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22章第22章
這件事當然跟林漾月沒有關系,這也是舒圖南猶猶豫豫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說的原因。
想到高校長慈祥的面容和佝偻的腰,舒圖南咬咬牙,說出她的請求。
“高校長想幫廖依申請琛玉的資助金。”
一旦開了頭,接下來的話好像也沒那麽難說出口。
“高校長知道琛玉每年對接很多學校,每個學校的資助名額有限,但廖依的情況實在特殊,所以想請求您幫助……”
“琛玉有專門的公益對接人。”林漾月打斷她,不以為意道:“高校長應該直接聯系她們。”
“高校長跟她們聯系過。”舒圖南嘴裏發苦。
高校長嘗試了很多辦法,實在走投無路才找上舒圖南。
“琛玉那邊的負責人說,最終資助名單八月就已經提報上去,現在沒有辦法增加或者修改。”
林漾月在心裏盤算一番,颔首:“她說得沒有錯。”
琛玉各個部門都有自己的辦事章程,特別是公益事業部,因為和政府部門還有貧困家庭打交道,所以格外注重按章辦事。
畢竟公益是一件很敏感的事,做得好是本分是企業該承擔社會責任,稍微出點差池就會引起負面輿論,損害品牌名譽。
琛玉每年資助貧困學生并非全部由集團出資,部分資金涉及幾個公益基金會。每年八月定下資助名單後,還需要将資助資料送往各相關部門備案。
一旦備案完成,輕易無法撤銷資助或者換人。
琛玉公益對接人按章辦事,沒有任何問題。
聽到事情沒有轉圜餘地,舒圖南有些急切:“可廖依真的很可憐……”
“琛玉資助的每一個學生,都非常可憐。”林漾月語氣冷漠,甚至有些不近人情道:“你也曾接受過琛玉的資助,你應該很清楚。”
舒圖南當然清楚。
容美鎮發展落後,年輕人大部分在外面打工。學校裏至少有一半的學生和廖依一樣是留守兒童。
幸福的家庭往往相似,不幸的家庭卻各有各的不幸。
學校裏有很多比廖依更凄慘的人,每學期開學都有學生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辍學。
高校長日常除了上課和校務之外,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到學生家家訪,勸說學生繼續讀書。
她也曾到過舒圖南家。
無論是為了償還高校長的恩情,還是為了改變廖依的命運,舒圖南都覺得自己應該努力嘗試說服林漾月。
推開凳子起身,舒圖南走到林漾月身邊蹲下,仰起頭注視她。眼珠子又黑又亮,充滿小狗一樣的誠懇。
“我本來沒有資格被資助,因為姐姐所以才破例。”
她主動将腦袋送到林漾月手邊,就像小狗讨好主人,全然依賴的姿勢試圖令她心軟:“姐姐可以為廖依再破一次例嗎?”
林漾月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一聲。
她伸手抓住舒圖南的頭發,迫使她擡頭和自己對視。
舒圖南剛到寧城的時候頭發才到肩膀,來寧城這個月一直沒去剪頭發,頭發也長長了些,發尾到鎖骨以下,随便打理一下就是時下流行的鲻魚頭。
突然被鉗制,舒圖南的眼神有點慌張,卻勉力保持鎮定。
她的瞳孔顏色很深,眼珠又大又亮,林漾月甚至可以從她的瞳孔裏看到自己的倒影。
還有唇邊冰冷的弧度。
“首先,我決定資助你時,資助名單還沒報到集團,還有可操作空間,所以不算是破例。”
“其次,你說的這個廖依我從未見過,除了名字外對她一無所知。你想讓我幫忙,起碼要準備好她的資料,再來試着說服我。”
“最後。”她停頓一下,聲音忽然變輕。“為她破一次例,然後呢?”
“她沒有收入,還要照顧病弱的家人,即使在琛玉的資助下讀完初中、高中。然後呢?”
