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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亂成一團,船員們手忙腳亂地扔下救生設備。舒圖南用盡全力托着林漾月往船邊游,她的手指已經凍得失去知覺,但依然死死抓着林漾月不放。
“堅持住…”她的牙齒不住地打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很快就能上去了。”
其實林漾月會游泳,只是驟然從船上跌落,湖水又太冰,她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會兒回過神,她擺了擺雙腿讓自己浮起來,手臂環住舒圖南脖頸,與她一起往船邊游。
船上抛下救援繩索和救生圈,舒圖南一把死死抓住繩索。就這麽短短一會兒功夫,她的手指就已經凍僵,幾乎感覺不到疼痛只剩麻木,但她知道她絕不能松手。
船上的人手忙腳亂地将她們拉上甲板,出水後體溫迅速下降,比在水裏時更冷,舒圖南的雙腿不受控制地發抖,卻固執地扶着林漾月的腰,直到确認她坐穩才松開手。
“快!到
姚菱的聲音都變了調,她扯下自己大衣裹住林漾月,和其他人一起簇擁着她們到一樓包廂,又慌忙去找暖氣面板,将溫度調到最高溫度。
程芮抱着從儲物櫃翻出的乾淨毛巾,抖開其中最厚一條,罩住林漾月滴水的長發。瞥見舒圖南凍得發青的嘴唇,又抽出一條扔過去:“你也別愣着!”
船長用法語急促下令,命令全船急速返程。發動機的轟鳴聲震得玻璃微微顫動,透過舷窗能看見遠處安納西老城的尖頂正在急速靠近。
包廂裏的暖氣發出嗡嗡的運作聲,林漾月坐在沙發上,任由姚菱幫她搓揉冰涼的手指。她忽然擡頭看向角落裏的周嘉凝:“是你推我。”
林漾月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包廂瞬間安靜下來。
她扯掉頭上毛巾,又拿了條毛巾裹住自己,睫毛濕潤還帶着湖中霧氣,“你站不穩我才去扶你,你為什麽要推我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射向周嘉凝。她踉跄後退兩步,後背撞上酒櫃,發出巨大聲響。
“我沒有!”她的尖叫帶着破音,泫然若泣:“是船晃得太厲害…”話音未落,林旭彥突然拽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痛呼出聲。
“閉嘴!”他眼神兇狠,聲音裏的寒意比湖水更甚,吓得周嘉凝立刻噤聲。
他轉頭對林漾月露出假笑,“妹妹受驚了,這事我會處理。”
舒圖南突然站起身,濕透的褲腳在地毯上拖出蜿蜒水痕。她徑直走到周嘉凝面前,在衆人驚愕的目光中揚起手。
“啪!”
一記耳光響徹包廂,周嘉凝的臉被打得偏過去,精心打理的頭發散落下來,遮住瞬間紅腫的臉頰。
“這一下,是替姐姐打的。”舒圖南的聲音比林旭彥更冷,她甩了甩發麻的手掌,“不要再有下次。”
程芮倒抽一口冷氣,姚菱手裏的毛巾啪嗒掉在地上。連林旭彥都弓直身子,表情陰沉的打量這個自從上船以來就幾乎沒怎麽開口的女人。
林漾月輕笑出聲,裹着毛巾站起來,赤腳踩過濕漉漉的地毯,在舒圖南身邊站定。明明兩個人渾身還在滴水,跟落湯雞似的,卻莫名有種淩厲氣場。
“靠岸了。”船長在門外喊道。
碼頭上已經停了救護車,車頂藍光在石板上投下晃動光影,醫護人員迅速将裹着保溫毯的兩人擡上擔架。舒圖南冷得發顫,卻固執地指向林漾月:“先檢查她。”
醫院的消毒水氣味濃烈刺鼻,穿着白大褂的醫生拿着檢查報告走進病房,鏡片後的眼睛掃過并排坐在病床邊的兩人。
“沒有凍傷,但兩人體溫都偏低。今晚可能會發燒,護士會每四小時給你們測一次體溫,如果超過38.5度就吃一片退燒藥。”
姚菱:“就這?還有沒有要注意的?”
醫生偏頭看她,忽然換上別扭的中文,一字一頓:“有,多喝熱水。”
知道她們兩人沒事,姚菱和程芮才松口氣,一同去辦繳費手續。
醫院的走廊燈光慘白,空氣裏彌漫着消毒水的氣味,護士站的呼叫鈴不時響起。
拐過轉角,程芮突然壓低聲音:“舒圖南今天是生理期。”
姚菱腳步一頓:“啊?”
