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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含莺擡眸,看着她,潋滟的水意也遮不住她眼底的厭惡。
寧頌覺得,裴含莺大概恨死她了。
也好。
她彎起唇,收回了手,也只是哄裴含莺:
“莺莺,別哭。”
裴含莺對裴風棠道:“奶奶,你們先回避一下,我想和她單獨談談。”
裴風棠皺了皺眉,并不贊同。但是看着裴含莺堅持的神色,最終還是出了書房。
書房裏只剩下兩個人。
裴含莺的心跳速度一點一點加快,以前和寧頌共處一室她也會有這樣的症狀。那時候她都難以确認這到底是什麽原因。
但此時,可以将心動這一個可能排除。
大概是驟然生出的憎惡引起的過度生理反應,還有被一點一點激發的應激症狀。
裴含莺竭力按捺住過度的反應,已經不想在寧頌面前流露出太多的狼狽。
她曾經狼狽過。
寧頌知道。
但是寧頌選擇忽視。
她不被珍視,也不會再輕易顯露自己的脆弱。
所以裴含莺只是按住了自己的手,指尖繃直:“寧頌。”
她輕聲叫對方的名字。
寧頌應了一聲。
她聲音輕軟,語氣綿綿,像是往日裏撒嬌的語氣:“莺莺怎麽突然這樣叫我?”
裴含莺扯了扯唇。
她還想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嗎?
果然正如陸白薇所說的那樣,她的演技很好。
她沒有搭理寧頌的話,只是問:“你很恨我嗎?”
寧頌唇角的那點兒笑意也逐漸淡了下來。
她搖頭,否定裴含莺的答案。
“喜歡你,不恨你。”
喜歡。
裴含莺在心裏滿滿咀嚼着這個詞。
到底是什麽樣的喜歡,才會在無形之中,施加給裴含莺這麽多她所厭惡的情緒和行為。
如果所有人的喜歡都是以欺騙、僞裝、病态的形式呈現,那裴含莺寧願她被衆人嫌惡,也不要被任何人喜歡。
寧頌的喜歡太沉、太壓抑,裴含莺不接受。
甚至,她讨厭、憎惡,惡心得要命。
以至于此時只是看着寧頌的臉,她就無端産生了想要嘔吐的沖動。
她甚至開始不理解以前的自己,到底為什麽會喜歡寧頌這樣的人?像是吃了一顆草莓味的糖果,糖衣融化,才發現裏面包裹的是讓她過敏的花生醬。
有色有味,可她不喜歡,她身心過敏。
所以裴含莺也搖頭。
“你不喜歡我。”
“喜歡不是這樣的。”
寧頌看她:“那你覺得喜歡是怎麽樣的?”
“和你在學校裏牽牽手,偶爾接吻,一起聊學習、工作,約會、同居。”
“和你喜歡的成熟姐姐?”
寧頌此時伸出了手,沒有給裴含莺躲開的機會,虎口捏住她的下巴,牢牢将她的臉固定住。
她的臉湊近,呼吸覆在裴含莺的面上,一字一句道:“不、可、能。”
她的聲音輕輕,帶了幾分缥缈的笑意。
“裴含莺,想要擺脫我?不可能。”
“除非我死了。”她的聲音一沉,看出了裴含莺眼裏的厭惡抗拒之後,心跳微微一滞。
下一瞬,寧頌的唇瓣壓上了裴含莺的。
将人胡亂掙紮的雙手鉗制住後,她熟練地伸出舌尖,在裴含莺的口中翻攪,舌尖舔舐過敏感的上颚,沒有放過溫熱口腔中的每一處。
那點熟悉的茉莉的雅致淡香再度陰魂不散地纏上了裴含莺。
讓她的身體泛起了一粒又一粒的雞皮疙瘩。
惡心。
想吐。
她能不能滾開。
口腔被寧頌攪亂,惡心反胃的感受再度在胸膛翻湧。
她的身體輕顫,幾次試圖将寧頌掙開,最後還是只能被寧頌壓制。
她的身體在顫栗。
靈魂也因為嫌惡顫栗。
最終,裴含莺的上下齒閉合,重重咬了寧頌一口。
被牢牢桎梏的身體終于得以被放開,裴含莺猛地将寧頌推開,站起身踉跄往後退了幾步。
那雙漂亮的琥珀色桃花眼此時溢滿了厭惡的情緒。
站在寧頌身前,她嫌惡地用手背擦着唇瓣,重力磨蹭之下,唇瓣幾乎都要被擦破皮。
髒死了。
好惡心。
她重複着單一的動作,唇瓣紅得快要滴血。
寧頌看着裴含莺動作,忽略掉舌尖的疼和耳邊不住的嗡鳴。
她輕輕笑着,惡劣道:“擦掉又怎麽樣?莺莺,還記得嗎?以前親你你都很享受,還主動和我索吻哦。”
“做那些,都只是因為太喜歡你了,為什麽你不能乖一點呢?假裝什麽都沒看到,假裝你還喜歡我。”
“我會對你好,你也不會難過。”
裴含莺聽着她的話,胸口上下起伏,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此時寧頌的臉和上輩子騷擾她的人的臉有幾分重合。
裴含莺的胃開始抽疼。
原本刻意被她壓制的情緒在此時噴發。
裴含莺指着寧頌,厲聲道:“滾!你給我滾!我不喜歡你,也不要你的喜歡!”
