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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广场上,刺目的阳光照在青石方台上那块生锈的精铁上。这块随处可见的下脚料,在李文昌那面宝光四射、萦绕着玄龟虚影的厚土盾面前,显得寒酸到了极点。
面对场外那潮水般的哄笑与李文昌的冷嘲热讽,李听安并未出言辩驳。
大夏雷祖双手并未捏出任何繁复冗长的引火法印。他平稳按在生铁原矿上的右手五指微微向上抬起,掌心朝天。太乙真人那炼器宗师的无上造化,在奇经八脉中如江河般运转。
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响在方台上空荡开。
一团交织着金、红、青三色的奇异火焰,在老者的掌心毫无征兆地腾空而起。这团拳头大小的三昧真火刚一现世,周遭丈许内的虚空便发生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扭曲。那是不需要任何真元去刻意压制、纯粹由神话本源散发出的恐怖温度。
火焰轻飘飘地落下,将那块灰扑扑的精铁疙瘩完全包裹其中。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也没有火星四溅的盛大场面。那块在长生界炼器师眼中连当辅料都不配的废铁,在接触到三色火焰的刹那,表面的红褐色铁锈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当场化作几缕刺鼻的青烟,被剥离得干干净净。
寻常炼器师在熔炼精铁时,需要借助风箱与地火日夜煅烧,再辅以各种凝火的阵法,才能将其内部的凡俗浊气逼出。
但李听安根本不屑于那等笨拙的水磨工夫。
在三昧真火那焚天煮海的霸道淬炼下,这块凡铁连半点抵抗的余地都没有。隐藏在矿石最深处的杂质被强行剔除,化作一撮撮黑色的飞灰散落在青石砧板上。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光景,那块原本难登大雅之堂的精铁,便被熔成了一团散发着纯净银白光泽的液态铁水。
李文昌站在金线后方,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几分讶异,但很快又被轻蔑所取代。
“把杂质剔除得再干净,精铁也终究只是精铁。”这位太清阁特使冷笑出声,“没有高阶灵材的堆砌,没有厚土之气的底蕴,这铁水就算被你熬出花来,其本身的硬度也挡不住本使随手一击。”
场外的林修齐等供奉也是暗自摇头。炼器之道,讲究的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那玄龟背甲残片本就是防御至宝,李听安却偏偏选了一块最不入流的精铁,这等天堑般的材质差距,绝非一点控火手法能够弥补。
李听安对这些自以为是的论调充耳不闻。
老者神识微动,半空中的银白色铁水在无形力量的牵引下,迅速向内收缩、铺展。没有动用那柄暗紫色的雷光锤去捶打,完全凭借造化之力,将这团铁水塑形成了一面直径不过两尺的圆形小铁盾。
三昧真火缓缓退去,重新没入老者的掌心。
铁盾悬停在半空,表面温度极速冷却,颜色由亮银转为深邃的漆黑。
此时的铁盾,光秃秃一片,没有镶嵌任何避火避水的宝石,也没有融入半点能增加法宝韧性的息壤。它就是一面纯粹到不能再纯粹的黑铁圆盾。
李听安深邃的金眸注视着这面看似平凡的盾牌,右臂微抬,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
神医华佗的造化清气顺着指尖奔涌而出,化作一缕散发着微弱青光的无形锋芒。老者并未去取那些炼器师视若珍宝的符文刻刀,而是以指代笔,直接在漆黑的铁盾表面快速游走起来。
指尖并未触及盾面,隔空刻画。
没有长生界炼器师刻阵时那种如临大敌的迟缓,也没有为了追求纹路对称而生搬硬套的死板。李听安的手法行云流水,犹如一位挥毫泼墨的书法大家,在大道这块画布上肆意泼洒。
“阵法,不是用来给法宝上枷锁的死物。”
老者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透着一代宗师的沉稳与倨傲。他一边刻画着太乙真人传承中的玄妙防御阵纹,一边用那醇厚平淡的嗓音,道出了凌驾于长生界认知之上的炼器真理。
“你们这群中州的井底之蛙,炼制防具只懂得一味地堆叠材料,在器胚里塞满那些硬抗外力的金刚阵、玄龟阵。”
李听安指尖带起的青色流光,在铁盾表面勾勒出一道道浑然天成的弧形轨迹。这些阵纹没有丝毫的棱角,犹如江河入海的水波,一环套着一环,生生不息。
“力大砖飞,硬顶硬抗。这叫匹夫之勇,不叫造化之功。”老者的话语犹如洪钟大吕,在白玉广场上回荡,“再坚硬的龟甲,再厚重的息壤,也终究有承受的极限。一旦外来的冲击力超过了这层乌龟壳的硬度,整个法宝便会当场炸得粉碎,连带着后头拿盾的人一起遭殃。”
伴随着老者的解说,那道并拢的剑指在铁盾中央画下最后一笔。
首尾相连,阵法大成。
“真正的防御阵纹,在于‘化’,在于‘散’。”
李听安收回右手,负于身后,将那套大道至简的流转规律剖析得明明白白。
“老夫刻下的这套阵法,犹如百川归海的沟渠。当外力撞击盾面时,这阵纹不会去跟那股破坏力死磕。它会在接触的瞬间,将那股集中的杀伤力化整为零,分散成千万股微弱的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