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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鳳凰:“媽媽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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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含莺輕聲道:“媽媽,以後別讓衛潋來了。”

裴願錯愕:“……為什麽?你不喜歡小潋嗎?”

裴含莺搖頭:“只是覺得我的這些情緒不應該讓她來承受,也不該讓你們承受。”

“這些情緒應該我自己去慢慢消化,而不是無限制地消耗你們的精力。”

不可否認的是,衛潋的話确實給了裴含莺鼓勵。

但是裴含莺始終覺得,她需要自己走出現下的困境。

無論是她的朋友還是父母,都沒有要承擔她那些壞的、負面情緒的義務。

她不喜歡這樣,不想給他們帶來麻煩,也不想再去依賴別人。

裴願他們為自己做的已經很多了,剩下的路她也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走出來。

但她還是固執地堅持要自己走。

已經沒有比上輩子的死亡更壞的結果了。

她是涅槃過的鳳凰,不能被輕易打倒。

要清醒,要振作。

裴願能懂她的意思。

她此時內心悵然,又有些欣慰。

她家莺寶長大了。

“好。”

“莺寶,你要知道,無論是爸爸媽媽還是奶奶,都很愛你。”

裴含莺露出一個笑容,撲進了裴願的懷裏,蹭了蹭她的頸窩。

她小聲道:“媽媽,我也愛你們。”

這樣就好,她這輩子有愛她的父母。

有将她視作掌上明珠的親人,有優渥的家世,已經比很多很多的人都要過得好了。

她不能再繼續自怨自艾,放任自己繼續頹廢下去。

母女倆又聊了一會兒,裴含莺上樓洗澡,準備睡覺。

洗完澡之後,裴含莺吹乾頭發,站在窗前往下看。

石榴樹下的小土堆已經被挖開了。

寧頌從裴家離開的時候,什麽都沒有帶走,只帶走了團團的骨灰盒。

石榴樹下被再度填平。

裴含莺此時還不太願意回憶那天的對峙。

那時候的她太狼狽了,也太疼了。

她想,其實無論如何,她都不應該對寧頌有太多的幻想的。

寧頌那樣聰明,有着能将一切事情都隐瞞下來的能力。

裴含莺玩不過她,只能傻乎乎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間。

這是她自己的錯。

她想着,骨頭隐隐滲出一點寒涼。

陰冷夾雜着痛意逐漸蔓延至全身。

恍惚中,裴含莺想,原來,上輩子十八歲經歷過的生長痛她這輩子也還要再經歷一次。

只是這輩子,好像要比上輩子更疼。

她往玻璃上哈了一口氣,伸出指尖,在白茫茫的霧氣上畫了一個圓,頭上多了兩個三角形。

下一秒,用掌心将畫出來的圖案擦掉。

将窗簾猛地拉上之後,裴含莺梳順了長發,鐘表也只到了八點。雖然沒什麽困意,但是她的身體卻格外地累。

疲累讓她的身體格外沉重,她只想躺在床上休息。

在臨睡前,裴願端着藥進了房間。

她解釋道:“讓醫生給你開了安神助眠的藥。”

說完後,她将手裏黑褐色的藥汁遞到了裴含莺的面前:“喝了再睡,會睡得好一點。”

“裏面加了甘草,不會那麽苦。”

裴含莺接過了藥,喝了一口之後,眉頭蹙起。

她憋着一口氣,在裴願的注視下将剩下的藥也一口氣喝完。

裴願揉揉她的頭:“苦不苦?”

其實還是苦的。

加了甘草讓中藥的味道變得越發奇怪,嘗不到甜味。

但是面對裴願帶着關切的眼神,不想讓母親擔心,所以她還是搖頭。

“不苦。”

裴願放了心。

“去漱口,媽媽今晚陪你睡一晚,可以嗎?”

裴含莺笑了笑,她打趣:“爸爸會不會有意見?”

裴願也笑:“不管他,這是我們母女之間的事。你先等媽媽一會兒,我去換一身衣服。”

裴含莺漱口過後躺在床上,沒多久,帶着一身潮意的裴願也來了她的房間。

母女倆其實很久都沒有睡在一起了,躺在一起也不生疏。

裴含莺翻了個身,同裴願面對面。

她房間裏的燈剛才被裴願關上,此時屋內被一片黑暗侵襲。

她只能隐約看見裴願的輪廓。

她其實很幸運,能做裴願的女兒。

這輩子存在她腦海中的所有美好的記憶,大部分都和愛她的親人有關。

她想要什麽,裴願幾乎都能讓她擁有,哪怕是撿個人回來。

只要她想要,裴願就會捧到她的面前。

她往裴願的胸口蹭了蹭,聲音很低:

“媽媽,我愛你。”

