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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惡心:不要你的喜歡
裴風棠的一巴掌絲毫沒有收着力,寧頌的臉被扇得重重偏過去,整個身體側着踉跄撐地,不過是一會兒的功夫,左邊的臉頰瞬間高高地腫了起來。
唇角還溢出一點鮮紅的血液。
老太太已經很久沒有像是當下這樣生氣了,一巴掌脆響過後,原本有些嘈雜的客廳倏然安靜下來。
一秒過後,裴含莺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麽,瞬間有些慌亂地膝行到寧頌身邊,她顫着手擡起寧頌的下巴,看着她此時腫起的臉頰,眼裏閃過一絲心疼。
只在一瞬間,她的聲音控制不住哽咽了起來,擡頭看着呈現着居高臨下姿态的裴風棠。
她問:“奶奶!你打寧頌乾什麽!”
“你要是有什麽不滿意你打我,打寧頌乾什麽!”
裴風棠見她母雞護崽子的姿态後,冷嗤道:“做錯事的不是你,我打你乾什麽?裴含莺,有點骨氣,你給我站起來。”
裴含莺搖頭,挨得離寧頌更緊了一些。
見着裴含莺看向自己的眼中多了一絲恨意,裴風棠揉了揉額角,頭疼。
她視線挪開,冷冷看着寧頌,聲音毫無溫度:“寧頌,你做了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
寧頌的唇瓣張了張,勉強咽下了一口血沫,她聲音沙啞,語速緩慢:“對不起……”
裴含莺将寧頌的話打斷。
她的眸中含淚,“對不起什麽!你又沒有做錯什麽。”
寧頌忍着耳中嗡鳴,側過頭,隐約看清了裴含莺眼底的淚意。
她伸出手,伶仃的手腕在空氣中很輕地顫了顫,最終放在了裴含莺的臉頰上,拇指彎起,很輕地撫摸一下。
她克制住內心的情愫,将裴含莺此刻的情态看了一遍又一遍。
裴含莺被她看得眼裏的淚珠越發分明。
心疼寧頌,也不知道裴風棠為什麽要突然動手。
兩人像是難舍難分的苦命鴛鴦,襯得裴風棠像是那個惡人。
客廳人多,不是談事情的好地方。她對裴含莺道:“跟我來書房一趟。”
裴含莺抓住寧頌的手,搖頭。
“我不。”
她不知道裴風棠今天為什麽稱病,也不知道她為什麽會突然從房間出來給寧頌一巴掌。
就算是她和寧頌的事被裴風棠發現了,那也應該是她和寧頌一起承擔後果。
她怕她走了,寧頌待會兒還會受委屈。
裴風棠看了眼在一邊低頭戰戰兢兢的傭人,吩咐道:“把大小姐帶到書房。”
裴願的眉頭皺得死緊。
她上前一步,開了口:“母親……”
裴風棠不搭理她,看了眼擰着眉的裴願等人,清淡道:“大過年的,你們繼續玩你們的,今晚的事你們無論是誰,都別插手。”
同裴願對視上,她聲音淡淡:“我有分寸。”
說完後,她拄着拐杖信步往書房的方向走。
裴願欲言又止的話只能咽下去。
傭人聽命令上前。
沒多久,裴含莺抓住寧頌的手被傭人強行分開。
裴含莺全身都緊繃,即便如此,還是沒能反抗過兩個人的力氣。
她被兩個傭人壓着往書房走,淚珠在眼眶裏晃蕩,她死死咬着唇,不想顯得太過軟弱劣勢,勉強忍住了淚。
書房門被打開,裴含莺剛被推進去,門再度被關上,還不等她說什麽,一沓資料被裴風棠拍到了她的胸膛。
裴含莺下意識抱住,卻沒有打開。
只是在第一時間就語氣堅定道:“是我先喜歡的寧頌,不是寧頌帶壞了我,我本來就喜歡女孩,她被我帶壞了。”
“不是她的錯,奶奶要怪就怪我,要打就打我。”
裴風棠也就愣怔一瞬。
她不知道這是裴含莺的實話還是單純為了給寧頌掩飾,但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不是重點。
與其他的比起來,喜歡女孩這一點甚至都排不上號。
但是看着裴含莺因為寧頌掉的眼淚,裴風棠內心的氣還是不打一處來。
她看似有些粗魯卻動作溫柔地替裴含莺将臉上的眼淚擦乾。
“哭什麽,你以為我是因為這打她嗎?”裴風棠冷哼一聲,“不至于。等你看了這些資料再想我到底是不是非要做那個惡人。”
“手機給我,讓人給你檢查一下。”
裴含莺的睫羽輕輕一顫,擡眸看向了裴風棠。
不是因為她和寧頌的感情,那到底還能是什麽?