她的聲音很輕,語氣也沒有責怪的意思,可舒圖南無端感受到一股涼意。
她知道,姐姐生氣了。
林漾月松開手,不再抓她的頭發,轉用食指輕輕戳舒圖南的胸口,仿佛在嘲諷她幼稚。
“她應該會想繼續念大學,那我是不是要把她接來寧城,讓她住進這間公寓。”
冰冷的話一字一字砸進舒圖南耳裏,讓舒圖南的鼓膜炸響,血液冰冷。
林漾月無視她無措的神情,繼續毫不留情道:“等她上大學,剛好四年。是不是要讓她代替你的位置。”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林漾月食指微微用力,舒圖南立刻像一個棉花娃娃般後仰倒在地上。
林漾月站起身,居高臨下看着她。
撕開溫柔的面具,她其實是一個強勢的人,不喜歡有人質疑她的決定。
對舒圖南,尤其。
地磚冰冷硌得手掌生疼,舒圖南卻不敢起身。
她突然發現自己錯了,她不該在林漾月已經明确拒絕後,還一而再再而三地試探她的底線。
她這樣跟道德綁架有什麽區別?
“我明白了,姐姐。”舒圖南低頭快速用手背擦拭眼角,再擡起頭的時候,已經沒有方才那般無措。
只是她嘴唇顫抖,眼尾睫毛還殘留濕意,看起來可憐極了。
她的眼睛讓林漾月想起回南天的玻璃,同樣氤氲着水汽,潮濕滑膩,指尖劃過後會留下清晰痕跡。
就像她對舒圖南的循循教導,會清晰留在她心裏。塑造她的人格,成為她割舍不掉的印記。
這個念頭讓林漾月有點愉悅。
雖然心情有所好轉,但林漾月并不打算就此放過舒圖南。
她既然承諾過培養她直至她有能力追尋想要的生活,就會不留餘地地教導她。
無論她給出的教導是糖果還是鞭子,舒圖南都應該接受。
舒圖南不懂林漾月彎彎繞繞的心思,以為她仍在生氣。
她的眼神很淡漠,有種與外界割舍的疏離,櫻唇裏吐出的話也格外尖銳,刺痛舒圖南的心。
“善良是好事,但超出自己能力範圍外的善良,就是愚蠢。”
抛下這句話林漾月利落轉身,留下舒圖南一人在餐廳。
舒圖南在原地怔了半天,才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林漾月的話沒有錯,現在的她并不具備幫助廖依的能力。
而她對廖依的善意,在沉重的現實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即便如此,她還是想為廖依做一些什麽。
廖依現在經歷的一切,她都曾經歷過。她比任何人都懂這種孤立無援的感覺。
舒圖南輕吐一口氣,下意識看一眼林漾月房間。
林漾月的房門大敞着,透出滿室明晃晃的亮。
将餐桌上的杯碟收拾乾淨,舒圖南坐在沙發上想了想,打開手機給好友發送一條信息。
舒圖南:你上回說有一個校圖書館的兼職
對面很快回複。
姜予樂:對,你要去嗎?
