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裴含莺輕聲道:“媽媽,以後別讓衛潋來了。”
裴願錯愕:“……為什麽?你不喜歡小潋嗎?”
裴含莺搖頭:“只是覺得我的這些情緒不應該讓她來承受,也不該讓你們承受。”
“這些情緒應該我自己去慢慢消化,而不是無限制地消耗你們的精力。”
不可否認的是,衛潋的話确實給了裴含莺鼓勵。
但是裴含莺始終覺得,她需要自己走出現下的困境。
無論是她的朋友還是父母,都沒有要承擔她那些壞的、負面情緒的義務。
她不喜歡這樣,不想給他們帶來麻煩,也不想再去依賴別人。
裴願他們為自己做的已經很多了,剩下的路她也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走出來。
但她還是固執地堅持要自己走。
已經沒有比上輩子的死亡更壞的結果了。
她是涅槃過的鳳凰,不能被輕易打倒。
要清醒,要振作。
裴願能懂她的意思。
她此時內心悵然,又有些欣慰。
她家莺寶長大了。
“好。”
“莺寶,你要知道,無論是爸爸媽媽還是奶奶,都很愛你。”
裴含莺露出一個笑容,撲進了裴願的懷裏,蹭了蹭她的頸窩。
她小聲道:“媽媽,我也愛你們。”
這樣就好,她這輩子有愛她的父母。
有将她視作掌上明珠的親人,有優渥的家世,已經比很多很多的人都要過得好了。
她不能再繼續自怨自艾,放任自己繼續頹廢下去。
母女倆又聊了一會兒,裴含莺上樓洗澡,準備睡覺。
洗完澡之後,裴含莺吹乾頭發,站在窗前往下看。
石榴樹下的小土堆已經被挖開了。
寧頌從裴家離開的時候,什麽都沒有帶走,只帶走了團團的骨灰盒。
石榴樹下被再度填平。
裴含莺此時還不太願意回憶那天的對峙。
那時候的她太狼狽了,也太疼了。
她想,其實無論如何,她都不應該對寧頌有太多的幻想的。
寧頌那樣聰明,有着能将一切事情都隐瞞下來的能力。
裴含莺玩不過她,只能傻乎乎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間。
這是她自己的錯。
她想着,骨頭隐隐滲出一點寒涼。
陰冷夾雜着痛意逐漸蔓延至全身。
恍惚中,裴含莺想,原來,上輩子十八歲經歷過的生長痛她這輩子也還要再經歷一次。
只是這輩子,好像要比上輩子更疼。
她往玻璃上哈了一口氣,伸出指尖,在白茫茫的霧氣上畫了一個圓,頭上多了兩個三角形。
下一秒,用掌心将畫出來的圖案擦掉。
将窗簾猛地拉上之後,裴含莺梳順了長發,鐘表也只到了八點。雖然沒什麽困意,但是她的身體卻格外地累。
疲累讓她的身體格外沉重,她只想躺在床上休息。
在臨睡前,裴願端着藥進了房間。
她解釋道:“讓醫生給你開了安神助眠的藥。”
說完後,她将手裏黑褐色的藥汁遞到了裴含莺的面前:“喝了再睡,會睡得好一點。”
“裏面加了甘草,不會那麽苦。”
裴含莺接過了藥,喝了一口之後,眉頭蹙起。
她憋着一口氣,在裴願的注視下将剩下的藥也一口氣喝完。
裴願揉揉她的頭:“苦不苦?”
其實還是苦的。
加了甘草讓中藥的味道變得越發奇怪,嘗不到甜味。
但是面對裴願帶着關切的眼神,不想讓母親擔心,所以她還是搖頭。
“不苦。”
裴願放了心。
“去漱口,媽媽今晚陪你睡一晚,可以嗎?”
裴含莺笑了笑,她打趣:“爸爸會不會有意見?”