書房裏除了剛才見過的一男一女,還有個三四十歲的女人坐在電腦之後,裴含莺的手機通過裴風棠被交給了她。
裴含莺被按着坐在椅子上,不知為何,心裏有些不安,她的指尖輕顫,勉強平複好心情之後,将剛才裴風棠給她的那份文件翻開。
文件厚厚一沓,足有一指厚。繁多的照片和文字內容映入眼簾,越往後翻看,裴含莺的面色變得越發茫然起來。
圖片內容大多數都是寧頌給她有些印象的同學或校友、朋友的聊天記錄截圖,照片展現更為直觀,文字內容中不同人訴說的被寧頌針對警告的經歷卻可能造假,但是聊天記錄卻是真實存在的。
上面那些或是冷漠或是惡毒的威脅話語,裴含莺只是看着都覺得背後發涼。
寧頌那麽乖……怎麽會說這些話?就算是她用自己的手機拒絕人,大部分都是溫和禮貌的語氣。
除非真的很生氣。
裴含莺的視線又落在
學校對面的小巷裏,寧頌掐李熠脖子。
再下一張,她的手放在了她自己的頸脖上,笑容詭谲。
她和朋友出門的照片,不遠處可以看到寧頌模糊的輪廓。
在她和朋友單獨相處的時候,寧頌盯着她的方向,綠眸幽深冷郁。
……
一切的文字、圖片,像是搭建了一場讓裴含莺難以置信的荒謬的夢。
即便是将那份文件從頭翻到了尾,又再翻閱了一遍,裴含莺還是無法相信。
寧頌怎麽可能會做那些事,她知道自己不喜歡,知道自己害怕。
她擡頭,看向裴風棠,眼神茫然,像是一只無助的小獸。
裴含莺想問她,這份文件是不是都是假的、為什麽要拿這些來騙她。
她和寧頌朝夕相處十幾年,寧頌表現出來的性格和文件上所呈現的完全不一樣。
就算是演的,又怎麽可能演十幾年。
這不是寧頌,肯定是裴風棠為了把寧頌趕出裴家僞造的證據,裴風棠不喜歡寧頌,從小到大,一直都是這樣。
只是這話剛要問出口,電腦後的女人将手機一一排查過後先一步開了口。
“裴董、大小姐,手機檢查了,裏面确實是安裝了實時監控的監測軟件,軟件的程序很新、操作級別也很高,不是市面上普通流傳的監控程序,大概是對方自己寫的代碼。”
裴含莺張了張嘴。
她空咽了一口空氣,帶了點涼意的冷氣進入肺部,讓她側過頭咳了好幾聲,咳嗽聲撕心裂肺,啞得不像話。
裴風棠只是輕瞥了裴含莺一眼,沒有說話,良久後,裴含莺問:“監控程序有哪些權限?”
