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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含莺點頭。
“這是你家,你不記得了嗎?”
她帶了私心,緩緩道:“我是你女朋友。”
裴含莺立刻反駁:“我單身。”
說完之後,她又向四周打量一番,房間內溫馨精致的昂貴陳設映入眼簾,全然不是她租房的環境。
她道:“不是,這不是我家。”
寧頌見她神色已然不像是作假。
眉頭不自覺皺起,她問:“你家住哪?”
裴含莺此刻卻不肯再說什麽了。
她側過臉去,只給寧頌露出了半張側臉。
寧頌又問了她幾句話,她一言不發,閉上眼睛,像是睡熟了。
知道再問不出什麽細節,寧頌将今天所聽到的話全都暗暗記在心裏。
她走到裴含莺的身邊,強迫她将醒酒藥吃了,喂了喝了點水,細心幫她洗漱一番後,幫她脫了外套,這才熄了房間裏的燈,回了她自己的房間。
隔壁房間裴含莺睡得安然,呼吸連綿清淺。
寧頌站在窗前,眼神落在後院的石榴樹下,卻有些睡不着了。
剛才裴含莺所說的話讓她不得不深想。
人總說,酒後吐真言,并不是全然無依據。
更何況,如果那些話都是胡話,寧頌想不出裴含莺為什麽會說那些。
說裴家不是她家,說她家沒有電梯,還說什麽反派。
她細細回想着來到裴家後和裴含莺的相處,并沒有找出裴含莺性格大變的證據。
明明裴含莺一直都是那個裴含莺,不存在是被誰替換的可能。
她将窗戶打開,任由冷風往屋裏灌。
在寒意的包裹下,她垂下睫羽,一點點将腦中打結的思緒解開。
裴含莺還是她認識的那個裴含莺。
如果她所說的話不是胡話,那裴含莺就是還曾有過另外一種人生。
想到少女看向自己時那有些警惕忌憚的眼神,寧頌的眼睛阖了阖。
思緒變得更為明了。
裴含莺覺得她是反派?
那她是電視劇、電影還是書裏的角色?
寧頌想到此處,竟然還有心情想,其實給她的角色定位也沒有錯。
她确實卑劣又狠厲。
可她都沒有做什麽傷害裴含莺的事兒,裴含莺為什麽要怕她?
寧頌還是有些難過。
她想着另外一種聽起來有些異想天開的可能,又将每件事可能真實發生存在的幾率一一列了出來。
可信度全都低于百分之十。
一切的依據都源于喝醉了的裴含莺。
寧頌在日記上慢慢寫下了一連串的數據,寫好後關上日記本,站在窗前吹了會兒冷風,等到身體被凍得有些僵硬,這才關了窗回到床上睡覺。
裴含莺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果不其然遲到了。
一看時間,九點多,她很久都沒有起這麽晚了。
身體只是微微一動,頭有些疼。
意識到是昨天喝的太多後,裴含莺有些後悔,早知道就不強行去喝最後一杯了。
她靠在床頭,有些擔心喝醉後寧頌占她便宜。
細細回想一番,記憶斷在了和寧頌一起上車的時候。
怎麽回到家、怎麽回到房間裏,裴含莺一無所知。
未知的記憶讓裴含莺有些心慌,總覺得十分不安。
她試着回憶,但腦子裏還是一片空白。
在絞盡腦汁還是只能回憶到衛潋将她和寧頌送回來的記憶之後,裴含莺揉着發脹的額頭,最終還是放棄了。
她嘆了一口氣,撐着有些沉重的身體下床。
洗漱、換衣服,到了樓下的時候,馮姨見她,連忙端了一碗醒酒湯。
她壓低聲音對裴含莺道:“大小姐,頌小姐讓我幫你準備的,你快喝了,待會兒吃點早飯,再有不舒服讓醫生來看看。”
裴含莺有些緊張地抿唇,她問馮姨:“爸媽他們知道我喝酒了嗎?”
馮姨搖頭,“頌小姐只說你昨天着涼了,有點不舒服。”
裴含莺放下心來,她坐在餐桌前小口喝着湯,溫熱的湯滑過喉嚨,脹疼的額角總算是緩和些許。
吃過早飯,身體還是有些不舒服,她上了樓,整個人癱在床上,人一旦空閑下來,總是忍不住想要胡思亂想。
她閉上眼睛,纖長濃密的睫羽垂落,在眼下投下一層淡淡的陰翳。
整張臉呈現出略微的疲态,卻還是難以掩蓋她明媚的美。
裴含莺安安靜靜躺了一會兒後,一點斷斷續續的記憶忽然闖入腦中,她猛地坐起身來。
她抿住唇,因為緊張喉間乾澀。
她站起身背着手在房間裏踱步,碎碎念念:
“我昨天是不是說了什麽不應該說的?”
“該不會是真的在寧頌面前叫了她反派吧?”