裴願也笑:“不管他,這是我們母女之間的事。你先等媽媽一會兒,我去換一身衣服。”
裴含莺漱口過後躺在床上,沒多久,帶着一身潮意的裴願也來了她的房間。
母女倆其實很久都沒有睡在一起了,躺在一起也不生疏。
裴含莺翻了個身,同裴願面對面。
她房間裏的燈剛才被裴願關上,此時屋內被一片黑暗侵襲。
她只能隐約看見裴願的輪廓。
她其實很幸運,能做裴願的女兒。
這輩子存在她腦海中的所有美好的記憶,大部分都和愛她的親人有關。
她想要什麽,裴願幾乎都能讓她擁有,哪怕是撿個人回來。
只要她想要,裴願就會捧到她的面前。
她往裴願的胸口蹭了蹭,聲音很低:
“媽媽,我愛你。”
這是她今天第二次說這句話了。
裴願幾乎有些心驚膽戰了。
她很怕裴含莺想不開,這才明晃晃地對自己訴說愛意。
她的聲音繃直,回答道:“莺寶,媽媽也愛你。”
“我和你爸爸就你一個女兒,你千萬不要想不開去做傻事。”
裴含莺搖頭,聲音軟糯:
“沒有。”她好不容易搶來的命,她會好好珍惜。
寧頌只是她人生裏最不值得一提的敗筆,她絕對不會為此輕視自己的生命。
她的命是裴願給的,裴願都沒有同意讓她死,她更不可能主動尋死。
“我馬上就會好了。”
她喃喃,不知道是對裴願說還是在對她自己說。
或許是剛才喝下的藥生了效,或許是因為裴含莺這幾天實在是睡得太少。
沒多久,她的呼吸變得綿長起來,睡着了。
裴願抱住女兒,感受着她下意識對自己依賴的動作,睫毛垂下,掩住眸中的擔憂。
她在無聲中嘆了一口氣。
伸手輕輕拍着裴含莺的背,像是對小時候的女兒一樣。
裴含莺又做夢了。
她不知道該怎麽定義這個夢。
不是噩夢。
但……應該也算不上美夢。
夢境平常,最開始讓裴含莺幾乎分不清到底是現實還是夢。
她冷眼看着夢境像是播放的記憶倒帶,從她剛降生的畫面,到她被父母養大,再到她學會走路、說話。
後來,她遇見寧頌。在內心百般掙紮過後,她将寧頌帶回了家。
她和寧頌成為了朋友。
她很喜歡寧頌。
也很自然地對寧頌有了朋友之外的感情。
再到,除夕夜,裴風棠的書房。
血和淚交織。
裴含莺忘不掉那晚發生的。
每一幀畫面在夢中複現,都像是對她的淩遲折磨。
寧頌的每句話傳到耳邊都只剩下模糊的尾音。
她掐着手心,想要清醒,想要逃離,但夢裏的世界穩穩當當,一切糟糕的事還在循規蹈矩地發生。
直到寧頌的一句話清晰又篤定地敲在了耳膜。
——“只要在國內,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這句話像是夢魇,一遍又一遍地纏在耳邊。
逃不開,揮不散。
“莺寶、莺寶……”
裴願意識到懷裏的身體開始劇烈發顫之後,瞬間清醒過來。
她輕聲叫着裴含莺的名字,心裏有些着急。
不久後,裴含莺猛地睜開眼睛。
眼睛裏是包不住的潮濕。
眼前的模糊逐漸散去,看清了身邊的人是誰後,裴含莺猛地紮進了裴願的懷裏。
她的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砸,落在了裴願的胸口。
“媽媽。”
她嗚咽,語氣無助地叫着裴願。
熱淚烙在裴願的胸前,裴願也跟着心疼。
她感受着懷裏還控制不住發顫的身體,抱住她,溫柔道:“媽媽在呢莺寶。”
“是不是做噩夢了?”
裴含莺不回答,只是一個勁兒掉眼淚。
似乎是要将這段時間忍住的淚全都釋放。
多久沒見她的小孩委屈難過成這樣了?
即使不問也知道,裴含莺的反應絕對不只是和夢境有關。
“寶寶,媽媽在呢。”
她安慰裴含莺。
裴含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
眼睛發乾,眼皮發澀,幾乎快要睜不開眼。
聽着裴願在耳邊的輕哄,她終于顫着聲音開了口:
“媽媽。”
裴願應下:“媽媽在。”
“我想出國。”
“我不要留在國內。”
換做以前,裴願絕對不可能答應她這個要求。
把孩子放在自己眼皮子低下管教,她才能放心,如果裴含莺出國,她的事業在國內,就分不出太多的心神去照顧她。
可是當下,裴含莺哭得這麽厲害。
她這一段時間一直不開心,裴願知道。
她有心事,恐懼、害怕、恍惚,裴願都知道。
裴願怎麽忍心在這時候拒絕裴含莺的要求。
更何況心理醫生也說了,換個環境,或許對裴含莺的恢複更有效。
她家莺寶也到了十八歲,是可以對自己負責的年齡了。
也就猶豫一瞬,裴願立即應下。
“好,媽媽給你安排。”
裴含莺嗚咽:“我想盡快出國。”
她急于擺脫一切的噩夢,想要将那些将她拖入噩夢的人和話全都甩在身後。
裴願嘆氣:“……好,媽媽給你安排。”
裴含莺聽見她應下後,心情一點一點平複下來。
她擦了一把眼淚,隔着一層水霧和裴願對望。
“媽媽,你們都不要對寧頌做什麽。”
“和她有關的一切,你們都不要插手了。”
裴願也看着她。
“你還要護着她嗎?”
裴含莺搖頭。
可是,“她要高考了。”
“好。”
裴願吻了吻裴含莺的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