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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四時予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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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第92章:四時予你。

郁青辭一共休沐兩日,她特意調了一下,生辰前一日繼續去上值,待到後日生辰當日,她正好休沐在府。

從昨夜開始,郁青辭就歇在東側殿。

燕泠姝不讓她回正殿,郁青辭不情不願地待在東側殿,晨起用過早膳後,數着漏刻捱時辰。

巳時将近,郁青辭神清氣爽地起身,照着鏡子轉着圈又看了一遍自己。

她特意挑了一身绛紅色的裙裳,中間的腰帶勒出她勁瘦的腰身,發髻也精心打理過,面上還敷了一層薄薄的妝。

怎麽看都比往日好看了許多。

郁青辭深吸一口氣,而後大跨步走出東側殿,朝着正殿而去。

正殿門窗緊閉,門外守着兩個侍女,見驸馬前來,一人推開一扇門。

郁青辭跨步而入。

侍女轉身阖上門扉。

殿內光線霎時昏暗下來。

窗簾擋去外面的光線,郁青辭走在殿內,仿若處在夜色裏。

內殿的方向透出燭火的光亮。

郁青辭朝着光亮處走去,及至行到內室,看向內室正中央的一架屏風。

這扇屏風明顯更換過,一層薄薄的紗罩在上面,女子水墨似的影子映在屏風上,掩在花叢刺繡間,翩然起舞。

長袖舒展開,似是流雲,又似是輕風,擾動燭火與人心。

郁青辭屏住呼吸,屏風後的人影折腰向後,身彎如一輪銀月,揮舞起的長袖如潑墨一般灑在屏風上,讓屏風上的花鳥盡數活了過來。

女子旋身間,環佩叮鈴作響,如一曲奏樂,樂聲越來越急,緊接着一個旋身,燕泠姝從屏風一側繞了出來。

水墨美人忽而躍畫而出,着一襲紅衣,面覆輕紗,長發绾成飛仙髻的樣式,緩步行來,宛若仙人。

郁青辭怔怔看着,一時竟忘了作出反應。

燕泠姝行至她的身前,微微擡手。

郁青辭下意識去握,只握住薄薄的一片袖角。

燕泠姝往後退了幾步,稍稍用力一扯,長袖如水劃過郁青辭的指間。

燕泠姝再一次起舞。

她的舞緩而柔,揮舞長袖時,袖口一寸寸的下滑,露出一截如雪的皓腕。

折腰時,腰身細如柳葉。

旋身而舞時,腳尖輕點地面,裙擺如花一樣盛放。

郁青辭看得目不轉睛,她從不知燕泠姝會舞,更不知燕泠姝跳得這麽好。

她像是天生的舞者,身姿化若綢緞,柔韌而又不失力度,躍起時,腳尖仿若點在郁青辭的心間上,一下一下踩得她心跳失控。

一舞将近,燕泠姝回眸看向郁青辭,她擡手,輕扯面紗的系帶。

面紗一寸寸地下落,露出鼻尖雙唇,最後輕盈地掉落在地。

郁青辭怔然地看向燕泠姝。

燕泠姝一向是不喜濃妝的,即便是正式的場合,她也只施一層薄淡的妝容,連唇脂都只是輕輕抿一下即可。

天姿國色,不需多加修飾。

然她今日卻施了濃妝,眉如含黛,朱唇點绛,盛極秾華。

郁青辭忘了呼吸,忘了反應,她的大腦甚至是空白的,什麽都想不了,唯有眼前之人倒映在她的眼底,占據她的所有心神。

燕泠姝緩步朝她走去,只很輕地喚上一聲:“青辭。”

郁青辭一下回過神來,她看向近在眼前的燕泠姝,張了張唇,一時竟沒說出話。

一向能言善道的五驸馬此刻像是變成了個啞巴,只會盯着人瞧。

燕泠姝擡手,指尖輕撫她的臉頰:“怎麽,我跳得不好嗎?”

