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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岚辭退了所有的傭人,親自照顧她。
她把所有的食物打成流食,把家裏所有的尖銳棱角包上軟墊,把衣服剪開重新縫制,去掉所有的标簽和接縫。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個保姆,一個護工,一個沒有脾氣的出氣筒。
有一天,秦岚正在給夏笙語喂飯。
夏笙語突然一陣乾嘔,把剛吃進去的流食全吐在了秦岚身上。
“對不起……對不起……”夏笙語一邊哭一邊道歉,手忙腳亂地想要去擦秦岚的衣服,卻因為動作失控,一巴掌扇在了秦岚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在房間裏回蕩。
秦岚的臉被打偏過去,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夏笙語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秦岚臉上的紅印,整個人如墜冰窟。
“我……我打了你……”夏笙語顫抖着後退,直到背脊抵住床頭,“我是怪物……我真的變成怪物了……”
“不是!笙語,這只是意外!”秦岚顧不上疼,撲過去想要抱住她。
“別碰我!!”夏笙語尖叫起來,眼神裏充滿了自我厭惡和恐懼,“我會傷害你!我控制不住!我的腦子在命令我打人!它在命令我毀滅一切!”
她抓起枕邊的水杯,狠狠地砸向牆壁。
“滾!秦岚你滾!離開這裏!我不想傷害你!”
秦岚站在原地,任由玻璃碎片劃過臉頰,滲出細密的血珠。
她看着那個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一邊尖叫着趕她走一邊淚流滿面的女孩,心如刀絞。
夏笙語不是瘋了。
她是太清醒了。
她清醒地看着自己失控,清醒地看着自己傷害最愛的人,清醒地承受着這份淩遲。
“我不走。”
秦岚走過去,無視地上的玻璃渣,跪在床邊,一點一點挪到夏笙語面前。
她伸出手,不顧夏笙語的躲閃,強行将那只顫抖的手握在掌心。
“笙語,看着我。”
夏笙語哭得渾身抽搐,不敢擡頭。
“你是我的愛人,不是怪物。”秦岚的聲音堅定而溫柔,“如果這雙手想打人,那我就握住它。如果這個腦子想毀滅世界,那我就陪它一起毀滅。”
“可是……好痛……”夏笙語終于崩潰了,撲進秦岚懷裏,“阿岚,我好痛……腦子裏好痛……像有人拿着鋸子在鋸我的神經……”
“我知道,我知道……”秦岚抱着她,任由她的指甲掐進自己的肉裏,“痛就咬我,別咬自己。”
夏笙語真的咬了下去。
在秦岚的肩膀上,留下了一個深可見骨的血印。
秦岚一聲不吭,只是更緊地抱住了她。
……
冬至那天,京市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
夏笙語的情況突然惡化。她開始高燒不退,醫生說是因為長期的精神高度緊張導致了免疫系統崩潰。
秦岚守在她床邊,三天三夜沒合眼。
夏笙語迷迷糊糊地醒來,眼神渙散,似乎已經認不出人了。
“阿岚……”她喃喃自語。
“我在。”秦岚湊過去。
夏笙語看着她,突然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阿岚,你看,下雪了。”
秦岚轉頭看向窗外,大雪紛飛。
“好美啊……”夏笙語輕聲說,“像白色的火……在燒……”
突然,她掙紮着想要坐起來,想要去抓窗外的雪花。
“笙語,外面冷!”
“不冷……”夏笙語的眼神裏閃爍着一種回光返照般的清明,“阿岚,扶我起來。我想……最後看一眼這個世界。”
秦岚含着淚,給她穿上最厚的羽絨服,把她抱到輪椅上,推到了陽臺上。
寒風凜冽,夏笙語卻仿佛感覺不到冷。她貪婪地看着漫天飛雪,看着這個她曾經想要掌控、如今卻将她抛棄的世界。
“阿岚。”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夏笙語的聲音很輕,被風吹得支離破碎,“如果有下輩子,我不要做夏笙語了。”
“那你想做什麽?”
“我想做一塊石頭。”夏笙語轉過頭,看着秦岚,眼角滑落一滴淚,“沒有腦子,沒有痛覺,也不會……讓你這麽辛苦。”
秦岚蹲下身,握住她冰涼的手:“我不辛苦。只要你在,我就不辛苦。”
夏笙語笑了。那是她生病以來,笑得最輕松的一次。
“阿岚,你真好。”
她費力地擡起手,想要摸摸秦岚的臉。可是手擡到一半,就無力地垂了下去。
“可是……我好累。”
夏笙語閉上了眼睛,頭歪向一邊。
“阿岚,讓我睡一會兒……就一會兒……腦子裏的蟲子……終于不咬了……”
秦岚感覺到握在手裏的那只手,正在一點點失去溫度。
“笙語?笙語!”
沒有回應。
只有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個世界覆蓋成一片慘白。
醫生趕來的時候,檢查了很久,最後遺憾地搖了搖頭。
“秦小姐,夏小姐的腦乾功能……正在衰竭。她這是……油盡燈枯了。”
“不!她還有呼吸!她還有心跳!”秦岚嘶吼着。
“那是自主神經反射,不是意識。”醫生嘆了口氣,“她的意識,可能早就因為無法承受那種痛苦,而選擇了自我封閉。或者……已經消散了。”
秦岚不信。
她抱着夏笙語,就像抱着一個易碎的夢。
“笙語,你醒醒。你說過要陪我去看極光的。你說過要給我做一輩子的飯。你說過……我們要一直在一起的。”
“你不能就這樣丢下我,變成一具會呼吸的屍體!”
可是,懷裏的人再也不會回應了。
她只是安靜地躺着,眉頭不再緊皺,表情不再痛苦,仿佛終于得到了解脫。
只有秦岚知道,這具軀殼裏,曾經住着一個多麽驕傲、多麽溫柔的靈魂。
而現在,那個靈魂,被這個世界,被那場意外,被那該死的異能,活活折磨死了。
留下的,只是一具名為“夏笙語”的标本。
秦岚低下頭,吻了吻夏笙語冰涼的額頭。
“睡吧,笙語。”
“如果醒來太痛,那就別醒了。”
“我會守着你,一天,一月,一年……直到我也變成石頭,直到我也忘記痛覺。”
窗外,大雪封山。
屋內,生者如死,死者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