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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正门外的喧闹声隔着高耸的青铜围墙,犹如涨潮的江水般一阵阵传到白玉广场上。
李听安端立在广场中央,一袭洗旧的玄色法袍在初夏的风中微微拂动。老者探出宽厚粗糙的大手,大拇指不紧不慢地顶开腰间豹皮囊的紫金卡扣,将那柄散发着天道雷霆威压的雷光锤取了出来。暗紫色的锤头被他随意地拎在手中,那股不怒自威的宗师气度,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沉凝了几分。
林修齐作为这场赌局的司仪与裁判,站在两人中间的金线旁。这位百炼仙城的首席大师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挥下手臂,宣布第一局“器之坚”的碰撞正式开始。
“慢着。”
站在对面数丈开外的太清阁特使李文昌,却在此时抬起手,冷声打断了林修齐的动作。
李文昌抚摸着大拇指上的幽绿玉扳指,那张阴柔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充满算计的冷笑。他看了一眼李听安手中的雷光锤,虽然对自己的底牌有着绝对自信,但若是就这么直来直去地对砸,显不出他这特使高人一等的手段。
“今日这场斗器,本就是因修补我太清阁的上古阵眼而起。”李文昌仰起下巴,嗓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将自己那点临时变卦的心思包装得冠冕堂皇,“既然你想证明自己有替太清阁办事的资格,光拿两块废铁互砸,算什么真本事。这第一局,咱们便改一改规矩。”
林修齐闻言,赶忙低下头,恭敬地询问道:“使者大人意欲如何变动?”
“不比法宝硬度,比‘修复之道’。”李文昌伸出一根手指,定下了新的考题,“找一件残破的法器来。咱们便在众人面前,比一比谁的修复手段更高明。若连寻常的法宝都补不全,也就没资格去碰那黄粱枕了。”
赵恒站在场外,听到这等要求,立刻心领神会。他转头招来两名亲信甲士,吩咐了几句。不多时,甲士们便抬着一个沉重的黑檀木剑匣,大步走到广场中央。
剑匣打开,里头静静躺着一柄断了小半截剑尖的冰蓝色飞剑。
这飞剑的剑身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豁口,原本篆刻的聚灵阵纹被破坏得惨不忍睹。剑刃上更是蒙着一层灰败的铁锈,半点灵气光晕都未曾外泄,显然是在一场惨烈的搏杀中遭受了重创,不仅材质受损,连内里的法宝灵性也散失殆尽。
“此剑名为‘寒月’,原本是一件中品法宝。十年前我城防军将领在十万大山与大妖厮杀时,被妖气腐蚀成了这副破败模样。”林修齐指着剑匣里的残剑,向众人解说道,“既然使者大人定下考题,这第一场斗器,便以修复这柄寒月剑为题。谁能将其复原如初,唤回剑内灵性,便算胜出。”
看着那柄惨不忍睹的残剑,广场边缘的看客们皆是暗自咋舌。法宝受损容易,想要修复那碎裂的内部阵纹,难度丝毫不亚于重新开炉锻造一件新物什。
就在李文昌准备唤出自己的本命火种,下场给这老叟上点眼药之际。
“使者大人!这等粗活,何须您亲自降贵出手!晚辈愿代劳,替太清阁拿下这第一局!”
一道夹杂着怨毒与急切的嘶哑嗓音,从场外骤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凌云剑宗少主赵无极,在两名随从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穿过防御光幕,走到了广场中央。
赵无极刚才在议事大厅被黄粱枕的域外魔气反噬,双臂经脉寸断,丢了天大的颜面。但此刻他脸色虽然惨白如纸,但双臂却勉强能够活动。想来是刚才在场下吞服了凌云剑宗压箱底的疗伤秘药,强行压制住了体内的伤势。
这位心高气傲的名门公子,绝不甘心就此沦为看客。他深知修复空间残宝自己没那个能耐,但修补一柄寻常的水系飞剑,却是他自幼苦练的基本功。若是能替李文昌出战赢下这第一局,不仅能在太清阁使者面前将功折罪、找回失去的地位,更能名正言顺地将那玄袍老叟踩在脚底,一雪前耻。
赵无极推开随从,走到李文昌面前,扑通一声单膝跪下,满脸悲愤地请战。
“这老匹夫一再折辱我等名门正派。晚辈身为太清阁的附属宗门弟子,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恳请使者恩准,让晚辈出战这第一局修复之比。晚辈定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作真正的炼器底蕴!”
李文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是血的狗腿子,眼底闪过几分嫌恶。但转念一想,让这小子去探探那老头在修复之道上的虚实,倒也不失为一步好棋。就算输了,丢的也是凌云剑宗的脸。
“既然你有这份孝心,本使便准了。”李文昌大袖一摆,退到了金线后方。
得了准许,赵无极如获大赦。他从地上爬起身,走到那黑檀木剑匣前,转过头,用充满挑衅与仇恨的目光直视端立对面的李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