“怎麽會?”郁青辭的語言系統瞬間被打通,她握住燕泠姝的手,視線沒有錯開一分,“只是我從未想過,殿下的舞跳得這麽好,更想不到,殿下會為了我而舞。”

“我心悅于你,為你一舞又有何不可?”

哪怕她曾經并不愛跳舞,學成後也未曾在人前顯露,可如今她願意為她的心上人一舞,展露她隐藏下的另一面。

“這一舞就是殿下為我準備的生辰禮嗎?”郁青辭一手攬過女子細軟的腰肢,淺淡的香氣鑽入鼻尖,擾得她心更不寧。

“算是,但還有另一件,在屏風後。”燕泠姝牽起郁青辭的手,帶她繞過屏風。

屏風後,大紅的鴛鴦錦被平整地鋪在床上,床上的簾幔已換成輕軟的紅紗,被簾鈎聚攏在兩側。

郁青辭一眼瞧見懸在床前的金絲浮雕錦盒,錦盒被紅繩系着懸挂在床頂的橫梁上,觸手可得。

郁青辭沒急着去拿生辰禮,而是看向整個內殿的布置。

先前她的注意力都在燕泠姝的身上,現下仔細去瞧,才發現內殿的布置有了很多的改變,最大的改變就是物品的顏色,從紅色的錦被,到紅色的簾幔,再到一側長案上放置的鳳凰雙燭。

這樣的布置,分明是成婚之日婚房才會有的布置。

郁青辭聽到自己胸腔中一顆心在急促喜悅地跳動着,她走到床前,伸手去摘屬于她的生辰禮。

打開盒子前,她竟很是忐忑,深吸一口氣後,一鼓作氣将錦盒打開。

入目是一對赤金累絲的同心镯,金絲在镯面上盤繞出鳳凰的紋樣,赤玉珠點綴着鳳凰的眸子和尾羽,而鳳凰周身又用金絲繞出一朵朵或含苞或盛放的茉莉。

郁青辭将金镯拿出來仔細觀察時,指腹忽而摸到手镯內側輕微的凹凸,她将镯子拿到眼前,細細去看——只見镯身內側刻着一枚小小的“辭”字。

郁青辭又拿起另一枚镯子去看,只見另一枚金镯內側刻着的是“姝”字。

“大昭的習俗,若在镯身內側刻上彼此的名字,這便是一對同心镯,”燕泠姝接過郁青辭手中刻着“姝”字的金镯,她握住郁青辭的右手手腕,将金镯緩緩推入腕間,“若是戴上同心镯,便意味着兩心相許白首不移。”

金镯貼到腕間的肌膚上,有些許涼意。

郁青辭卻覺得被“姝”字貼着的那片皮膚炙熱灼燙,她握住燕泠姝的左手手腕,親自将另一枚同心镯戴入燕泠姝的腕間。

金镯華貴,襯得女子的手腕愈發纖細白潤。

郁青辭握着燕泠姝的手背,将她的掌心貼在自己的心口處,低首輕柔地吻在燕泠姝的唇上,一觸即離:“此心如镯,永不改易。”

一室寂靜,唯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清晰難掩。

郁青辭看向燕泠姝纖長顫動的眼睫,她的腳尖小小往前一步,抵着燕泠姝的腳尖,唇瓣擦過燕泠姝的鼻尖,再次吻下去。

這一吻溫柔又綿長。

燕泠姝雙手搭在郁青辭的腰間,随着這一吻的深入,她的指尖漸漸攥緊郁青辭的衣裳。

郁青辭的掌心貼在她的面頰上,感受着她面頰的升溫,在燕泠姝呼吸将盡時,她及時拉開距離,唇瓣摩挲,輕聲道:“我也給殿下備了一份禮,你閉上眼睛好不好?”

燕泠姝輕閉雙眸。

郁青辭牽着她走到鏡臺前,扶着她坐下,而後将一枚簪子插入她的發間。

“好了,殿下睜眼看看。”

燕泠姝睜眼看向鏡中的自己,她的發髻左側斜斜簪着一支桃花簪,赤金為骨,簪頭掐絲生出兩朵粉花,花蕊中間以瑩白的小珍珠點綴,花下以掐絲綠葉托底,錯落有致。

燕泠姝輕撫鬓間的發簪:“為何是桃花?”