女人回答:“全部的權限。”
“通話、定位、照片、聊天,只要是經由了手機的操作,對方都可以看到。”
裴含莺攥住了拳頭,指甲死死掐着手心,淡粉色的指甲泛起了一片白。
在她提出的這些問題被回答之前,裴含莺的心裏其實已經有了大概的猜想,但是真的聽見了和自己所想的相差無幾的答案後,她還是不受控制地生出有些恍惚的情緒。
此時此刻,她更加難以分清,自己此時到底是在做夢,還是現實。
如果是現實,她今天看到的、聽到的,卻像是一片毫無依據的虛幻。
如果是夢境,為什麽心都已經這麽疼了……她此時還沒有清醒?
但是是真的毫無依據嗎?
裴含莺眨眼,也不是。
大概是她太蠢。
是她太蠢。
裴風棠看着裴含莺的反應,眉頭緊皺。
她揉了揉孫女的頭發,對她道:“要是難過,可以哭出來。”
“莺寶,我之前就和你說了,她心術不正,不是能過多接觸的人,你看不透她的。”
裴含莺的耳邊響起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腦海裏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其實不僅裴風棠的話她沒有聽進去,原劇情的提示,也被她一一抛在腦後。
裴含莺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那麽理所當然又自信地認為,原劇情中全書最大的反派BOSS會被她改造成功。
她是養了寧頌,她以為和寧頌是朋友。
可她算是什麽東西?
她到底算是什麽東西。
裴含莺輕輕搖了搖頭。
她看着裴風棠,并不想哭,反而情緒平靜地問她:“可以讓寧頌進來嗎?”
裴風棠深深看了她一眼,讓人出去将寧頌帶了進來。
沒多久,寧頌也被帶進了書房。
她的臉色還蒼白,白皙的皮膚上印着清晰的掌印,碎發被冷汗打濕,貼在鬓角,因為長得漂亮,狼狽時也不顯得難看。
反而有幾分柔弱又楚楚可憐。
但是此時面對她,不過短短幾十分鐘的時間間隔,裴含莺的心境竟然完全不同了。
她生不出什麽憐惜,反而有些想笑。
便也順着自己的心意,扯了扯唇。
或許是笑寧頌狼狽,或許是笑自己狼狽。
和往常沒什麽兩樣,她将身邊的椅子拉開,對寧頌說話聲音溫和。
“寧頌,坐吧。”
寧頌坐下。
裴含莺卻又将椅子搬得離她遠了些。
她伸出手,手心向上:“我想看看你的手機。”
寧頌凝視着她幾秒。
随後,沉默着将手機拿出來,放在了她的掌心。
裴含莺避開她的視線,垂眸,按亮屏幕,輸入密碼,開始一一查看寧頌的手機。
她其實也知道寧頌的手機密碼,但幾乎從不主動看她的隐私,偶爾會拿她的手機回個消息。
點開相冊,相冊裏保存的除了試題、方案,幾乎全都是裴含莺的照片。
睡着的、發呆的、笑的、哭的。
密密麻麻,漂亮生動的照片,讓人眼前一亮,對裴含莺來說卻像是腐肉中生出的蛆,歪扭着肥胖的身體,要順着血管爬進裴含莺的肉裏,讓她無端開始犯惡心。
退出相冊,點進備忘錄。
置頂的備忘錄是裴含莺的喜好。
置頂下是寧頌的日記。
對裴含莺的遐想、對刻意接近她的人的陰郁謾罵詛咒,将備忘錄填充得密密麻麻。
原來,監控程序去年十月份就安裝了。
原來,她一直都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樣。
囫囵将文字一一看過,那些僥幸的想法被親眼所見的事實打碎。
她一眼掃過,所看到備忘錄最後一條的标題是——喜歡莺莺。
這也能算是喜歡嗎?
寧頌是真的喜歡她嗎?
如果這就是喜歡,那愛情這東西未免也太讓人惡心了。
裴含莺将手機屏幕按滅,黑色的屏幕中倒映出她那張臉。
空洞洞的眼神好醜,倏然落在屏幕上的那滴淚也很狼狽。
寧頌注意着她的神态,心髒微微一縮。
她側過頭,繃直了指尖,伸出手想要替裴含莺擦掉眼淚。
卻被裴含莺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