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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着,她用紙巾将碎玻璃一一攏起。
将被砸彎的手機撿起來,裝在塑料袋裏,一并帶出去。
出門前,她落下兩句很輕的話。
“莺莺,不要怕我。”
“我不會做傷害你的事,你想的那些,我都沒有做過。”
說出這話,她确實也不心虛。
寧頌沒有跟蹤過裴含莺,從始至終。
說完之後,她輕輕關上了門。
徒留裴含莺一個人留在房間裏。
她将自己大半張臉都埋在枕頭裏。
身上還帶了點寧頌身上的香氣。
裴含莺一時軟弱,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枕頭上,将布料暈濕。
她想到了剛才自己對寧頌說的話,還有對她抗拒的反應。
寧頌應該很難過吧。
自己剛才還叫她滾。
可裴含莺是真的後怕,這是上輩子被狂熱追求者跟蹤糾纏一年多留下的後遺症。
那一年裏,無論是警告、報警還是搬家都沒有用,裴含莺快被折磨得幾乎要瘋了。
所以無論這個人是誰,她都只會是一樣的反應。
她太害怕了。
對不起。
她只能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這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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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頌房間很安靜。
原本應該丢進垃圾桶的裝着玻璃渣的塑料袋放在桌上。
寧頌将裴含莺的手機屏幕按亮。
雖然屏幕上出現了大片裂痕,但手機質量過關,在重擊之後還能正常開機。
房間內的窗簾沒拉,陷入一片黑暗。
寧頌的臉顯在黑暗中,看得不太明晰,蜷在椅子上,流暢輸入鎖屏密碼。
将手機裏的重要數據都一一保存過後,寧頌将之前植入手機後臺的程序删除,深度清理過手機後,将手機恢複出廠設置。
等待的過程中,她心不在焉把玩着手機,玻璃将指腹劃破,溢出零星鮮血,也沒讓她太在意。
等到手機裏監控程序的痕跡徹底消失後,寧頌将存留下的內容又檢查一遍過後,沒發現什麽問題。
這才将手機放在桌上。
想着今天裴含莺有些過大反應的模樣,她秀眉輕蹙,有幾分不解。
莺莺的表現實在是太不對勁。
即使是确切地知道自己在跟蹤她,她的反應也不應該這麽惶恐害怕,像只怯兔子。
她在自己懷裏身體發顫的模樣實在是太過可憐。
激發了寧頌的保護欲。
好可憐的莺莺。
在以前,是不是經歷了很多?
是被人跟蹤糾纏過嗎?寧頌面色有些陰沉。
無論是什麽原因,讓一向明媚恣意的人變成現在這樣,是真的好可憐。
莺莺之前受了很多委屈吧。
如果寧頌那時候能在她身邊的話就好了。
她可以保護裴含莺的。
也正是裴含莺表現出來的脆弱讓寧頌不敢吓到她了。
她的本意不是如此,只是最近裴含莺對她的态度一點一點軟化,而寧頌又太過得意忘形了。
以至于,讓莺莺對她産生了懷疑。
都是她的錯。
以後對裴含莺,應該更溫柔一點。
她微微嘆了一口氣。
不等她繼續深想。
房間門突然被打開,毫無預兆。
聽見了開門的動靜,寧頌側過頭去。
屋外一片明亮,她一眼就看清了裴含莺的臉。
少女剛才哭過,此時眼眶微紅,眼皮有些腫,充盈的光線将她臉上細小的絨毛都照出來。
翹起的碎發淬着光。
“莺莺?”她怎麽來了?
寧頌一時間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下一秒,她的身體就被裴含莺環住。
鼻尖盈滿了少女身上傳來的馥郁甜香,額間落下一個裴含莺笨拙生澀的吻。
像是蝶翼倏然擦過額間。
留下一點,讓人回味的綿柔。
缱绻溫柔。
随後,寧頌聽見了裴含莺沙啞的聲音。
她說:“對不起,寧頌,我不應該那樣想你。”
間隔幾秒。
寧頌心跳的速度有些控制不住。
心髒在裴含莺的話和動作裏陷了進去。
她沒想過裴含莺會來主動找她。
更沒想過,她能獲得裴含莺的道歉與憐惜。
還有那個笨拙生澀的吻。
是驚喜、獎勵。
她很輕地眨眼,順從本能,伸出手環住了裴含莺的腰肢。
她唇角揚起一點弧度,也順着裴含莺的話回應:“沒關系的莺莺,我不在意。”
畢竟你沒有看錯我。
推開我沒錯、讓我滾沒錯。
只是,現在又被我騙了哦。
所以,真的沒關系。
她仰着頭,近乎貪婪地呼吸裴含莺身上的氣息。
落在裴含莺腰間的手臂一點一點收緊,像是寄生于植株的菟絲子,一寸寸收攏枝蔓,不留半分空隙。
她的語速微微加快,壓制內心不斷翻湧的興奮和癡迷,對裴含莺道:
“以後,莺莺都不能對我這樣了。”
“還有,莺莺要和陸白薇保持距離。”
她頓了頓,小心詢問道:
“兩個月的期限一到,我們以後可以保持現在的距離和狀态嗎?”