郁青辭低下身,望向鏡中的燕泠姝:“因為我第一次送給你的花,就是桃花。”

她們第一次外出去乾縣時,郁青辭親手摘下桃花贈予燕泠姝,勸她珍重自身。

“這一次,我希望,往後每一年,我都可以贈四時予殿下,陪殿下走過一年又一年的春夏秋冬。”

春日裏她贈了桃花,夏日裏她贈了茉莉,秋日裏她贈了桂花,待到冬日,她會摘下第一朵盛放的梅花,簪入燕泠姝的發間。

燕泠姝看着鏡中的郁青辭,郁青辭的笑顏如她鬓間的桃花簪一樣,盛放得燦爛奪目。

燕泠姝憶起那時她心間泛起的漣漪。

那時一道清淺的漣漪,而今卻在觸動她的心。

“青辭。”燕泠姝輕喚一聲。

郁青辭低眸看她:“怎麽了?”

燕泠姝撫着她的側臉,吻上她的唇,柔聲道:“我很喜歡。”

郁青辭本還擔心燕泠姝見慣各色華貴首飾,這一支桃花簪會顯得太過素淨。

燕泠姝一句“喜歡”将她的忐忑撫平,她抱起燕泠姝,朝着拔步床走去,走到床沿坐下,掌心撫向繡着鴛鴦的錦被:“這是殿下為我們準備的婚房嗎?”

燕泠姝雙手攬着她的頸項,輕微颔首:“算是補你的。”

雖然大婚那日她們已圓房,但畢竟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燕泠姝想要重新補一次。

“那是合卺酒嗎?”郁青辭看向長案上放置的酒壺。

燕泠姝颔首。

郁青辭走過去,倒滿兩杯合卺酒,拿過來遞給燕泠姝一杯。

她們相對而坐,手中玉做的匏瓢盛滿清亮的酒液,手臂交纏而過時,酒液輕微晃動,似能随時滿溢而出。

郁青辭看着燕泠姝,緩緩飲下玉瓢中的酒液。

合卺酒入口甘甜,潤得人口齒生香。

最後一滴酒液入喉時,燕泠姝微掀長睫,與她對上視線。

郁青辭放下玉瓢,吻上燕泠姝的唇。

女子被酒液潤過的唇更軟更熱,郁青辭克制着自己,仔細品嘗着燕泠姝口中的酒香。

今日是她的生辰,亦是她與燕泠姝真正成婚的日子。

她想慢一點,再慢一點,好讓每一個細節都永遠留在她的記憶裏。

紅色的裙裳往兩邊散落開來,露出繡着并蒂蓮的紅色小衣。

燕泠姝的膚色本就偏白,在這一抹紅的映襯下,顯得愈發豐滿。

郁青辭一時有些舍不得揭開這層小衣。

燕泠姝握住她的手,輕輕按在自己的心口處:“這裏還有一件屬于你的生辰禮。”

郁青辭以為她說的是自己,可當她揭開小衣,看向燕泠姝的心口時,眼底清晰倒映出一朵茉莉花。

那是以松煙墨刺成的茉莉花,小小的一朵,貼在燕泠姝的心口處,花瓣随着她的呼吸而起伏戰栗。

郁青辭小心翼翼撫過那朵茉莉花,她擡眸看向燕泠姝,眸中神色複雜:“不疼嗎?”

“還好,”燕泠姝看向她,“我自己對鏡刺的,可能刺得不太好……”

話音未落,郁青辭低首,在她心口處的茉莉花上輕輕落下一吻。

她以唇瓣摩挲着這朵茉莉,心裏泛起數不清道不明的思緒。

難怪昨夜燕泠姝不讓她進正殿,原是為了刺這朵茉莉。

哪怕燕泠姝說不疼,她也是不信的,以針刺入皮肉裏,怎麽會不疼呢?

