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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林漾月視角（4）

和舒圖南說完分手的那晚,林漾月在辦公室待到淩晨一點。

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燈火一盞接一盞熄滅，像被風吹散的星子，轉眼就消失不見。

推開公寓門的瞬間黑暗撲面而來,沒有熟悉的燈光，沒有雀躍的“姐姐你回來啦”,更沒有飄在空氣裏的飯菜香。

玄關空蕩蕩的,拖鞋都只有一雙。

林漾月甩掉高跟鞋,細長的鞋跟砸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反手關上門，卻沒有開燈,而是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沒。

她忽然覺得很累,累得幾乎要站不穩,後背貼着冰涼的門板緩緩下滑,最終蜷縮成一團。

真奇怪。

明明是她親手結束的關系，為什麽心裏會空蕩蕩的。

林漾月将頭埋進膝蓋，裙料漸漸洇開一小片濕痕。成年人就連落淚都是靜悄悄的，和這個夜晚一樣安靜。

直到胃部傳來隐隐的絞痛,林漾月才想起自己已經整整一天沒有進食。

上午忙着籌備「迷蹤」系列發布會，最後确認流程，下午則親手斬斷與舒圖南的牽連。

舒圖南離開以後,她就連想緬懷感情都不得安寧。辦公室的門被不斷敲響，一個接一個的請示，一份接一份的文件，将她難得的脆弱時刻切割得支離破碎。

真是諷刺,失戀的人明明最需要獨處,卻不得不強打精神處理那些該死的報表和合同。

但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選擇,不是嗎？

是她親手在天平上放下砝碼,讓琛玉的重量壓過了舒圖南。明明做出了最理智的判斷，為什麽心裏會這樣痛？

就好像有無數細小的針，随着每一次呼吸，細細密密紮進血肉。

痛得受不了，林漾月扶着牆面緩緩起身，在黑暗中摸索到酒櫃前，看也沒看，随手拿了瓶烈酒。

冰涼的瓶口貼上唇瓣，她忽然想起舒圖南。

她的小狗，現在應該正躲在某個角落哭泣吧。

眼淚無聲地滑落，林漾月深吸一口氣，擡手抹去眼角的淚珠。

放下酒瓶，啪地按亮客廳的燈，突如其來的光線刺得她眯起眼，緩了片刻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熟悉的客廳，因為少了一個人，而顯得格外空蕩。

走到玄關穿上拖鞋，打開鞋櫃準備收起高跟時，林漾月動作突然僵住。

原本滿滿當當的鞋櫃，此刻空出了整整一排。總是擺滿舒圖南鞋子的位置，現在只剩下幾個孤零零的防塵袋。

心髒猛地一沉，林漾月幾乎是踉跄着沖向舒圖南的卧室。

衣櫃門被用力拉開，一眼就能看到空了一半。

寬松的衛衣、休閑的外套、印着卡通圖案的睡衣，全都不見了蹤影。

只有她送給舒圖南的奢侈品還整齊地挂着，标簽都沒拆的包包，一次沒戴過的珠寶，和包裝盒一起完好無損地擺在原位。

林漾月看着空了一半的衣櫃，突然笑出了聲。

多可笑啊，平時溫順得像小狗的女孩，臨走時竟用這種方式宣告自己的骨氣。

她不要施舍，不要憐憫，甚至連回憶都要乾乾淨淨地帶走。

她怎麽敢這樣？

林漾月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淚水卻不受控制地滾落。

她先是低聲啜泣，繼而竟哭出聲來。

好諷刺啊，總是溫順乖巧的小狗，臨走時竟用最天真的方式給了她最狠的一記耳光。

舒圖南用行動告訴她，她不要她的珠寶華服，不要她的豪宅名車，她愛的從來就只是林漾月這個人。

多可笑。

多純粹。

多…令人心痛。

小狗始終是那只小狗，單純得近乎愚蠢，炙熱得讓人心疼。

而林漾月呢？

從始至終，她都是自私冷漠的林漾月，精于算計，權衡利弊。

不知不覺哭得睡着了，天光微亮時，林漾月在朦胧中醒來。

她發現自己蜷縮在舒圖南的床上，雙臂死死摟着她的枕頭，像是要把最後一點氣息勒進骨血裏。

枕頭上還殘留着淡淡的洗發水香味，和她是同款，但在舒圖南頭上總顯得格外好聞。

拿起手機，鎖屏乾淨得刺眼。微信裏只有無關緊要的人給她發的信息，舒圖南頭像旁并沒有未讀消息的小紅點。

她點開舒圖南的朋友圈，灰白色的“三天可見”像一道冰冷的門，将她徹底隔絕在外。

就算舒圖南給她發了消息又能怎樣，就算能看到舒圖南的朋友圈又能怎麽樣？難道她就會收回和她分手的決定？

不，她不會。

浴室裏，冷水拍在臉上的瞬間，鏡子裏的女人露出一個嘲諷的微笑。

她不會拿自己的未來去換一個舒圖南。

水珠順着下巴滴落，分不清是水，還是別的什麽。

*****

晉升通知來得比預期更早。

沒等到周一，早上九點，集團內網就彈出了人事任免公告。

林漾月滑動着鼠标，看着屏幕上那行加粗的“品牌部長林漾月”，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這是林光震給她的補償，用品牌部長的位置，來安撫她在Astraleia上的退讓。

莉姐立刻就要去銷售大部上任，品牌部的歡送會辦得倉促卻溫馨，同事臨時買的蛋糕上寫着“Wearefaily”。

林漾月站在角落，看着莉姐紅着眼眶收拾辦公桌，忽然聽見程芮問：“舒圖南怎麽沒來？”

空氣瞬間凝固。

姚菱飛快拽了下程芮的手臂，提醒她不要亂說話。

她有相熟的小姐妹在人事部，舒圖南離職的消息早已傳到她耳中，結合昨天下午林漾月難看的臉色，不難猜出發生什麽事。

所以整整一個上午，姚菱都反常地保持着沉默，連例行的工作彙報都比平日簡潔幾分。

姚菱什麽都知道，但她什麽都沒說，只是小心翼翼照顧着林漾月的心情。

升任品牌部長後，林漾月的生活被切割成細密的碎片。

會議、彙報、應酬，日程表上的方塊一個接一個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