裴含莺此時內心還是帶着愧疚。
她聽着寧頌的話,啞然半晌,輕聲道:“寧頌、畢業再談這個。”
她終究還是退了一步。
給自己寬限了思考兩人關系的時間。
也确實在畢業之後,兩人的關系更有深思的必要。
裴含莺也需要更多的時間去看清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
今天的誤會一出,她更說不出拒絕的話。
寧頌應下。
她沒什麽不滿足的。
這是裴含莺給她的第二個約定,她很知足。
裴含莺被她抱着,對方的擁抱太緊,她沒一會兒就感覺有些不舒服。
她掙脫寧頌的懷抱,在女孩的身邊坐下。
雖然暫時打消了寧頌是在跟蹤她的想法,但有些問題裴含莺還是想問清楚。
她開口道:“你不喜歡別人靠我太近?”
寧頌聽着她的話,眸光微微一沉。
聲音卻仍舊輕軟:“為什麽這樣說?”
裴含莺不接她的茬,只是輕聲強調:“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她是個主體性很強的人,向來都很讨厭別人将這樣的想法附加在她身上。
厭惡一切自以為是的人和想法。
寧頌垂睫,溫溫柔柔解釋:
“沒有。”
“你不是我的所有物,只是我會吃醋,我害怕別人得到你的青睐。”
裴含莺聽着寧頌的話,轉過臉去看她。
屋裏的燈沒開,昏暗的環境襯得寧頌那張本就精致的臉越發漂亮了。
裴含莺一直都覺得寧頌很像洋娃娃。
從小到大,她扮演的也一直都是個保護着的角色。
因為寧頌柔弱又乖巧,裴含莺也一直覺得她和表面看起來的沒什麽區別。
但是寧頌還是和她所想的有很大的不一樣。
乖巧、柔軟、可愛的是寧頌。
固執、占有欲強的也是寧頌。
看着寧頌一點一點将內心更深處的性格袒露,裴含莺無端覺得心慌。
不知道是出于對未知的恐懼,還是她對寧頌的情誼只建立在她認為寧頌是她所想的那樣的基礎之上。
寧頌的性格被重置,她們的關系似乎也會岌岌可危。
裴含莺此時也不知道自己對她的了解到底有幾分。
她凝視着寧頌的那張臉。
越看越覺得有些陌生。
“可一切都是你的想法,為什麽要用你的想法來左右我的生活?”
“寧頌,你不應該那麽做。”
寧頌唇角牽了牽。
她立即道歉:“對不起莺莺。”
裴含莺搖頭。
“你不用說對不起,因為我覺得這有關系,也不會原諒你做的事。”
寧頌看着她沉靜的桃花眼,伸出手,用尾指勾住了裴含莺的手指,輕輕晃了晃。
“我以後不吃醋了。”
假的。
“也不會再做之前的事。”
也是假的。
“我知道錯了,莺莺可以原諒我嗎?”
這句話是真的。
寧頌真的知道錯了。
她錯在,以為別人不敢再靠近裴含莺,不敢對裴含莺告密。
錯在以為裴含莺會無條件相信她。
可這次是她做事失了缜密。
每次處理和裴含莺相關的事,她就少了幾分章法。
是被裴含莺的縱容浸昏了頭。
裴含莺聽着寧頌說的話,明明對方的語氣真誠,她心裏怪異的感受卻一點一點滋生。
她強行将那點怪異的情緒壓下去,問寧頌:“你還有什麽其他的事瞞着我嗎?”
寧頌搖頭。
忽然又點了點頭。
裴含莺擰眉看她。
就看見寧頌有些羞怯地垂下睫羽,蝶翼似的黑睫輕輕一煽。
她說:“我很喜歡莺莺。”
說完後,寧頌歪了歪頭,雪白面頰漫上一層薄粉。
輕咬了下唇後,她讷讷問:“這算是秘密嗎?”
裴含莺的耳尖在一瞬間也變得有些熱。
此時,剛才腦子裏想的什麽她都有些顧不上了,逐漸變成了一團漿糊。
她不知道要怎麽回答,含含糊糊應了一聲之後,将自己的手抽回來,坐立不安幾秒鐘後,下意識揣上桌上支離破碎的手機,又跑了。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寧頌捂住了臉,低低笑了兩聲。
莺莺好可愛。
只是下次要在什麽時機在裴含莺的手機裏植入監控程序呢?
寧頌有些苦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