從前她認為燕泠姝是冷情冷性的,如今方知,燕泠姝的感情如此濃烈。

這朵以墨刺成的茉莉花,像藤蔓般蔓延上來将她的心纏住,纏得她心跳如擂鼓,一聲又一聲,清晰可聞,漸漸與燕泠姝的心跳同頻。

燕泠姝撫着她的側臉,微擡她的下颌:“青辭,我們終身結契吧。”

往日裏,郁青辭對她做的都是臨時标記,幾日的分離便可将郁青辭留在她體內的信香抹除得一乾二淨。

而終身結契不同,一旦結契,她們的身上會同時多出彼此的信香氣味,經年不散。

哪怕她不在郁青辭的身邊,無論是乾元還是坤澤,都可以聞到郁青辭身上屬于她的信香氣味。

“殿下想好了?”郁青辭指尖停留在她心口處的茉莉花上,“終身結契是雙向的标記,是不可抹除的。”

“自然。”燕泠姝沒有絲毫遲疑。

郁青辭也不再遲疑,她吻上燕泠姝的唇,指尖撫至燕泠姝的頸後。

她沒有急着釋放出信香,而是一點點、慢慢地以指尖撫揉,引出坤澤的信香。

淺淺的青梅酒香逸散出來。

郁青辭唇瓣往下輕移,吻向燕泠姝的頸項,落在她的肩頭上,觸及她後背的蝴蝶骨……她不急不躁,好一會兒才往上觸碰到燕泠姝的後頸。

唇瓣貼在微微凸起處,打着圈地摩挲着。

後頸熱意騰升,燕泠姝側着身,指尖攥緊錦被。

郁青辭的右手指尖順着她的心口從她的手臂蜿蜒而下,而後握住她的左手,五指嵌入她的指間,掌心相對,手腕上的一對同心镯在燭光下碰撞出輕微的一聲響。

響聲落下的同時,郁青辭的犬齒刺了進去。

郁青辭之前以為,她再不會因為燕泠姝的信香而神智失控,她以為她的意志力和忍耐力都已有很大的進步。

然而當她不再像從前那樣及時松開犬齒,反而越刺越深時,郁青辭發現她高估自己了。

頸後的茉莉花香頃刻間釋放而出,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急雨,誰也無法防備抵抗。

彼此的信香快速融合,室內的香氣濃烈到極致,連呼吸的空間都被擠壓侵占。

屬于各自的信香纏繞上對方的身體,滲入對方的肌理,直到某一刻,她們的信香發生微妙的變化,茉莉的香氣中浮起青梅的酸澀,青梅的酒意中浸染出茉莉的清甜,再難區分彼此。

郁青辭慢慢收回對信香的控制,她松開犬齒,唇瓣抿去一顆顆血珠。

“泠姝。”她輕低着聲音喚燕泠姝的名字,每喚一聲,她的腦子便清醒一分。

一時的信香控腦不要緊,但郁青辭不想一直被信香掌控着。

此時此刻,她想要自己是清醒的,想要燕泠姝也是清醒的。

“泠姝,泠姝……”郁青辭吻至燕泠姝的眉間,鼻梁,最後落在她柔軟的唇上。

燕泠姝眸中的淚光輕顫,她的雙眸漸漸聚焦在郁青辭的臉上,而後很輕很柔地喚出一聲:“青辭。”

“燕泠姝,你是我的妻。”郁青辭眸間繁星閃爍,她一字一句說出這句話,只覺心間從未這麽甜蜜過。

“郁青辭,你也是我的妻。”燕泠姝擡起雙手攬至郁青辭的頸間,她擁住她的妻子,将這個吻延續下去。

鳳凰雙燭搖曳不止,重疊的人影映照在紅色的床幔上。

忽而,“撕拉”一聲。

郁青辭稍微用力一扯,床帳被她扯下半截,輕薄的紗幔堆疊落下,恰好落在女子粉白的肌膚上。

紅紗輕薄,蓋不住膚色的白,欲掩未掩中,紅與白交相輝映。

郁青辭隔着一層紅紗抱住燕泠姝,将薄透的紅紗攥得皺起……

天明時分,郁青辭抱着燕泠姝從浴房內走出。

燕泠姝身上穿着乾淨的寝衣,靠在她的懷裏,昏昏欲睡。

郁青辭輕輕把她放到床上,剛放下,燕泠姝就擡眸看向她。

郁青辭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吻:“睡吧,我該去上值了。”