前幾天姜予樂從桑沅口中得知,校圖書館想招幾名本科生兼職。
時薪20元/時,要求每周至少工作20個小時。
舒圖南本來猶豫要不要去應聘,因為林漾月不希望兼職占用她的時間。但校圖書館給的排班表很靈活,舒圖南完全可以将兼職安排到周中,周末回來陪林漾月。
如果去校圖書館兼職的話,每月大概能拿到1600元,除去寒暑假之外,她一年大概可以拿到一萬四千多塊。
雖然這筆錢不足以負擔廖依家裏的開銷,但是在高校長的照顧下,讓她讀完初三應該沒有太大問題。
舒圖南在心裏快速盤算一番,立刻下定決心,回複姜予樂:我想去。
姜予樂回了一個ok:待會兒發報名表你。
林漾月在房間化好妝換好衣服就要出門,走之前她說華姨今天會過來打掃,自己要在外面吃午飯,舒圖南中午如果沒約的話可以和華姨一起吃。
舒圖南有些坐立難安,這之前林漾月沒提過周末有約,舒圖南還以為能單獨和林漾月待兩天。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的糟糕表現,林漾月才突然決定出門,還是真的提前和人有約。
她甚至沒有立場問她約的是誰。
她今天穿得和之前不太一樣,米色小香外套和同系列連衣裙,戴寶石耳環和項鏈,肩上挂着一個白色小羊皮包包,看上去很溫柔很千金大小姐。
大門關上後很久,她的樣子都在舒圖南腦海裏盤旋。
舒圖南一會兒想起昨夜的夢,一會兒又想起早上的事,甜蜜和自責兩種情感交織,不停撞擊她的心。
她只能緊緊靠在沙發上,感受後背貼緊沙發背,才會好受一點。
屋子裏很靜,舒圖南阖上了眼睛,将頭靠在沙發上,如被夢魇住一般眉頭緊鎖。
門鈴突然響了,舒圖南忙睜開眼,才站起身就聽見門鎖嘀一聲打開,華姨從門外走進來。
華姨兩只手上都拎着塑料袋,舒圖南連忙去接過來。塑料袋滿滿當當都是食物和菜,舒圖南将袋子放在餐桌上的時候不經意瞥一眼,都是公寓裏常備的品牌。
華姨換好拖鞋進來,将塑料袋裏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分門別類收進櫥櫃和冰箱。
她沒有說話,舒圖南也沉默着幫忙。
收拾完帶來的東西後,華姨開始例行打掃。
無論林漾月住不住這裏,她都會每周過來打掃一次。公寓裏安有新風系統,幾乎沒有多少灰塵。即使只有她一個人,工作量也并不大。
用抹布擦拭好幾個地方後華姨終于确認,公寓已經被人打掃過一次,就在她來之前。
她直起腰,問同樣抓着一塊軟布仔細擦拭油畫畫框的舒圖南:“公寓的衛生……你打掃過?”
“是的。”舒圖南手上動作不停,“昨天下午大概打掃了一下,還有些細節沒弄完。”
華姨放下抹布,在各個房間轉了一圈。即使她眼光挑剔,也不得不承認舒圖南将公寓打掃得很乾淨。
還算有一點作用。
華姨在心裏默默評價。
對于舒圖南的到來,華姨心裏其實不太歡迎。
她在林家做了很多年工,也認識不少富貴人家的保姆,沒少聽說那些先生太太在外面養金絲雀的事。
年輕的男人和女人,仗着自己有張漂亮的臉蛋就想走捷徑,用青春換取富貴和榮華。
華姨一向看不起這種人,是以從未給過舒圖南好臉色。但幾次接觸下來,她發現這個女孩勤勞麻利做事妥帖,穿着打扮也很簡約,渾身上下更是沒有一件奢侈品。
除了那張臉長得不錯外,一點都不符合她印象中貪慕虛榮、好逸惡勞的金絲雀形象。
反倒更像是大小姐一時興起招進來的小女傭。
用撣子拂去油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華姨心底醞釀了好一會兒,才面色糾結問道:“你住在這裏…你的父母知道嗎?”
問出這個問題的下一秒,華姨就做好聽到連篇謊話的準備。
無非就是嗜賭的爸,生病的媽,年幼的弟妹,破碎的她。
金絲雀拿的不都是這種劇本?才會格外惹人憐愛。
“我的父母?”舒圖南怔了一下,眼中露出懷念:“他們很早就去世了。”
華姨還沒來得及仔細分辨這句話的真實性,就聽見舒圖南低聲道:“如果他們知曉我能念大學,應該會很高興吧。”
她的反應不似作假。
華姨即使對她有偏見,也不會在這種時候去提人家的傷心事,于是換了個話題:“你還在讀書?讀哪個學校。”
舒圖南:“寧城大學。”
華姨挑眉,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寧大是省內最好的大學,能考進去的無一不是高材生。
她還以為做金絲雀的都是些不學無術的人呢。
有了一層學霸光環,華姨再看舒圖南就順眼許多,甚至願意主動與她攀談。
“你既然是寧大的,課餘找兼職賺錢應該挺容易呀…”她本來想問怎麽會來做這個,話到嘴邊轉了一圈突然覺得直接問有些侮辱人,于是委婉暗示:“怎麽沒找個正兒八經的事呢?”
