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70章我需要你
“陛下——!!”
青年嘶啞的呼喚,驚起林間一片宿鴉。
一片鴉羽落在帝王肩頭,薄奚季沒動,任憑那片漆黑的羽毛停留片刻,複又不可挽回地墜落下去。
大常侍擔憂地望着帝王,好幾次他都想出聲應答,可薄奚季仍是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感情的塑像,唯有青筋暴起的手背,暴露出他此刻內心的激烈。
謝鶴生的聲音越來越遠,密林難行,小謝大人走迷了路,往錯誤的方向去了。
薄奚季的手沒有松開,反而掐得更緊。
喉間彌漫起一股血味,他的心從未如此劇痛。
他想,謝郎找不到他,過會就會自己回去了。
卻在這時,一聲壓抑的驚叫傳來。
“啊...!”
伴随着草木被壓倒的聲音,以及極低的痛喘。
“好疼...”
分明極輕,薄奚季還是瞬間就捕捉到了,眉頭倏然蹙起,慌亂至極。
謝鶴生從來都是忍耐痛苦的,能讓他發出聲音,不知道是傷到了哪裏?
遲遲沒聽到他站起來,難道是腿...他的腳踝本就有傷,身子又弱...
在理智重新占據上峰之前,帝王的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向着謝鶴生聲音的方向跑去。
撥開雜亂的樹木,藍衣青年正跪坐在地上,他看起來狼狽得不行,濕法披散開來,混着泥土與暴雨的水珠一路從發尾延伸到衣物裏去,他垂着頭,一只手捂着腳踝,整個人脆弱又顫抖。
“謝郎!”
薄奚季頓時慌了神,他這輩子沒有這麽慌亂過,聲音也沒有這麽溫柔過,“別亂動,讓孤看看。”
帝王伸出手觸碰那截染了泥污的腳踝,然而下一秒,他的手,卻被謝鶴生緊緊地抓住。
薄奚季一愣,只扭頭,看到謝鶴生不知何時仰起臉來,強忍着淚一般看着他。
“謝郎...”
“陛下,”謝鶴生打斷了他,“是不是臣不摔這一下,您就不願意見臣了?”
薄奚季沒法回答他的質問。
他壓着謝鶴生的腳踝:“先不說這個,你的腳...”
謝鶴生面無表情地說着:“臣沒有摔。臣只是想引蛇出洞。”
薄奚季啞然,他就是那條愚蠢的蛇,被兔子的小小伎倆欺騙,最終功虧一篑。
他的手,還被謝鶴生死死地攥着,他從沒想到謝鶴生有這麽大的力氣,足見這趟真是把對方氣得夠嗆。
謝鶴生的怒火,平靜得吓人。
“陛下明明一直在臣身邊,為什麽不願意告訴臣?”
薄奚季想說什麽,又在謝鶴生的眼神中閉上了嘴。
“如果臣沒有猜錯,是陛下強令各縣借糧,也是陛下,替我清理了黑衣人,更是陛下,在水裏救了我...”</script>
說到這裏,謝鶴生的聲音有了一絲顫抖,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是不是?”
薄奚季的心也随着那壓抑的顫音而發澀,但面上,他仍是冷漠的帝王:“是。但這沒必要讓你知道。”
謝鶴生不可置信地問:“為什麽?陛下可是要趕我走?”
那只緊緊攥着他的手,也随之收緊,溫熱傳遞過來,薄奚季呼吸有些亂了。
可一想到謝鶴生的選擇,他咬着牙,沉默。
謝鶴生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擊,手掌無力地松開,這個剎那他堪稱力大無窮,一把推開了帝王,掙紮着站起來,身形卻狼狽得像是在水裏泡了一天一夜。
雨聲裏是他壓抑的哭腔。
“果然誰也不需要我留下。”
誰也…
不需要他。
薄奚季不需要他。
——薄奚季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似乎捕捉到了什麽,猛地一把抓住謝鶴生的手臂,纖弱的青年根本阻不住帝王的巨力,瞬間就被薄奚季壓進了懷裏。
薄奚季急促的呼吸噴灑在謝鶴生耳畔,從未有過的混亂:“什麽意思?謝郎,你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你不打算走麽?”
謝鶴生因這驟然親密的姿勢而有些僵硬,半晌聽覺才重新開始工作。
卻發覺自己根本不知道薄奚季在說什麽:“走?我什麽時候說…我要走了?”
薄奚季默了默,他仍緊貼着謝鶴生,青草味混合着雨腥氣在鼻腔內翻湧,薄奚季忍不住緊了緊懷抱,沙啞地說:
“那天。”
“除夕那天,你睡着了。孤聽到你在睡夢中說…想回去。”
謝鶴生恍惚了一下。
薄奚季還在絮絮說:“孤以為,比起留在大梁,你會更想回到故鄉。”
“…”
帝王低沉的嗓音,在雨水穿林打葉的聲響中,也顯得有幾分哀怨與心傷。
謝鶴生眉心掙了掙,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麽表情。
竟然…是因為這個?
可他根本沒有…!
他怎麽可能想回去?
長久的沉默。
薄奚季的心墜了下去,懷裏的人,卻在這時小聲地開口:“在我的故鄉,我,永遠是不被需要的那一個。我一直想,如果…如果有人需要我留下,那我就…我就會留下的。”
說到這裏,他的呼吸又開始抖,頗有幾分自暴自棄:“…在這裏,唯一知道我是誰的,只有陛下,如果…陛下也不需要我…那我…就無處可去了。除了回去,我還能怎麽辦呢?”
話音落下,他的腰,瞬間被摟得很緊很緊。
好像要把他揉進骨血裏。
薄奚季的心,從沒有這樣,像在雲端,高高抛起不知所以。
又覺得可笑,真可笑,他自以為是的放手,竟然給謝鶴生帶來了這麽大的傷害。
他真是可笑至極。
而現在,他又要卑劣地,乞求謝鶴生能夠留下。
“留下來。謝郎,我需要你留下來。”薄奚季察覺到懷裏的人劇烈抖了一下,不松手,繼續道:“孤以為你會更想回去。否則,孤怕是會忍不住把你鎖在身邊,讓你永遠不能離開孤的視線…”
那陰暗、見不得人的、淬毒般的占有欲,終于在此刻徹底傾瀉而出。
“謝郎,孤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