燕泠姝輕“嗯”一聲。

郁青辭起身要走,腰間受力,低頭一看,衣擺還被燕泠姝攥在手中。

“怎麽了?”郁青辭低眸瞧她。

燕泠姝起身,手肘撐在床榻上,一手攬至她的脖頸間,仰頭吻在她的唇上:“早些回來。”

燕泠姝親完,同時松開她的衣擺和頸項,翻身睡去。

獨留郁青辭站在那兒愣了一會兒。

這是公主殿下給她的早安吻?從前可沒有過。

郁青辭摸了摸自己的唇,嘴角的弧度越翹越高。

她看着燕泠姝的背影,很想從背後抱住人一起補眠,奈何她要上值。

上值!唉!上值!

郁青辭收拾好自己,帶着一早上值的怨氣,騎上驚墨朝着先鋒營而去。

燕泠姝睡到午時才醒來,她的指尖在床側空蕩的位置上停留幾分,方才起身換衣。

琴鶴進屋,将一封書信遞上前:“殿下,這是忘憂樓方才傳來的消息。”

燕泠姝坐在鏡臺前,接過那封書信,展開一看。

信上字跡寥寥,用的是旁人看不懂的文字:楚在尋情藥。

“情藥?燕泠楚想要對郁青黎下藥?”郁青辭晚間回來,聽到這則消息下意識地問道。

郁潇那邊聽了她的勸告,已經暫時放緩與燕泠楚結親的計劃。

而燕泠楚結黨一事爆發,更讓郁潇覺得她的決定沒有錯。

燕泠楚雖靠着流言一事僥幸脫身,但皇帝立儲意向不明,似乎越來越傾向燕慕之。

燕泠楚很難不急,越急便越想出險招。

郁青辭記得,原著後半段“郁青辭”曾設計對燕泠楚下藥,想要強求,但最終那藥是成全了燕泠楚和郁青黎。

如今沒了“郁青辭”這個惡人,下藥一事竟換成燕泠楚親自來做。

而幾日後的萬壽節,就是下藥這個劇情點發生的場合。

“你打算怎麽做?”燕泠姝看向郁青辭。

郁青黎是她的妹妹,此事該由郁青辭來決斷。

“那自然是讓她功虧一篑,”郁青辭毫不猶豫,她抱住燕泠姝,一口親在唇上,“我先前還在擔心,郁青黎會不會放不下與燕泠楚這段情,如今正好,讓她看清楚她心上人的真面目。”

倘若看清以後,郁青黎還要執迷不悟,那她也沒有辦法了。

“現在嘛,”郁青辭指尖一扯燕泠姝腰間的系帶,指腹掐上燕泠姝的腰,“唔,殿下你長肉了呢。”

她一上值就忙得很,午間通常沒時間回來陪燕泠姝用午膳,怕公主殿下背着她不肯好好吃飯,郁青辭派人每日盯着燕泠姝,每晚回來都要詳細問一下燕泠姝午間的用膳情況。

現在看來,公主殿下還是聽話的,這腰身都豐滿了些。

“你不喜歡?”燕泠姝挑眉問她。

郁青辭五指一掐,咬住燕泠姝的唇:“殿下這麽問,說明我的喜歡表達得還不夠熱烈,這樣可不行。”