想到了這個可能,裴含莺有一種想死的沖動。
寧頌那麽聰明,一旦她漏了餡,那對方十有八|九都能猜到真相。
但是裴含莺不想掉馬啊!穿書這件事她打算悶在肚子裏一輩子,誰也不告訴。
如果寧頌真的猜到了,會不會把她當做什麽怪物?
她有些焦慮地咬着指尖在房間裏循環打轉,一邊想着應對的方法,一邊安慰自己。
上輩子她喝醉以後不喜歡說話的,就算是和寧頌在一起,肯定也只是當一個悶葫蘆,什麽都不說。
所以,沒準只是她杞人憂天。
如果真的發生什麽事了,寧頌也應該有什麽反應才對。
将這些話在心裏默默念了幾遍之後,裴含莺勉強把自己安慰好。
今天一天她都沒有去學校,在心裏将試探的說辭演練完之後,她又問了裴願幾個傷害團團的罪魁禍首的下場。
幾個小男孩家的公司和裴氏的合作都撤了,其他公司看到了裴氏的态度,也很有眼色和幾個公司取消了合作。
而李熠也因為虐貓被一中退學。
現在李思意也為了公司的合作被取消有些自顧不暇。
他們得到了該有的懲罰。
只是團團再也回不來了。
裴含莺想着,眼神微微黯了黯。
她下樓,到了後院的石榴樹下,在小土堆前貢了一碗貓糧後,又開始對着小土堆嘀嘀咕咕。
等到說得嘴都乾了之後,才蹲下身,手掌輕輕撫在土堆上。
将頂層的雪都掃乾淨之後,才發現,薄雪下竟然還藏着一株剛冒出的小芽。
凜冽的寒冬似乎跟生機扯不上什麽聯系。
這顆突如其來的小芽長得突然,像是承載着團團的靈魂一般,讓裴含莺平白生出幾分欣喜。
她讓傭人幫忙搭了個防寒保暖的小棚子,等把小苗保護好時,已近傍晚。
讓傭人回了屋裏,裴含莺蹲下來,想到待會兒寧頌就要回來,小聲對她道:
“團團,你是不是也不想我和頌頌的關系鬧僵?”
她得不到回答,卻自顧自道:“你說,其實給她親一下是不是其實也沒什麽,畢竟以前我和她也經常會親你。”
越想裴含莺越覺得自己想的沒問題。
她和寧頌都沒有女朋友,寧頌喜歡她,可她不喜歡寧頌。
寧頌不聽她的拒絕,其實裴含莺也沒有別的辦法。
她不能打寧頌,又躲不開。
寧頌只是想要親親她而已,親一下也沒什麽……吧?
等以後寧頌真的遇見了喜歡的人,肯定就會知道,她對自己不是喜歡。
完全只是荷爾蒙控制下将依賴錯看成的喜歡而已。
裴含莺舔了舔唇瓣,将自己洗腦一番後,站起身也準備回屋。
裴願和晁清今天回來得早,裴願正在看電腦,見裴含莺回來之後,頭也沒擡,只是淡聲問她:
“昨天晚上去哪了?”
裴含莺心虛。
她弱弱道:“心情不好,和衛潋一起出去玩了。”
裴願這下才擡頭看了她一眼,“高中生去酒吧喝酒,你覺得合适嗎?”
裴含莺被她一眼看得炸了毛。
她嘟囔道:“媽媽!我都已經成年了。”
“是不是衛潋告訴你的!”
她哼哼一聲,坐在了裴願身邊。
“下次媽媽帶我去。”
裴願冷笑:“高中沒畢業你再敢去,把你腿都打斷。”
裴含莺讪讪摸了摸自己的腿。
晁清溫和道:“小孩子對酒吧有好奇心正常,只是現在的年級還不太合适。”
“莺莺高中畢業之後,想做什麽都可以。”
裴含莺的心裏微微一動。
她試探問:“大學我要選什麽專業啊?”
裴願手指在鍵盤上敲敲打打:“金融、商管,看你喜歡。”
裴含莺都不喜歡。
“我不能學音樂嗎?”
裴願揉她一把軟發。
哄她,卻是帶着拒絕意味:“乖點,莺寶。”
裴含莺抿住唇,沒說話。
沒多久,寧頌回來了,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一餐晚飯。
晚飯過後,寧頌把裴含莺叫到書房,和她一起寫今天的作業。
裴含莺按捺住內心的躁動,強忍着将作業寫完,最後才狀似不經意對寧頌道:
“我昨天有沒有說什麽奇怪的話?”
她輕聲抱怨:“都怪最近看的小說實在是太氣人了,做夢都會夢到書裏的情節。”
寧頌原本是在做題。
聞言擡起了頭。
看着裴含莺瑩白的臉,她忽然很輕地笑了一聲。
裴含莺聽着她的輕笑有些茫然:“怎麽了?”
寧頌搖了搖頭。
“沒有說什麽奇怪的話,只是莺莺說了些關于反派主角的話,然後就睡着了。”
“書有這麽好看嗎?做夢都在想着。”
看着裴含莺不自覺放松下來的微表情,寧頌唇角又挑了挑。
笨蛋。
她在心裏這樣稱呼裴含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