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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第93章
舒圖南本想去找林漾月向她道歉的,被姚菱這樣一說,她反而不敢了。
她和林漾月的關系本來就剪不斷理還亂的,就像一團被貓抓亂的毛線,每次試圖解開一個結,反而會纏出更多死結。
如果現在貿然過去解釋,林漾月真的以為舒圖南以為她吃醋——光是這個繞口令般的邏輯就讓舒圖南太陽xue突突直跳,更別提要怎麽解釋清楚了。
舒圖南整個人垂頭喪氣地回到工作間,連隔壁參賽選手熱情洋溢的招呼都沒能讓她提起精神。
打開電腦,調出畫了四分之一的設計稿,屏幕上的線條全都變成黑白色塊,往日如泉湧的靈感乾涸得像是沙漠。整整一下午時間,她只修改了幾處無關緊要的細節,效率低下得令人發指。
藝術館閉館的鐘聲響起,舒圖南才驚覺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她揉了揉酸脹的眼睛,發現電腦右下角的時間顯示已經是晚上七點半。
拒絕了姚菱的晚飯邀約,舒圖南獨自回到酒店。電梯鏡面映出她疲憊的臉,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她刷卡進門,連外套都沒脫就一頭栽進松軟的被褥裏,任由酒店淡淡的香薰包裹住自己。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醒來時窗外夜色已深,手機屏幕顯示21:30,鎖屏上堆滿了未讀消息提醒。
舒圖南揉着太陽xue坐起身,胃部傳來抗議的咕嚕聲,她這才想起自己午飯就吃了個菠蘿包,還有半杯冰咖啡。
簡單洗漱後,她随手抓起一件薄牛仔外套出門覓食,港城潮熱,室內的冷氣卻二十四小時開得極盛,就像電費不要錢似的。電梯下行的過程中,她盯着樓層數字發呆,滿腦子還是下午那個沒解開的結:到底要不要向林漾月道歉。
還沒走到酒店大門,舒圖南就在禮賓臺附近迎面撞上了林漾月、姚菱和程芮。三人顯然都精心打扮過,穿着漂亮的裙子。
程芮最先看到她,“這大晚上的,準備去哪兒啊?”
她促狹地眨眨眼,目光在舒圖南的牛仔外套和素顏之間轉了一圈。
舒圖南下意識攏了攏亂糟糟的頭發:“…準備找個便利店買泡面。”
話音剛落她就後悔了,因為姚菱立刻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泡面?!”姚菱誇張地倒抽一口氣,“在美食天堂吃泡面?舒圖南你還有沒有點追求了?”
林漾月沒說話,只是微微蹙眉。
程芮:“正好我們要去中環新開的酒吧,一起?”
她轉頭看向林漾月,“反正預訂的是四人位,對吧漾總?”
舒圖南擺手:“不了吧。”
林漾月同時開口:“可以。”
見舒圖南拒絕,她将一縷散落的卷發別到耳後,沒再說什麽,姚菱卻不樂意了,她瞪圓眼睛:“我定的可是BarLeone,新晉亞洲第一的酒吧,預約排到三個月後了!”
她轉頭看向程芮,後者立刻會意地點頭附和。
“我不管,今天你不去也得去!”她說着就要把舒圖南往旋轉門方向拖,力道大得差點扯掉她的外套。舒圖南踉跄了一步,餘光瞥見林漾月微蹙的眉頭舒展,鬼使神差沒再掙紮随着姚菱往外走。
從半島酒店打車到中環必列者士街的BarLeone大約需要20分鐘,車駛出酒店環島沿着梳士巴利道轉入紅磡繞道,很快便駛上燈火通明的跨海大橋。
維多利亞港的夜色在窗外鋪展開來,兩岸摩天大樓的霓虹倒映在海面上,随着波浪碎成粼粼的金色光點。
舒圖南望着窗外,餘光卻瞥見林漾月的側臉被流動的光影勾勒得忽明忽暗。她正低頭整理裙擺,墨綠色的絲絨裙擺在車座陰影中泛着低調的光澤,像一片幽靜的森林。
車停在一條斜坡小路上,BarLeone的黑色鑄鐵門框旁懸挂着複古煤油燈造型的壁燈,暖黃的光暈裏浮動着細小的塵埃。推門而入的瞬間,慵懶的爵士鋼琴聲混着咖啡與苦艾酒的香氣撲面而來。
酒吧內部空間比想象中開闊,挑高的天花板上懸挂着銅制吊扇,慢悠悠地旋轉着。
酒吧裏人聲鼎沸,來自全球各地的客人彙聚于此,西裝革履的金融精英低聲談笑,穿着波希米亞長裙的藝術家在翻閱酒單,幾個意大利口音的游客正對着牆上的紀念品拍照。