郁青辭身體力行表達着她深切的喜歡,茉莉花香釋放而出,如蛛網一樣纏上燕泠姝的手腕腳腕,浸入對方身體的每一寸肌膚裏,洶湧如浪潮,容不得半點質疑。

五日後,便是萬壽節。

這半個多月,郁青辭已将先鋒營內的将士訓得服服帖帖。

馬球一事,最講究默契與配合,換到戰場上,便是将帥的統領能力。

倘若騎術不好,更是連上場比試的機會都沒有。

郁青辭連贏十場後便不再上場,已無人敢再質疑她的實力。

但馬球比賽到底不如實戰,郁青辭緊接着在營內展開實戰演習,聽命于她尚且不夠,實戰演習可以讓将士們磨合得更好,培養出更多的默契。

外人想看的笑話終究成了他們的奢望。

萬壽節前,皇帝再一次獎賞郁青辭,贊她統領有方。

而燕泠姝,自回京後時不時便會進宮半日,常與皇帝手談兩個時辰之久。

近來大昭邊境安穩,但內憂尚未肅清,東有匪患,西有蝗災。

燕泠姝與皇帝手談之時,提出的治理蝗災的策略頗為有效,她從公主府支出錢糧供給災民,連廢後送予她和郁青辭的那座金石榴,也一并融了,變為災民手中的口糧。

至于東邊的匪患,皇帝左思右想後,采納燕泠姝的意見,派寧觀瀾前去解決匪患。

此前寧觀瀾回京之時,便受皇帝的命令,帶着一部分的将士回京。

如今那些兵都駐紮在京郊,甫一受命,立即出發。

這妻妻倆,一個能與聖上議朝政,一個能統領五營精銳,不知多少人想要攀附而上。

但公主府從不見外客,也不收外禮。

萬壽節當日,郁青辭和燕泠姝見到那些前來主動交好的達官貴人,态度也是不冷不熱,保持着适當的距離。

她們越如此,皇帝便越滿意。

比起看得見的無窮野心,皇帝如今更傾向他能掌控住的人。

上位者态度疏冷,下位者交談兩句便退回原位。

大殿內鼓樂齊鳴,妙舞清歌之下,郁青黎長袖掩手,她的手中攥着一個紙條,紙條上所言猶在眼前:莫飲茶酒。

短短四字,卻讓她的心忐忑難安。

她眼前的水酒真的有問題嗎?倘若有問題,又是誰想要對她下手?提醒她的人又是誰?

若她不飲酒水,便真的沒事了?

郁青黎将那張紙條卷進袖口的暗袋裏,她思索再三,端起酒盞,以袖掩口。

郁青辭餘光瞥到郁青黎的動作,只覺意料之中,她繼續給燕泠姝夾菜,只當沒注意到郁青黎。

很快,宮人一壺酒水撒到郁青黎的袖口上,郁青黎不得不出去更換衣飾。

酒過半巡,連皇帝都有了微醺之态,在梅貴妃的建議下,帶着一衆大臣朝着禦花園走去。

禦花園內一年四季都繁花似錦,秋日天高氣爽,皇帝面上的醺紅散去,與身旁的人說說笑笑。

氣氛一時和融,群臣相得,正是最好的時候,忽而前方有喧嘩聲傳來。

皇帝剛松緩下去的眉頭瞬間擰起,他往前看去,只見有一女子背着身抱着一個內侍,似與其在糾纏。

“三殿下,您喝醉了,奴婢扶您回去休息……”內侍勸說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晰。

衆人紛紛停下腳步。

梅貴妃見此,立刻對身邊的宮人道:“還不去把三殿下扶下去。”說完轉身看向皇帝:“今日陛下誕辰,泠楚太過高興,一時飲得酒多了些,還望陛下諒解。等她酒醒,妾身讓她親自去給陛下賠罪。”

皇帝眉頭稍松一些:“醉酒而已……”

話音未落,那邊燕泠楚一把将來扶她的宮人推開,抱着那個內侍不肯撒手:“都給我滾!青黎,我知道此番委屈你,可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我需要你,需要臨遠侯府,你幫幫我吧。待我登上那個位置,你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你我再不用受旁人桎梏,這天下是我的天下,這朝臣亦是我的朝臣,便也沒有結黨之說了……”

皇帝面色徹底冷下來。

梅貴妃臉色一白,她當即跪下:“陛下,泠楚只是一時酒後胡言,當不得真……”

“胡言?”皇帝聲音冷肅,“我看她是酒後吐真言!你們都不準攔,朕倒要聽聽,她還能說出什麽大逆不道的話來!”

