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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八戒用九齿钉耙搂了一堆柴火回来,沙悟净默默走过来,“轰”的一声,篝火燃了起来。
猪八戒瞪了沙悟净一眼:“沙师弟,抢老猪的活儿是不是?”
沙悟净憨厚一笑,不说话,起身走到另一边,在篝火旁盘腿坐下。
敖烈提着水囊回来,将囊口塞好放在行李旁,也在篝火旁坐下。
周横从行囊里翻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递给李固一半,又掏出一包咸菜,两个人在篝火对面坐下,啃一口饼夹一筷子咸菜,倒也有滋有味。
云皎坐在篝火东侧,背靠一棵老树,两条腿舒舒服服地伸着,手里捏着一根随手折的草茎,在指间转来转去。
孙悟空坐在她旁边不远处,靠着树干,眼睛半阖着,不知是闭目养神还是在想什么事情。
篝火噼啪作响,李固咽下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法师,咱们离那灵山还有多远?”
玄奘略作思忖:“灵山远在西天极乐之境,贫僧也未曾亲至。”
周横插嘴道:“听着是挺远,不过咱们这一路上风餐露宿,而且又习得了不少本事,比刚出发时快多了。照这个脚程,再有个几年,差不多也该到了吧?”
“几年?”猪八戒哼哼了一声,“老周你做梦呢?西天路十万八千里,你当是长安城东走到城西呢?还早着呢。”
周横噎了一下,挠了挠头:“这么远啊……”
“佛祖当年说这段路程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我估摸着不光是劫难多,路程也确实够长。人间一走便是几年十几年,可天界的时间跟人间不同,咱们走的这些年,在天上也就十来天的功夫,一转眼就过去了。”云皎说着说着眼睛一亮,“不过这样也好,路上能有更多的乐子。”
玄奘微微一笑:“云姑娘说的是。路远一些,心便沉一些,佛法也更能入得深。贫僧倒是觉得,这一段路走得越久,收获便越多。若是一日便到了灵山,那些经文也未必能真正读进心里去。”
“得,师父又开始讲经了。”猪八戒往篝火里添了根柴,嘿嘿一笑,“不过老猪倒是觉着,这路越走越有意思。以前老猪在高老庄的时候,这辈子最大的盼头就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如今跟着师父走了这一路,虽说是苦了些,可见识了不少新鲜事,比闷在庄子里强。”
沙悟净难得开口:“……我在流沙河底也闷了许久,如今能出来走走,挺好的。”
猪八戒拍了拍沙悟净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篝火烧得正旺,夜风从树梢间穿过,卷起几片枯叶在火光边缘打着旋儿。
孙悟空睁开眼,目光从篝火上方掠过,望向正西方向。远处的天际线在夜色中已经完全模糊,但他知道,再往西走,便是一座座山峰、一条条河流,还有无数未知的因果在等着他们。
他收回目光,落在玄奘身上。火光在玄奘平静的面容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那双眼微微低垂着,仿佛在默诵经文,又仿佛只是在听夜风的声音。
“法师。”孙悟空忽然开口。
玄奘抬起头:“老先生有话要说?”
“没什么,只是想提醒你一句,越往西走,你会看到越多,知道越多。”孙悟空的声音不疾不徐,“到那时候,你手里的经书便不只是字了。”
玄奘微微一顿,随即合掌道:“阿弥陀佛,贫僧明白。”
猪八戒挠了挠耳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茫然:“师父,老先生,你俩打的什么哑谜?老猪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你不需要懂。”敖烈靠在树干上,双臂抱胸,“等你懂了,你也就不叫猪八戒了。”
“嘿!你这话什么意思?老猪怎么就不能懂了?”
“你若是懂了,你早就躺在高老庄的床上搂着媳妇做梦了,还跟着法师走什么取经路?”
猪八戒居然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
云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敖烈,你这张嘴是越来越厉害了。”
“不敢不敢,跟公主比还差得远。”
云皎伸手捏起一根草茎朝敖烈丢过去,敖烈偏头躲开,草茎落在他肩头又滑落下去。
篝火静静燃烧,远处的山野间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空地上,与火光交织成一片明暗交错的光影。
孙悟空靠在老槐树上,重新阖上眼。
他方才那句话,不是随口说的。玄奘心里应该也明白,越往西走,佛法的真相便会一层层剥开在他面前,那些金光灿烂的塑像背后,那些梵唱悠扬的经忏之下,还有一些更沉重的东西在等着他。
取经之路走了这么久,玄奘的悟性从未让任何人失望过。
但愿这一次,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