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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一陣急促的警報聲。

“滴——滴——滴——”

秦岚驚慌地擡頭，只見夏笙語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醫生！醫生！”

一群白大褂沖了進來，将秦岚擠到了一邊。

經過半小時的搶救，生命體征終于平穩了。

主治醫生摘下口罩，神色凝重地看着秦岚和夏震天：“病人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了。但是……腦部淤血壓迫了海馬體和額葉，具體情況，要看她什麽時候醒，以及醒來後的反應。”

……

三天後。

夏笙語醒了。

秦岚得到消息時，正在工地廢墟旁發呆。她連滾帶爬地沖進醫院，推開病房門的手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害怕。

她怕看到那雙曾經充滿愛意的眼睛變得陌生，怕聽到那句“你是誰”。

“進去吧。”夏震天在身後輕聲說，“無論結果如何，夏家都養得起。”

秦岚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病床上，夏笙語正靠在枕頭上，呆呆地看着窗外。陽光灑在她的側臉上，美得像一幅畫，卻也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器。

聽到動靜，她緩緩轉過頭。

那雙眼睛，依舊清澈，卻少了幾分往日的靈動，多了一絲茫然和……孩童般的懵懂。

“阿岚。”夏笙語歪了歪頭，看着秦岚，嘴角露出一個純真的笑容，“你是誰呀？長得真好看。”

秦岚感覺心髒被人狠狠捏碎了。

她張了張嘴，喉嚨裏像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聲音。

“我是……我是秦岚。”秦岚走到床邊，聲音顫抖，“你不記得我了嗎？”

“秦岚……”夏笙語喃喃地重複着這個名字，眉頭皺了起來，似乎在努力思考，但很快又放棄了，“好難記的名字。姐姐，你是我媽媽嗎？”

秦岚的眼淚瞬間決堤。

那個智商180、能黑進五角大樓、能計算出所有商業模型的夏笙語，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只有幾歲心智的“孩子”。

“不，我不是你媽媽。”秦岚握住夏笙語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泣不成聲，“我是你的……愛人。”

“愛人？”夏笙語眨了眨眼，似乎聽不懂這個詞，“那是可以一起吃糖的人嗎？”

秦岚笑着流淚，拼命點頭：“對，是可以一起吃糖，一起睡覺，永遠不分開的人。”

“那我喜歡阿岚。”夏笙語開心地笑了，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阿岚身上有冰冰的味道，涼涼的，很舒服。”

她擡起手，想要去摸秦岚的臉，卻因為動作不協調，手背不小心碰到了床邊的水杯。

“啪。”水杯掉在地上。

夏笙語吓了一跳，縮回手，怯生生地看着秦岚：“姐姐，我是不是闖禍了？不要打我……我很乖的……”

看着那個曾經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在賽場上大殺四方的女孩，此刻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瑟瑟發抖，秦岚的心痛得無法呼吸。

她一把抱住夏笙語，将頭埋在她的頸窩裏。

“沒有闖禍，笙語最乖了。姐姐不打你，姐姐永遠都不打你。”

門外，夏震天靠着牆，早已淚流滿面。

……

一個月後。

秦岚退學了。

她賣掉了自己所有的車，甚至抵押了秦家的部分股份，成立了一個專門的康複基金。

她沒有把夏笙語送回夏家那個冷冰冰的豪宅，而是在醫院附近租了一個帶院子的小房子。

曾經叱咤風雲的“暗夜”大小姐，現在每天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坐在輪椅上曬太陽，等着秦岚給她剝橘子。

“阿岚，吃。”夏笙語手裏拿着半瓣橘子，遞到秦岚嘴邊。

秦岚笑着張嘴吃下：“甜嗎？”

“甜！”夏笙語笑得眼睛彎彎的。

雖然她的智力退化到了五歲，雖然她再也寫不出那些複雜的代碼，雖然她連系鞋帶都要學很久。

但是，她還記得秦岚。

或者說，她的身體還記得秦岚的味道。每當秦岚不在身邊，她就會焦躁不安，只有聞到秦岚身上那股淡淡的冰雪氣息，她才能安然入睡。

這天晚上，秦岚給夏笙語洗完澡，哄她睡着。

月光下，夏笙語的睡顏恬靜美好。

秦岚坐在床邊，看着桌上那份剛剛送來的“未來城”二期工程合同。那是她用這一個月沒日沒夜地工作換來的，也是她向夏震天證明自己能照顧好笙語的決心。

突然，床上的夏笙語動了動。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着秦岚，聲音軟糯：“阿岚，不睡覺……”

“阿岚在工作，笙語乖，再睡會兒。”秦岚柔聲哄道。

夏笙語似乎沒聽懂，她費力地伸出手，抓住了秦岚的衣角，然後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東西，塞進秦岚手裏。

“給阿岚……保護阿岚……”

說完，她又沉沉睡去。

秦岚攤開手掌。

掌心裏，躺着一枚普普通通的、甚至有些磨損的金屬紐扣。

那是秦岚第一次參加三千米比賽時，運動服上掉下來的。當時夏笙語撿到了，笑着說要留着做紀念。

秦岚以為她早就扔了。

沒想到，即便大腦忘記了全世界，即便記憶變成了白紙，她的潛意識裏，依然刻着要“保護阿岚”的本能。

秦岚緊緊攥着那枚紐扣，淚水無聲地滑落。

“好，阿岚收着。”

她俯下身，在夏笙語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只要你還在，我就永遠不會輸。”

窗外，風雨已過，黎明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