皇帝這一聲驚得燕泠楚轉身看他。

燕泠楚滿面潮紅,她眼前的視線扭曲着辨不清,但隐約聽出方才說話的人是皇帝。

她胸中戾氣陡升,看着前方,言語帶着嘲諷與不甘:“父皇啊父皇,兒臣在你心中到底算什麽?燕律之在的時候,你要我和他争,兒臣好不容易鬥倒了燕律之,燕慕之又被您扶持起來……兒臣真的不懂!你明明與兒臣說過那麽多寄予重望的話,為何到頭來就是不肯将那個位置讓給兒臣!兒臣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既然父皇不肯給,那兒臣就親自來拿……”

燕泠楚一步一往前,她面色猙獰,尚未走到皇帝面前,就被禦前侍衛執刀攔住。

“你就是這麽想的?”皇帝看着燕泠楚,只覺胸中氣血上湧。

他看得出燕泠楚神态不對,但哪怕如此,燕泠楚這番話還是叫他心中怒火騰升。

“父皇何必自欺欺人,什麽父女情,什麽君臣之誼!誰不想要你的位置?誰不想要取你而代之!”燕泠楚近乎嘶吼着說出這句話。

皇帝只覺胸腔一滞,他猛地吐出一口血,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叫禦醫!快叫禦醫!”內侍尖利的嗓子響起。

整個禦花園亂成一團。

燕泠楚被梅貴妃的人強行帶走。

皇帝被擡去承德殿休息,兩個時辰後方才醒來。

“父皇醒了?”燕泠姝疾步上前,神色關切,“父皇還有哪裏不适嗎?”

皇帝看着她,有一瞬覺得仿佛看到了陸韻。

他其實已經記不清陸韻的樣貌了,可如今看着燕泠姝滿目的憂慮,他莫名就想到陸韻。

這滿宮之人皆是虛情假意巴不得他早些死的人,陸韻雖恨他,卻是一如既往地恨,從未矯飾過,也沒有心狠到将那份恨意傳遞到她女兒的身上。

皇帝滿身沉重地躺在龍床上,他想起身,但起不來。

近來他的身體愈發不好了,已經連着數日身體沉重難以起身,不曾想今日被這一氣,竟真的起不來身了。

“姝兒,近前來。”皇帝手微微擡了擡。

燕泠姝近至床沿坐下:“父皇莫擔心,您一向康健,不過一時病痛……”

燕泠姝眸中晃着些許淚光。

皇帝握住她的手,微微搖頭:“朕的身體朕清楚,如今朕這一倒,外面那些人不知怎麽想。”

他死了,這皇位就能理所應當地讓出去,讓給她們去坐。

燕泠楚那些話猶在耳邊。

燕泠姝有些猶豫道:“父皇,三皇姐醒了,已在承德殿外跪了半個時辰。”

“朕不見她,”皇帝握緊燕泠姝的手,“你聽着,朕病重的消息絕不能傳出去。自今日開始,五公主燕泠姝負監國之責,朝堂內外一應大小事務皆聽你與內閣重臣抉擇。”

“父皇,兒臣不敢擔此責。”燕泠姝當即跪下。

皇帝剛想說話,一陣急咳停不下來。

燕泠姝立刻起身為他拍背順氣,皇帝緩過氣來,扶着她的手臂,态度堅決:“朕病重這些日子,你就替朕管好朝堂,有那些內閣重臣在,你不必怕露怯,他們會幫你的。”

“父皇……”燕泠姝眸中的淚顫抖着。

皇帝松開她的手臂,卸了力再次躺回去:“讓她跪着吧。朕養了她這麽多年,未曾想養出這麽個虎狼性子。”

即便燕泠楚是被人設計,可那些話不也是出自她的真心嗎?

至于燕慕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動手腳,真當他已經死了是嗎?

既然都想要這個位置,那他偏偏不給。

不過半個時辰,五公主燕泠姝監國的消息就傳至朝野內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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