說到後面幾個字的時候,裴含莺已經近乎失聲。
喉間一點一點變乾澀,每說出一個字,聲帶像是被粗粝砂石摩擦而過,又疼又澀。
“過去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難受得要命。”
“那段時間,我每天都在想,好惡心,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你喜歡我,好惡心。”
“要被你親,好惡心。”
“和你共處一室,好惡心。”
“太惡心了,可是我躲不掉。”
她的指尖微顫,聲音顫得要碎掉。
“寧頌,你滾。”
“我不要你了,我再也不要你了。”
聽見這話,寧頌的手驟然蜷起。
她仰頭看着裴含莺,聲音還很平穩,問她:
“你後悔當初把我帶回家嗎?”
裴含莺語氣冰冷,斬釘截鐵。
“後悔。”
“如果再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
“哈。”寧頌将她的話打斷。
她逼近裴含莺,傾身咬住了裴含莺的唇,将她要說的話堵住。
近乎撕咬的吻。
一個偏要吻。
一個不情願接受。
雙方的唇在掙紮撕咬中不知産生了多少傷口。
血腥氣在唇齒間漫散開。
裴含莺的眼前也暈染開一片血色。
她一想到和自己接吻的人是寧頌。
是她承認過喜歡的寧頌,是她親手養大的寧頌。
是監視她的寧頌,是欺騙她的寧頌。
裴含莺惡心。
她對寧頌恨之入骨。
她奮力掙紮,幾乎報複似的将寧頌的唇咬破。
任由鮮血在兩人的唇瓣間浸染流連。
寧頌停住了狂吻她的動作。
慢慢将額頭抵住了裴含莺的額頭。
她輕輕阖上了眼睛,纖長睫羽垂落,像是蝴蝶翅羽。
嘴上的刺痛、心裏的刺痛,似乎都被她一一略過。
她再次用虔誠又輕柔的語氣說:
“我喜歡你。”
“滾。”
裴含莺也湊近寧頌的耳邊,一字一句語氣堅定:
“我恨你。”
“以後再也不想見到你。”
寧頌撫摸她的臉,眼中是再也不用遮掩的病态癡迷,面頰的緋色也一點一點漫開。
寧頌沒有被她眼底的憎惡燙傷。
“愛我也好、恨我也好。”
她彎了彎唇,“只要在國內,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裴含莺毛骨悚然。
她費勁全身力氣,将寧頌推倒在地。
“滾!”
“你給我滾!”她聲嘶力竭。
往後退的中途,後背重重撞上書架。
書架上的書本、裝飾品噼裏啪啦往下砸。
書房此時一片狼藉。
像是裴含莺早已坍塌的情緒。
聽到了動靜,裴風棠指揮傭人進來,将寧頌帶了出去。
耳邊是一片喧鬧的聲音。
分不清是慌亂還是關心,或是其他更多。
裴含莺後背靠着書架,全身失了力氣,順着書架滑落在地。
她有些疲憊地閉上了眼,像是上輩子無數次耗盡心力之後那樣。
伸出手圈住了雙膝,臉埋在膝蓋之上,像是回歸襁褓的嬰孩。
然後……逐漸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