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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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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第82章

這個念頭像一條毒蛇,在夜深人靜時悄悄爬上她的心頭,吐着信子誘惑她:只要不放手,只要裝作不知道,她就能永遠留在林漾月身邊。

這個想法太可怕了,她竟然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一個道德敗壞的人。讓人不齒的、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形象,居然成了她內心隐秘的渴望。

舒圖南覺得自己真是要瘋了。

同學還想跟她聊一下起訴葉心童的事,舒圖南卻只是搖搖頭,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改天吧,我還有些事要辦。”

她沒有騙她,這次回容美除了探望高校長之外,她确實還有一件事。

舒圖南在老郵局旁邊找到一家喪事鋪,喪事鋪沒有招牌,一進門,地上擺着各式香燭紙錢。

“要兩捆紙錢,一對香蠟。”

老板擡頭看了她一眼,包好紙錢和香蠟,又塞給她一個打火機。

“山裏高燥,小心着火。”

舒圖南點點頭,抱着紙錢坐上鄉鎮大巴。車廂裏彌漫着柴油的味道,幾個老人用方言大聲交談着。她靠窗坐着,看着街景一點點後退,最終變成連綿的青山。

山路颠簸,讓人發暈,到終點站時司機粗聲粗氣喊了一聲,“到了!”

舒圖南抱着紙錢下車,走過熟悉的村道,沿着記憶中的小路往山上走。半山腰的墳茔很久無人打理,已經荒草叢生。她跪下來,用石頭壓住紙錢,點燃香蠟,青煙袅袅升起時,她終于哭了出來。

她邊抹眼淚,邊往火堆裏送紙錢,山風突然變猛烈,卷着燃燒的紙錢打圈,舒圖南仰起頭,看着火星在空中飛舞,灰燼随風飄散,忽然想起奶奶曾經跟她說,紙錢旋轉代表“先人”在聽她說話。

真好,有人在聽她說話,是爸爸媽媽嗎?

可是她怎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的悲傷她的委屈她的難過,仿佛被堵在嗓子裏,一句都說不出來。

她只能發出哀傷的嗚咽。

她不知道自己在山上待了多久,天色漸晚,暮色像薄紗籠罩山野。舒圖南在墳前磕了個頭,與父母告別。

一步一步走下山,腳下的泥土松軟,每一腳都留下清晰的腳印,很快又被野草覆蓋。

鄉鎮大巴已經收班,山裏也沒有出租車,舒圖南拖着疲憊的腳步,一步一步朝山下走。

暮色四合,山風漸涼。舒圖南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天邊浮現出第一顆晚星,久到前方終于能看見城鎮零星的燈火。在最後一個轉彎處,她的腳步不自覺地放慢。

前方有一個熟悉的石墩,是她上學路上的休息站。石墩靜立在那裏,表面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

她忽然就想起自己走過的路。從集仁村到容美鎮,她走過無數次。初中三年,高中三年,晨光熹微,披星戴月。

她曾經決絕地離開這裏,如今又狼狽地回來。

但是,情況并沒有那麽糟糕,不是嗎?至少如今,她已經有能力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十幾歲的她,知道她現在變成這個樣子,她會說什麽?

舒圖南想,她或許會說,“這條路你走得很辛苦,你一定要有很好的未來。舒圖南,不要陷在不見天日的感情裏。”

*

又過了一個多月,畢業如期而至。

今天是個陰天,舒圖南站在寧大大禮堂外,學士帽的流蘇被風吹得晃動。

她原本不想參加畢業典禮的,但姜予樂硬是拉着她來,美其名曰“四年青春總要有個交代”。

大禮堂內冷氣開得很足,舒圖南坐在珠寶學院方陣裏,低頭翻看畢業手冊。看到“特邀嘉賓”那一頁時,她的手指突然頓住。那一頁上印着是林漾月,

臺上校領導正在致辭,舒圖南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直到主持人宣布“有請林漾月女士為畢業生寄語”,她才猛地擡起頭。

林漾月穿着剪裁利落的襯衫和職業裙走上臺,好久不見,她似乎比上次分別時更瘦了些,下颌線愈發清晰,臉也小小一片,襯得眼睛大得驚人。

但她的氣色很好,唇角含着恰到好處的微笑,整個人散發被權力滋養的人才有的光彩。

舒圖南坐在人群裏,死死低着頭,手指指節掐得發白,一眼都不敢看她。

這些天她過得并不容易。離開林漾月以後,思念與絕望在心底瘋狂滋長。思念她眼裏的溫柔,思念她工作時候的小習慣,思念落在自己眉心的吻。

卻又絕望她的冷漠絕情,絕望她連一個回眸都不肯施舍,絕望她從來不接她的電話,絕望她将那些纏綿的夜、那些相擁的晨,都輕飄飄地歸為“合約”。

她日日沉溺在回憶和妄想的漩渦裏,清晨刷牙會想起她,路過咖啡店會想起她,甚至深夜驚醒也會下意識想起她。

酒量那麽差的她,居然也學會買醉。她在酒吧最暗的角落,灌下一杯又一杯苦酒,有時醉得狠了,會恍惚看見她就坐在對面,還是那副矜貴模樣,溫溫柔柔對她說:“南南,別喝了。”

直到某個宿醉的早晨,舒圖南在鏡子裏看見自己通紅的眼睛,突然笑出眼淚。

她的心底,最終湧現的感情,居然是恨。

恨明月高懸獨不照我,恨她把自己從泥沼裏拉出來又推下懸崖,恨她教會自己摘取星星又親手遮住所有光亮。

更恨她連這恨意都顯得如此可笑。

所以她低下頭,不看她。

不敢看,不該看,不能看。

她怕自己多看一眼,就要忍不住去求她回頭,求她憐憫,求她愛自己。

那也太沒骨氣了,畢竟在林漾月的人生詞典裏,她不過是個可以随時抹去的錯別字。

林漾月結束致辭,臺下響起熱烈掌聲。下臺前,林漾月的目光掃過觀衆席,在掠過珠寶學院方陣時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畢業典禮結束,走出大禮堂衆人才發現外面下着很大的雨。

雨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噼裏啪啦砸在石板路上,濺起的水花打濕學生們的衣角。禮堂的檐廊下擠滿了躲雨的學生,嬉笑聲、抱怨聲混成一片。

林漾月出現的時候,引起一陣不小的騷動。

她撐着黑傘,自雨水中緩緩走來。灰蒙蒙的世界突然失了焦,雨幕中熙攘的人群褪成模糊的水彩,檐角滴落的雨水凝固在半空,只有她踏着水花走來。

她就這樣走到舒圖南面前。

“你有沒有帶傘。”

這句話問得好刻意。舒圖南想,她當然沒帶傘,不然怎麽會站在這裏。

今早出門時天氣尚可,誰會預料到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就像她沒預料到,林漾月會在衆目睽睽之下,走到她面前。

她真是個壞女人。

和她在一起時處處避嫌,從不在公共場合與她并肩,連遞文件都要隔着辦公桌。分開後才肯施舍這點憐憫,像給流浪狗扔一塊過期的面包。

雨聲太大,舒圖南幾乎聽不清自己的聲音:“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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