舒圖南沒聽出她言外之意,還以為她是問自己怎麽沒有出去兼職,想了想如實道:“因為姐姐不喜歡。”
林漾月不想她去打工,她卻要在學校圖書館偷摸做兼職,想到這裏舒圖南面上不禁有些黯淡,原本擦拭畫框的手也不自覺放下來。
簡簡單單一句話配上她黯淡的神情,見識過無數豪門狗血恩怨的華姨腦袋一抽,思維立刻發散。
難不成她誤會了?不是金絲雀居心不良硬貼她家大小姐,而是林漾月強取豪奪小白花?
她眼神複雜盯着舒圖南側臉看了好一會兒,神色躊躇夾雜一絲不敢置信:“…你是自願的嗎?”
舒圖南眨巴兩下眼,不知她為何突然這樣問,但仍如實強調:“我是自願的。”
華姨松一口氣:“那就好。”
懸着的心還沒完全放下,又想起另一個可能,華姨心猛地一跳,試探着問:“你是不是…欠大小姐錢?”
“對啊。”舒圖南回答痛快,神色坦然:“我欠姐姐很多錢。”
林漾月為了将她從山裏帶出來給了嬸嬸八萬,又負擔她的學費與生活費,不管怎麽說舒圖南都欠她許多。
啧,原來是這樣。
華姨不清楚事情始末,全靠豐富人生經歷腦補。瞬間就腦補出“純情女大賣身還債”的故事。
父母早逝,她一個孤女要吃飯要讀書,可不就是得很多錢麽。
世人歌頌不為五鬥米折腰的風骨,可只有真正餓過肚子的人才知道,什麽風骨什麽臉面都是虛的,只有填飽肚子是實實在在的。
華姨也經歷過不幸的童年,所以再看向舒圖南的時候,她的眼神裏不自覺就帶上憐愛。
做完公寓的衛生後華姨沒有立刻走,而是留下來煮了一頓飯。
舒圖南見她挽袖進廚房,還特意提醒:“姐姐中午不回來吃飯。”
華姨:“我知道,晚上她也不會回來。”
舒圖南一愣,以為林漾月是生自己氣才不願意回來。眉梢眼角才落下去,就聽見華姨又道:“你知道為什麽嗎?”
舒圖南低下腦袋,露出難過表情:“因為我早上惹她生氣了。”
華姨一看她失落的樣子,心裏就明白個七七八八。
真是的,虧她這些天還擔心金絲雀以色媚主。現在看起來,舒圖南媚沒媚到林漾月不好講,她倒是完全被大小姐拿捏住了。
“不是,因為大小姐今天要回老宅。”華姨皺眉,眼神仿佛在說你怎麽連這都不知道。
每月中林光震的兒子們都要攜妻帶子回老宅陪他一天,這是延續多年的傳統,也是林光震掌控權勢的表現。
即使三個兒子都已成家立業,孫輩也已經長大,但只要林光震在位一天,他在林家就擁有無上權威。
林漾月從來沒有和舒圖南講過這些,所以她也無從得知這些細節。
仔細想來林漾月除了跟她提過想取代林光震成為琛玉的掌控者以外,并未過多跟她聊過家裏的內容。
是以無論是林家還是琛玉,對舒圖南而言幾乎都是完全陌生的存在。
不過此時的舒圖南并未想太多,她只是喃喃道:“難怪姐姐今天打扮得不太一樣…”
原來是要回去見長輩,她才不在家吃午飯,才特意打扮得甜美優雅。
托華姨的福,籠罩在舒圖南心上的烏雲頓時散了一大半。
和華姨一起用過午飯,舒圖南主動承擔收拾廚房的責任,華姨本想過去幫忙,被她不由分說趕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