她們在靠外的卡座落座,林漾月接過酒單,點了幾份小吃,三杯招牌特調,還有一杯低度數柚子清酒。
姚菱誇張地“啧”了一聲:“看來有人酒量不好。”
林漾月沒接話,只是将酒單合上,推回給侍者。
小吃很快端上來,金黃的炸雞盛在鑄鐵小鍋裏,表皮酥脆得能聽見“咔嚓”聲,旁邊配着青檸角和特調辣醬。
舒圖南的确餓了,她從下午到現在幾乎沒吃什麽東西,夾起一塊炸雞咬下去,滾燙的肉汁立刻溢滿口腔,混合着微辣的醬料,讓她忍不住又夾了第二塊。
“慢點吃。”林漾月突然說,順手把冰水往她面前推了推,“沒人跟你搶。”
舒圖南擡頭,發現林漾月正看着她,慢半拍才意識到自己吃得有些急,嘴角可能沾了醬料。
她下意識舔了舔,卻見林漾月的目光微微一動,立刻低頭去找紙巾。
姚菱在旁邊偷笑,故意把炸雞往舒圖南那邊推:“多吃點,反正漾總點的,她買單。”
舒圖南沒客氣,又夾了一塊。炸雞外酥裏嫩,咬下去時肉汁幾乎要溢出來,她滿足地眯起眼,林漾月看着她,忽然伸手,用拇指輕輕擦過她的唇角。
“醬汁。”她低聲說,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指尖在餐巾上蹭了蹭。
舒圖南僵住了,又瞬間放松。
…幸好她沒直接舔掉。
程芮似乎沒覺得有什麽,姚菱則誇張地調侃:“哎呀,老大細心一如既往。”
林漾月沒理會她們的調侃,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玫瑰豆沙色唇膏在玻璃杯沿留下一枚清晰的唇印,像朵半開的薔薇。
舒圖南盯着那個印記看了幾秒,忽然想起中午在餐廳,自己用過的吸管上也沾着同樣的顏色,耳上一熱,趕緊低頭喝自己的柚子清酒。
酒液冰涼,帶着淡淡的柑橘香,海鹽的鹹味中和了甜度,恰到好處。
坐了一會兒,兩個年輕女生大大方方地走過來,用英語問她們可以拼桌嗎。
她們都是亞洲人長相,一個染着霧霾藍的齊肩發,戴着誇張的金屬耳環;另一個紮着高馬尾,穿着oversized的塗鴉衛衣,破洞牛仔褲下露出一截紋身。
兩人看起來二十出頭,身上還帶着年輕人身上特有的活力。
舒圖南剛要婉拒,林漾月卻已經往卡座裏側挪了挪:“可以。”
兩個女孩眼睛一亮,連聲道謝後落座,聊了一會兒得知她們是從寧城來的以後,她們更興奮了。
藍發女生切換成普通話,帶着明顯的南方口音,“我們是港大的留學生,剛走到附近就想進來碰碰運氣,沒想到一眼就看到你們!”
她們是熱情又自來熟的性子,坐下沒一會兒就提議玩游戲:“就是每人說一個自己有的東西,如果其他人沒有,就得喝酒!”
姚菱立刻來了興致:“好啊!輸了可別哭鼻子!”
程芮挑眉:“漾總,玩不玩?”
林漾月看了舒圖南一眼,唇角微勾:“可以。”
舒圖南還沒反應過來,游戲就已經開始了。六個人各自豎起五根手指,林漾月先開口:“我去過南極。”
“靠!”姚菱罵了一聲,無奈地放下一根手指,仰頭灌了一口酒。其他人也難逃一劫,畢竟不是誰都有機會去南極。
輪到藍發女生,她狡黠一笑:“我舌頭上打過舌釘。”
“真的假的?”程芮瞪大眼睛。
女生笑嘻嘻地吐出舌尖,果然有個小小的銀色圓釘,又是一輪所有人要喝酒。
馬尾辮女生:“我有紋身。”
姚菱和程芮對視一眼,同時放下手指喝酒,林漾月也喝了一口,只有舒圖南沒有動。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秒。
藍發女生興奮地靠近:“姐姐也有紋身?是什麽圖案?在哪裏?露出來給我們看一下呀!”
“…在腰上,很小一個…算了我還是喝酒吧。”
舒圖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冰涼的酒液滑過喉嚨,卻澆不滅胸口翻湧的熱意。
她放下杯子時,發現林漾月正望着她,那雙總是漾着水光的眼睛裏,正映着酒吧迷離的燈光,
“繼續繼續。”程芮突然打破沉默,誇張地揮舞着手臂,“輪到我了?我是單身。”
所有人的手指都沒有放下來,五雙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盯得程芮後背發毛:“搞什麽啊,這麽多單身嗎?”
馬尾辮女生捂着嘴偷笑,藍發女生則一臉不可思議:“不可能吧?姐姐們這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