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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沿着一条遍布荆棘与碎石的山道向前行进。
李听安脚步沉稳,他并未急着赶路,而是探出左手,从腰间的豹皮囊中将陆千嶂那只储物袋取了出来。
之前在百草阁门前只是粗略抹去了神识禁制,此刻正好在路上盘点一番。
老者心念一动,将那本记录着采买账目的陈旧册子拿在手中翻阅。纸页上详细记载了城主府为中州大宗门搜罗赤炎草与避毒珠的流水明细。而在账本末尾那用朱砂重重圈出的“太阴漱魂芝”几个字,让李听安的眼神愈发深邃。
将账册收起,李听安的手指在储物袋底部摸索了片刻,取出了那块泛着幽光的非金非玉令牌。
老者停下脚步,粗糙的指腹摩挲着这块冰凉的物件。
这令牌材质似骨非骨,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死气。正面雕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首图腾,鬼首口中衔着一柄锋利的短剑,透出一股阴森的杀伐之气。
李听安手腕翻转,将令牌的背面翻了过来。
在几道古老的阵纹中央,赫然刻着三个刚劲有力的古篆大字。
“玄阴谷。”
李听安低声咀嚼着这三个字,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洞悉真相的冷意。
结合账册上的记录与苏清寒的情报,这玄阴谷必然就是那暗中指使陆千嶂搜罗物资的中州大宗门之一。既然他们为了摘取太阴漱魂芝而大费周章,那这玄阴谷,绝对脱不开用龙族尸骨种药的嫌疑。
这块令牌,便是他们狐假虎威、奴役边陲城主的信物。
敖听雪走在身侧,听到这三个字,光着的脚丫在碎石上停顿了一下。
“听雪,看看这图腾,可觉得眼熟?”李听安将那块泛着幽光的令牌递了过去,想让龙族少女辨认一番这仇家的跟脚。
敖听雪伸出纤细的手指,将令牌接了过来。
就在白皙的指尖触碰到那阴寒材质的瞬间,一股带着浓烈血腥气与残存死气的阵法波动,顺着指尖如毒蛇般直钻她的识海。
龙族少女身子骤然一僵。
她那双原本清澈如水蓝宝石般的眼眸,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焦距,变得空洞无比。白皙的脸颊上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冰蓝色的龙鳞在修长的脖颈处若隐若现,一股极度悲凉的龙族本源气息在她周身不受控制地翻滚。
她仿佛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一具凭本能行事的躯壳。
“玄阴谷曾参与过那场围攻。”
敖听雪的嘴唇微微蠕动,毫无征兆地吐出这样一句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话语。这声音不像是她平日里的软糯,更像是一缕跨越万载、萦绕在海底深渊的凄厉龙吟,带着令人胆寒的死寂。
李听安闻言,深邃的金眸骤然一凝。
老者没有半分迟疑,宽厚的大手猛地探出,一把扣住她握着令牌的手腕。神医华佗的造化清气犹如破冰的骄阳,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经脉,强行驱散那股侵蚀神魂的阴寒之气。
“丫头,你想起什么了?”李听安嗓音低沉。
被造化清气一激,敖听雪如梦初醒。她娇弱的身子猛地一颤,那块玄阴谷令牌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山道上的枯叶与淤泥里。
她茫然地抬起头,眼眶瞬间泛红,双手痛苦地捂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我不知道……爷爷,我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
龙族少女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看着地上那块令牌,眼神里透着一股源自骨髓的憎恶。
“我只觉得这块牌子上的气味好恶心,脑子里突然就蹦出了这个名字。我记不清具体的画面,但它们……它们身上沾着同族的血。很浓很浓的血。”
她无法解释这句话的准确来源,那些破碎的记忆被封印得太死。但这等神魂深处的本能排斥与仇恨,绝不会作假。
李听安弯下腰,将泥水里的那块令牌捡起,随手抹去上面的污渍,重新塞回豹皮囊中。
“想不明白便不问了。”
既然名字已经对上,那便无需再去费心思求证那些修真界的恩怨对错。这帮道貌岸然的修真者手上既然沾了东海龙宫的血,那大夏的规矩,便要让他们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老者没有再去追问,他转过头,深邃的金眸穿透了前方弥漫的毒瘴与阴云,直直锁定在黑风岭最深处的山脊线。那些用远古龙族尸骨浇灌出来的宗门底蕴,是时候去称一称斤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