程芮表情有些糾結,手指無意識地卷着繳費單邊緣:“我先聲明不是我八卦啊,不過你覺不覺得…舒圖南…那啥…好像…”
姚菱一臉茫然:“什麽那啥?什麽好像?”
程芮啧了一聲,湊近她耳邊:“她好像真把公司當家,把領導當家人。天天廢寝忘食工作就算了,看到老大落水居然毫不猶豫跳下去,我當時都沒反應過來。”
姚菱這才恍然大悟,随即翻了個白眼:“你說話能不能別大喘氣?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麽驚天大瓜。”
程芮撇撇嘴:“那可是安納西湖,冬天的湖水跟冰水沒區別,正常人誰會想都不想就往裏跳?難道是因為她上班不久,所以格外有激情?你剛上班那會兒也這樣嗎?”
姚菱自動忽略她前面問題:“…我剛上班那會兒網名叫領導同事在天堂。”
兩人走到繳費窗口前排隊,程芮繼續小聲嘀咕:“而且你注意到沒?舒圖南看老大的眼神,跟看別人完全不一樣。”
姚菱:“怎麽不一樣?”
程芮:“就是…”
她絞盡腦汁想形容,“像小狗看肉骨頭?”
姚菱差點笑出聲:“你這什麽破比喻?”
程芮自己也覺得離譜,擺擺手:“算了算了,當我沒說。”
兩人辦好手續往回走,姚菱突然道:“你剛才說舒圖南生理期?那她還跳湖。”
程芮沉重地點點頭:“所以我才覺得不對勁啊。”
姚菱繼續暗示:“這已經不是工作拼不拼的問題了吧?”
程芮:“那是什麽?為了績效?我實在想不到其他原因。”
姚菱嘆一口氣,暗示到這個份上程芮還猜不到,她也沒有辦法了。
走廊盡頭,病房的門半掩着,隐約能聽到裏面傳來林漾月帶着鼻音的說話聲,和舒圖南低低的回應。
姚菱突然拽住程芮:“等等,先別進去。”
程芮:“又怎麽了?”
姚菱目光恨鐵不成鋼:“算了,說了你也不明白。”
病房裏,林漾月盯着舒圖南輸液的手背,那上面還留着救生繩勒出的紅痕,像一道未愈的傷口。葡萄糖藥水一滴一滴順着軟管流進她的血管,襯得她手腕愈發蒼白纖細。
“你今天還在生理期。”林漾月突然開口,聲音因為受涼而沙啞,卻比平時多了幾分沉沉的重量。
一陣沉默後,舒圖南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嗯…我沒事。”
因為鼻子塞了,她的聲音也比平時悶幾分,像蒙了一層濕漉漉的霧。
正午的陽光穿過百葉窗,在病床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漾月半靠在床頭,突然開口:“等回寧城後,你再做個全面檢查。”
舒圖南低着頭,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被角。陽光落在她發頂,映出一圈毛茸茸的金邊。
林漾月忽然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手背上的紅痕。舒圖南下意識想縮手,卻被她扣住手腕。
林漾月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腕處,那裏的皮膚因為輸液而冰涼,“湖水接近零度,別落下病根。”
她頓了一下,聲音沉了幾分,“我會游泳,你不該跳下去的。”
舒圖南猛地擡頭,光線太過明亮,照得林漾月蒼白的臉色幾乎透明,黑發淩亂地散在臉頰旁,唇色淡得與膚色融為一體。
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燃着一簇暗火,灼得舒圖南心口發燙。
“我沒有想那麽多,而且如果你不會游泳怎麽辦?如果你被湖裏水草纏住了怎麽辦?”
舒圖南的聲音有些發顫,她越說越快,越說越激動,輸液管輕輕晃動,藥水在吊瓶裏泛起細小的氣泡:“我聽到你落水的聲音,腦子就一片空白。”
林漾月突然傾身,食指抵住她的唇。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讓舒圖南瞬間噤聲。她聞到林漾月指尖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水尾調。
林漾月的眼神異常認真:“記住我說的話,在任何情況下自己的安全都是第一位的。下次不許這樣。”
陽光在兩人之間流動,舒圖南看着林漾月顫動的睫毛,突然想起跳進湖水的瞬間——
刺骨的寒冷從四面八方湧來,冰水像千萬根針紮進皮膚。她拼命劃水時,想的不是自己會不會死,而是林漾月絕不能有事。那個念頭如此強烈,強烈到蓋過了一切恐懼。
“我做不到。”舒圖南輕聲說。
林漾月的手指僵在半空。
舒圖南鼓起勇氣直視她的眼睛,執拗在琥珀色的瞳孔裏流轉:“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是會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