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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說不上來到底在忙什麽,她大部分時間只需要做抉擇,具體事務自有下屬替她處理。但林漾月就是覺得累,仿佛有濃濃的疲憊從骨頭縫裏滲出來,連最黑的咖啡都沖不淡。
她的精神開始變差,注意力難以集中,最糟糕的是,她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每晚,她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看就是一整夜。
失眠的深夜裏,林漾月不是沒動過念頭:她完全可以找一個地方,把舒圖南藏起來。以她現在的能力,要瞞過所有人的眼睛并非難事。
但,然後呢?
難道她要束縛舒圖南一輩子,将她困在金絲籠裏,折斷她的羽翼?
以她對舒圖南的了解,舒圖南未必不同意。
但是,林漾月做不出來這種事。
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她都希望她的小狗能走得更遠。
舒圖南确實做到了,她去了林漾月找不到的地方。
她沒有用林漾月的推薦信,靠自己申請上國外的學校。
林漾月不知道她申請的哪一所,也沒有去打聽。
她怕,怕自己知道以後會忍不住去找她,更怕舒圖南去到新的環境以後,會很快忘了她。
近乎殘忍的克制,是她能給的最後溫柔。
舒圖南離開的前一天傍晚,林漾月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讓她眼神微微一頓,是姜予樂。
姜予樂:【明天的飛機,晚上九點半,你會來送她嗎?】
簡簡單單的一行字,卻讓林漾月心跳慢了一拍。
她下意識點開姜予樂的朋友圈,裏面置頂的照片她早已翻看過無數遍。
照片裏,姜予樂笑容燦爛地挽着桑沅,舒圖南站在另一邊,嘴角挂着淡淡的弧度。
她知道,畢業後的兩個月舒圖南一直借住在姜予樂和桑沅的家裏,偶爾姜予樂會發她們的照片,林漾月會從中窺探舒圖南的近況。
照片裏,她看上去很平靜。
平靜,是林漾月唯一能找到的形容詞。
沒有歇斯底裏,沒有憔悴不堪,仿佛她們之間的一切已被時間撫平。
看吧,沒有林漾月,她也能活得很好。
次日上午,林漾月約姜予樂在寧城大學附近的咖啡館見面。姜予樂剛坐下,林漾月就将一張銀行卡推到姜予樂面前。
姜予樂:“這是?”
林漾月:“幫我交給她。”
姜予樂一臉失望:“啊,不是給我的呀,我還以為是給我的房租呢。”
林漾月立刻拿出手機,點進轉賬頁面。
“別別別,”姜予樂連忙擺手:“開玩笑的,沒有找你要錢的意思。不過你為什麽不親自給她?”
“因為她不會要。”
姜予樂贊同:“也是,那需要我告訴她,這是你給她的嗎?”
林漾月猶豫了幾秒,說:“都可以。”
姜予樂皺眉,目光在林漾月平靜的面容上游移不定,幾次欲言又止。
“怎麽了?”
“也沒什麽,就是…我總覺得你們明明還愛着對方,為什麽要走到這一步?”
她小心翼翼觀察林漾月的反應:“圖南她…其實…”
林漾月垂下眼簾,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是我的問題。”
姜予樂嘆了口氣,“是不是有什麽誤會?你們…”
“沒有誤會,就是分手了。”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姜予樂看着桌上的沙漏,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真的不去送她嗎?這一走,可能就是好幾年。”
“你替我送她吧,我就不去了。”
“不會後悔嗎?”姜予樂追問。
林漾月望向窗外,寧城大學已經開學,背着雙肩包拉着行李箱的學生從玻璃窗前經過,面容青澀,既像從前的舒圖南,也像從前的林漾月。
“或許會吧,”她輕聲說:“但不見面,對我們都好。”
“可是……”姜予樂還想說什麽,卻在看到林漾月泛紅的眼角時住了口。
她突然意識到,眼前看似平靜的人,或許正在經歷着比她想象中更深的痛苦。
林漾月端起已經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有些告別,不需要親眼見證。
有些痛苦,必須她獨自承受。
*****
舒圖南走以後,林漾月的生活看似一切如常。
她依然保持着完美的職場形象,每天上班,下班,讓工作填滿所有空閑時間。
周末她會與朋友見面,偶爾也會與宗正共進晚餐,在旁人面前扮演相敬如賓,将心照不宣的謊言藏在刀叉碰撞的聲音。
得知宗正要入贅的消息後,林光震很是高興。除了品牌部以外,又将人事版塊劃給林漾月管理。
對此,林旭彥和林旭祖恨得牙癢,逮着機會就在林漾月面前陰陽怪氣。
林漾月才不将兩個跳梁小醜放在眼裏,她只覺得可笑。
林光震明明已經有了三個兒子、兩個孫子,卻還對別人家的兒子垂涎三尺。
他就像個永遠吃不飽的饕餮,恨不得把全天下的男丁都搜羅到林家來。還有那套重男輕女的陳腐思想,活像是從哪個古墓裏挖出來的陪葬品。
黎韶華的态度轉變也很諷刺,自從她與宗正的“戀情”公開後,黎韶華女士眼中的尖刺似乎一夜之間軟化成了春風。
有時候林漾月會産生一種錯覺,她不過是家族棋盤上的一枚過河卒子,唯一的價值就是幫他們贏回夢寐以求的“兒子”。
但他們都忘了,過河的卒子雖不能回頭,卻能在沉沒前拽住每一枚棋子。
這段時間,林漾月的悲傷和痛苦,總要有人付出代價。
既然他們都希望林漾月是完美的傀儡,那她就讓他們看看,提線木偶是怎麽親手扯斷所有操控的絲線。
【作者有話說】
今晚還有一段配音,剛好對應這個劇情,大家有空可以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