得，杏娘子家的兒女肯定頂好的，将來誰跟他們結親都有福氣。

就是這樣一個風評很好的女子，沒有任何感情糾葛過錯，竟然在家中死于非命，肚子還帶着一個小的，這讓家裏人怎麽接受？

太子打聽的消息就這麽多，對于老朱家褒貶不一，對于杏娘子卻人人誇贊，受害者之間，完全沒有共同點。

羊軒色聽得揉亂了腦袋上的頭發：“我怎麽覺得……”

“什麽？”太子沒聽清。

“就是，你有沒有覺得，這四個案子，完全沒有邏輯啊？他們當中，除了朱家的三口人，有什麽更具體的關聯嗎？還有啊，朱家三個人死亡方式不一樣，他們每個人的身世背景更是相差巨大，除了婚姻聯系，沒有任何關聯。”羊軒色越說越覺得這四個案子很奇怪。

這跟之前在皇城裏的連環殺人案不一樣，皇城的案子羊軒色看過之後是找到了其中共同點的，順便排除了非連環殺人案的案子，問題現在峰尾鎮的四個案子如果按照正常邏輯來分析，這明顯會被拆成四個毫無關聯的案子。

太子贊同地點頭，随後說：“沒關系，也可能是民間知道的消息太少了，我們晚上去府衙看看，那邊應該都備有詳細檔案的。”

也只能這樣了，羊軒色應了一聲，開始記錄線索。

線索有點多，羊軒色還沒寫完，已經到了晚飯時間，他們随便吃了，藥童過來送藥之後天剛好黑，到了宵禁的時刻。

吃過藥羊軒色有點昏昏欲睡，但他強打精神，小心翻出窗外。

太子扶着他，等羊軒色在外面站穩了，他再出去接羊軒色到自己背上。

他們站得高，可以看到遠處提着燈籠巡視的捕快，他們要嚴查宵禁的同時，主要是想抓到兇犯還有守護百姓的安危。

“現在外面已經沒有更夫了，我們先去府衙。”太子輕聲跟羊軒色說一聲，不等他回答就往府衙的方向躍去。

羊軒色趁機眯了一會兒，等太子放他下來感覺精神好多了。

溜門撬鎖這事太子沒有樂九熟練，忙活半天才弄開。

一直望風的羊軒色緊張得手裏全是汗，進屋後羊軒色小聲嘀咕：“等樂九醒了，你跟他學一學吧，行走江湖怎麽能不會這個？”

太子直接說：“要不是官府，我直接一掌就劈碎了，哪裏用得着撬？”

某些時候，太子與莽夫無異。

羊軒色無聲嘆息，指揮太子去翻檔案，他們兩個人一晚上不一定翻得晚，但盡力吧，能翻多少是多少。

太子去找過往老朱家的檔案，羊軒色還是好奇最新的杏娘子一案，因為這個案件跟另外三個格格不入，或許會有突破口。

最近峰尾鎮就出了這一個新案件，放在最外面，羊軒色一眼就看到了。

放檔案的庫房裏沒人，守夜的主簿手下在另外一個房間躲着睡覺，畢竟兇案頻發，就算是官府的人也害怕，晚上有點什麽動靜就假裝自己沒聽見。

點蠟燭容易引起火災，羊軒色直接打開了手機手電筒查看，要是有人過來，太子會發現的。

杏娘子案情詭異，鄰居的口供非常一致，他們早上都沒有進來跟杏娘子打過招呼，正是忙着做飯的時候，誰家都沒有空閑聊，何況大家保持着一個默契——杏娘子釀酒的時候大家盡量不過去看，免得瓜田李下。

按照鄰居們的說法推理，杏娘子本人并不在乎技術是否被學去，有時候會敞開大門釀酒，但鄰居們默契不去打擾。

那麽當天無人發現杏娘子死在釀酒屋子裏倒不奇怪了，他們以為杏娘子在釀酒，沒去看。

羊軒色不懂釀酒，不知道具體流程，只是小時候從釀酒的人家門外路過，總能遠遠就聞到醪糟的味道，有時候還覺得挺好聞的。

杏娘子如果早早就被殺害了，酒釀的味道是否存在？

将疑點記下，羊軒色繼續往下看，相關人員的口供都跟太子說得差不多，而且沒有更詳細的部分，不知道是捕快審問功夫不到家還是真的只有這麽多。

接着是仵作的第一次驗屍報告，除了羊軒色提點過太子之外，大虞的基礎查案流程太簡約了，沒有圖，只有一堆晦澀的說法名詞，來了這麽久，這種過于老舊的官方用語羊軒色是真的難看懂。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老仵作寫的，羊軒色覺得比皇城大理寺的難理解很多，沒辦法，只能先拍下來，回去再讓太子翻譯一下。

關于杏娘子的文檔就這麽多，羊軒色找不到別的了，乾脆繞過書架去看太子：“墨魚，你有找到嗎？”

太子手裏拿着一卷已經泛黃的文檔，說：“找到一部分，跟白天打聽到的沒區別，我覺得，官府應該也什麽太有用的信息了。”

“為什麽？”羊軒色疑惑地問。

“因為大虞的律法是一直在改的，并不是一開始就定下了，很多這種該記錄的官方文件，早年間為了稅收、賄賂，還有各種避開彙報的問題，做得并不嚴謹。”太子對此也是十分無奈。

大理寺那邊也有非常多類似的案件，大多數是過往記錄不明确導致的，積壓太多，太子直到離職，都沒有完全把那些該重新撰寫保存的文件梳理完畢。

羊軒色沒想到還能這樣，難怪都說古代無頭公案多，什麽官方文檔都沒有，當然難破案。

不過想想也知道這太正常了，就連在現代，其實也是天眼系統跟無處不在的攝像頭出現才能快速查清很多案件，而就算是這樣，依舊有不在少數的案件成為懸案，可能想要查清得跨越十年二十年。

想到這些，羊軒色說：“還是盡量把相關內容找完吧，說不定線索就藏在只言片語裏。”

太子輕聲應下，開始兩個人一起找。

他們連大嬸之前的兩任丈夫檔案都翻出來了，檔案上說，那兩個男人死亡之後，婆家沒多責怪大嬸，因為家中還有強健的兒子，覺得是兒子不夠強健才成親就死了，與大嬸無關。

不過這兩戶人家因為生計，後來一戶遷去了東邊臨海的都城，另外一戶遷去了皇城，都有文書記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