這是她今天第二次說這句話了。

裴願幾乎有些心驚膽戰了。

她很怕裴含莺想不開,這才明晃晃地對自己訴說愛意。

她的聲音繃直,回答道:“莺寶,媽媽也愛你。”

“我和你爸爸就你一個女兒,你千萬不要想不開去做傻事。”

裴含莺搖頭,聲音軟糯:

“沒有。”她好不容易搶來的命,她會好好珍惜。

寧頌只是她人生裏最不值得一提的敗筆,她絕對不會為此輕視自己的生命。

她的命是裴願給的,裴願都沒有同意讓她死,她更不可能主動尋死。

“我馬上就會好了。”

她喃喃,不知道是對裴願說還是在對她自己說。

或許是剛才喝下的藥生了效,或許是因為裴含莺這幾天實在是睡得太少。

沒多久,她的呼吸變得綿長起來,睡着了。

裴願抱住女兒,感受着她下意識對自己依賴的動作,睫毛垂下,掩住眸中的擔憂。

她在無聲中嘆了一口氣。

伸手輕輕拍着裴含莺的背,像是對小時候的女兒一樣。

裴含莺又做夢了。

她不知道該怎麽定義這個夢。

不是噩夢。

但……應該也算不上美夢。

夢境平常,最開始讓裴含莺幾乎分不清到底是現實還是夢。

她冷眼看着夢境像是播放的記憶倒帶,從她剛降生的畫面,到她被父母養大,再到她學會走路、說話。

後來,她遇見寧頌。在內心百般掙紮過後,她将寧頌帶回了家。

她和寧頌成為了朋友。

她很喜歡寧頌。

也很自然地對寧頌有了朋友之外的感情。

再到,除夕夜,裴風棠的書房。

血和淚交織。

裴含莺忘不掉那晚發生的。

每一幀畫面在夢中複現,都像是對她的淩遲折磨。

寧頌的每句話傳到耳邊都只剩下模糊的尾音。

她掐着手心,想要清醒,想要逃離,但夢裏的世界穩穩當當,一切糟糕的事還在循規蹈矩地發生。

直到寧頌的一句話清晰又篤定地敲在了耳膜。

——“只要在國內,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這句話像是夢魇,一遍又一遍地纏在耳邊。

逃不開,揮不散。

“莺寶、莺寶……”

裴願意識到懷裏的身體開始劇烈發顫之後,瞬間清醒過來。

她輕聲叫着裴含莺的名字,心裏有些着急。

不久後,裴含莺猛地睜開眼睛。

眼睛裏是包不住的潮濕。

眼前的模糊逐漸散去,看清了身邊的人是誰後,裴含莺猛地紮進了裴願的懷裏。

她的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砸,落在了裴願的胸口。

“媽媽。”

她嗚咽,語氣無助地叫着裴願。

熱淚烙在裴願的胸前,裴願也跟着心疼。

她感受着懷裏還控制不住發顫的身體,抱住她,溫柔道:“媽媽在呢莺寶。”

“是不是做噩夢了?”

裴含莺不回答,只是一個勁兒掉眼淚。

似乎是要将這段時間忍住的淚全都釋放。

多久沒見她的小孩委屈難過成這樣了?

即使不問也知道,裴含莺的反應絕對不只是和夢境有關。

“寶寶,媽媽在呢。”

她安慰裴含莺。

裴含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

眼睛發乾,眼皮發澀,幾乎快要睜不開眼。

聽着裴願在耳邊的輕哄,她終于顫着聲音開了口:

“媽媽。”

裴願應下:“媽媽在。”

“我想出國。”

“我不要留在國內。”

換做以前,裴願絕對不可能答應她這個要求。

把孩子放在自己眼皮子低下管教,她才能放心,如果裴含莺出國,她的事業在國內,就分不出太多的心神去照顧她。

可是當下,裴含莺哭得這麽厲害。

她這一段時間一直不開心,裴願知道。

她有心事,恐懼、害怕、恍惚,裴願都知道。

裴願怎麽忍心在這時候拒絕裴含莺的要求。

更何況心理醫生也說了,換個環境,或許對裴含莺的恢複更有效。

她家莺寶也到了十八歲,是可以對自己負責的年齡了。

也就猶豫一瞬,裴願立即應下。

“好,媽媽給你安排。”

裴含莺嗚咽:“我想盡快出國。”

她急于擺脫一切的噩夢,想要将那些将她拖入噩夢的人和話全都甩在身後。

裴願嘆氣:“……好,媽媽給你安排。”

裴含莺聽見她應下後,心情一點一點平複下來。

她擦了一把眼淚,隔着一層水霧和裴願對望。

“媽媽,你們都不要對寧頌做什麽。”

“和她有關的一切,你們都不要插手了。”

裴願也看着她。

“你還要護着她嗎?”

裴含莺搖頭。

可是,“她要高考了。”

“好。”

裴願吻了吻裴含莺的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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