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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路上,玄奘一众小十人昂首阔步,特别是打头阵的周横李固,更是腰板儿挺得笔直。
距离前方的灭法国城门还有三四里路的光景,正是关城前夕,百姓络绎不绝,多是些赶着回家的小商贩和农户,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挤挤挨挨地从城门洞里涌出来,沿着官道往四面的乡野散去。
他们远远瞧见玄奘这身行头,眼神登时就变了。
和尚?
一个挎着菜篮的老妇人原本走得慢悠悠的,一看见玄奘,侧身让到路旁,低着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觑了觑,嘴里低声念叨着:“作孽哟……这和尚怎的往这走……”
后面一个推着独轮车的汉子也赶紧把车往路边拽,车上的麻袋颠得歪了,他也顾不上扶,对旁边挑担的同伴小声道:“看见没有?又一个送死的,这和尚还大摇大摆的,怕是不知死活。”
同伴放下担子擦了把汗:“啧,听说前日有个化缘的游方僧,刚来就被拿了,这和尚看着倒是眉清目秀的,可惜了可惜了。”
几个正在路边歇脚的樵夫直勾勾地盯着玄奘一行人,一个年轻的后生起身想喊什么话,被旁边一个老汉一把拽住袖子,使劲摇了摇头,后生便闭了嘴。
三三两两的行人皆是如此,远远瞧见玄奘,或是让到路边可惜几句,随后继续赶路,或是干脆也不着急回家了,远远地缀在队伍后面几十步远的地方,打算看个热闹,瞧瞧这和尚到底怎么个死法。
“你瞧见没有?那和尚后面还跟着好些人呢,男的也有女的也有,里头还有个猪头脸的怪东西,啧啧,这伙人怕不是哪来的卖艺班子?”
“卖艺班子?”旁边一人嗤笑,“只要是个和尚,在卖艺班子也不好使,我瞧着呀,准是外地来的,一会儿官兵到了有他们好受的。"
人群中,有个瘦瘦小小的汉子眼珠子一转,忽然拔腿就跑,跑得急了,还绊了一跤,爬起来连身上的土都顾不上拍,继续埋头猛冲。
看那急切的背影,大约不是回家,而是去通风报信讨赏钱的。
对这一切,众人都看在眼里,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嘿嘿笑道:“咱们这排场还不小哩,瞧见没有?这么多人看着,夹道欢迎啊这是。"
敖烈白了他一眼,双手抱在胸前,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你管这叫夹道欢迎?我看是等着看咱们怎么被宰。那些人都伸着脖子等着瞧热闹呢。”
“见多了见多了。”猪八戒满不在乎道,“你看那前边,连老太太都踮着脚望呢。”
沙悟净默默走着自己的路,听到这些也不回头,云皎兴致勃勃,左顾右盼地打量着四周那些百姓的表情,时不时还冲路人挥挥手,惹得他们心里直犯嘀咕,这是哪来的小娘子?长的倒是俊俏,就是好像脑子不太好。
周横耳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跟李固并肩而行,两人眼中都有一股说不出的兴奋劲儿,大汉使节听过没?大唐也有。
身后跟着的百姓不知不觉已经攒了百十号人,三三两两地缀在队伍后面五六十步远的地方,小声交头接耳。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被身旁的人挤了一下,皱了皱眉,把怀里的娃娃又搂紧了些,却不肯走,伸长脖子往前头张望。
还有源源不断的行人自城中出来,沿着大路往家赶,一见到玄奘一行人这场面,先是愣在原地,随即也纷纷让到路旁,有的索性直接调了个头,也加入了那支庞大的尾巴之中,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人打听:“怎的了怎的了?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哪来的和尚,不知死活进了咱们灭法国的地界。”
“啧,那岂不是羊入虎口?”
“那可不?都等着看好戏呢。”
众人就这样议论纷纷,沿途的百姓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拖在官道上。
又走了约莫两里路,前方的官道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兵甲碰撞的铿锵声。紧接着便是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喝:“让开让开!都让开!官府办差!闲人退避!”
百姓们顿时像被烫着了一般,慌忙向官道两侧避让,一时间尘土飞扬,只见几匹快马从前方官道冲了出来,马蹄踏在黄土路上扬起一阵烟尘,当先一匹枣红马上端坐着一个披甲的将军。
那人约莫四十出头年纪,身量魁梧,颌下一把短须,腰间挎着一口宽背砍刀,刀鞘上的铜饰被磨得锃亮。他面容粗犷,颧骨高耸,一双鹰目在暮色里闪闪发亮,正眯着眼朝前方打量着。
马后跟着几骑轻骑,一队官兵,粗略一看大几十号人,排在官道上排成了两列纵队,鱼贯而行。
蹄声踏踏,甲片铿锵,刀盾手在前,长枪兵居中,最后面还跟着一队弓手,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七八十号人,旌旗招展,杀气腾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