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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含莺不愛喝水。
聽了這道聲音,裴含莺面無表情,将一包紙巾都撕開,白花花的紙蓋在挂件上,嚴嚴實實擋住。
将一切都做完之後,她站在垃圾桶前停了十幾秒,最後才将幾張卡放進了櫃子裏收好,又去衛生間裏用洗手液洗乾淨手之後,上床睡覺。
房間內的暖氣很足。
将裴含莺的身體包裹住。
裴含莺以為身至異國的第一天她會失眠。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她沾上枕頭之後,都沒多少東想西想的時間,很快便睡着了。
或許是酒精助眠。
不過在後面的時間裏,她也很少會失眠。
在科盛港住了一個月,裴含莺才知道,自己到科盛港那天的天氣有多難得。
科盛港實在是太愛下雨了,天氣變得很快,隔一陣兒就要下幾分鐘的小雨。
雨勢也不大,落在身上,僅沾濕鬓發衣角。
裴含莺這樣不愛帶傘的人現在都已經完全吸取了教訓,每天上下學開始帶傘。
她在一周前辦理了入學,現在是勒文學校Terale的學生。
裴含莺的英語口語不錯,但是對法語其實一竅不通。
所以在科盛港安頓下來後,就請了老師學法語。
每天一個多小時的課程,勉強學會了部分日常用語。
班上的同學還挺好相處,或許顏值是真的可以當飯吃,她初到學校的時候就很受班上女同學的喜歡。
班上女同學用法語叫她“poupée”,怕裴含莺聽不懂,還貼心地翻譯成英文。
Doll.
裴含莺每次聽到這個稱呼都嘴角抽抽。
十分懷疑是她們覺得身高一米七的自己矮。
她們班上女孩的家境都不錯,或許是營養充足,身高幾乎都在一米七五以上。
不過裴含莺還是很感謝她們的友善,不僅讓自己在班級裏的融入感多了些,總有女孩喜歡找她說話也讓她的法語口語有了飛躍的提升。
在課後上法語課也更加得心應手了些。
F國的教育和國內并不太一樣,在科盛港裴含莺一天最多上七節課,其中很可能包含空堂。
這是自習時間,學校管得比較嚴格,但只要在學校範圍內的地方都可以去。
裴含莺一般和Margot一起去圖書館學習。
圖書館前有一片安裝了桌椅的露天空地,難得出太陽的時候兩人會一起去曬太陽。
Margot的性格很活潑,樂于助人,又是班上的學霸。
和她一起學習,很多不會的內容都可以詢問她。
讓裴含莺最頭疼的不是主課,反而是公共必修課。
她在國內是個理科生,對國內的哲學和歷史都不太能做到理解背誦,現在又要現學另外一個國家的哲學和歷史。
每次看到教科書上密密麻麻的法語文字,裴含莺都是頭腦一黑。
雖然他們學習的內容簡單,但裴含莺還是要花額外的時間去理解。
忙碌的學業讓她的生活變得充實起來,學習、生活、新朋友一點一點将少女內心的空缺填滿,縫補修整好。
以前的那些生活逐漸變得離她很遠。
周三只上半節課,下午放小周末的假。
剛上完一節哲學課,裴含莺頭大,心情郁郁将自己的書本收好之後,正準備離開,作為班長的Margot叫住了她。
“Rosalie,你等等我。”
裴含莺停下腳步,等着Margot。
Margot單肩挂着書包,幾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兩人一起下樓,到一樓的時候才發現,又下起了毛毛雨。
Margot打開大傘,将兩人罩在傘下。
出學校的路上,她問裴含莺:“老師應該忘記跟你說了,三月之前在系統填報本科志願,可以填報六個學校,你有想好要報什麽嗎?”
怕裴含莺聽不懂,她用英語又複述一遍。
裴含莺聞言,真的愣住了。
她确實不知道。
猶豫幾秒後,她回答的語氣也有幾分不确定:
“或許會填報商科學校。”
Margot有些驚訝。
“我以為你會和Céle她們一樣報藝術學校。”
“Rosalie,我總覺得你像是天生為藝術而生的,你身上有一種……憂郁的氣質,很像是藝術家。”
她着重強調énlie,又忍不住将注視落在身邊的東方洋娃娃身上。
班上的同學都很喜歡新轉來的轉學生,除了因為她長得漂亮,性格并不傲倨之外,還因為Rosalie的身上帶了一點讓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氣質。
明明看着挺愛笑的人,很多時候發呆的時候,那雙長睫下的眼睛裏總是帶着旁人讀不懂的情緒。
不是哀怨也不是悲傷,但無端讓人覺得有些脆弱,便對她生出保護欲。
帶着這樣氣質的人學藝術最多。
Margot知道她會彈鋼琴,以為她會選擇報考音樂學院。
但怎麽也沒有想過,她要報考商學院。
平日裏相處中也沒有看出她對商科表現出什麽興趣。
裴含莺被她問得腦子裏的思緒有些亂。
最終,也只是道:“我家人希望我報考商科,未來我應該會回國繼承家業。”
Margot對商業感興趣,她喜歡賺錢,享受錢經由自己的手裏後翻倍的感受。
如果裴含莺也學商,對她來說沒什麽不好的,多一個朋友未來多一條路。
但是對于裴含莺的說法,她還是發自內心的不贊同。
“Rosalie,人是為自己而活,不是為了家人而活。”
“你喜歡什麽就去做什麽好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校門口。
Margot看到了來接裴含莺的車,把她送到了車邊。
她長得高大,年紀也比裴含莺大些,說完之後拍了拍裴含莺的肩膀。
“天高皇帝遠,Rosalie。”她說了一句蹩腳的中文。
裴含莺原本還在想着亂七八糟的事兒,最後還是被Margot的口音逗笑。
她擡頭看着Margot,語氣輕柔:“謝謝,我回去會好好想想的。”
說完後,她鑽進了車裏,和Margot揮手道別。
說是好好想想,但裴含莺在車裏短短五分鐘內,就已經做好了決定。
她本身就不是什麽乖小孩,出國之後沒有家長壓制,什麽事都是自己拿主意。
就像是Margot說的那句話一樣,天高皇帝遠。
只要她的動作夠快,裴願他們就管不到自己。
就算是要來揍她,都還有十幾個小時的通勤時間。
她越想眼睛越明亮,最終唇角高高翹了起來。
上樓後,裴含莺揚聲道:“阿姨,我待會兒再吃午飯,你先下樓休息,待會兒我自己收拾。”
說完之後,不等阿姨回答,她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将自己中意學校的報考條件查詢清楚後,裴含莺給衛潋打了個電話。
現在國內是傍晚,衛潋接到電話的時候剛下課,正準備去學生會辦公室。
看見了來電人後,她面上泛起一點笑意。
接通了電話。
裴含莺帶了點兒興奮的聲音傳到了她的耳中:“衛潋,我要告訴你一個消息。”
衛潋腳尖輕輕點地,她應下:“嗯,你說。”
裴含莺眉眼彎彎同她道:“我想報考維羅納音樂學院。”
衛潋驚呼一聲,由衷道:“那很好啊,你這天賦,不繼續深造簡直是暴殄天物。”
裴含莺趴在桌上,晃了晃腿。
她壓低了聲音:“就是有一件事需要麻煩你,我的那些考級證書和獎杯獎狀都在家裏,你有空的話能過去幫我找齊給我寄過來嗎?”
原來是有求于人。
難怪說突然給她打電話呢。
衛潋挑了挑眉:“大小姐給我什麽報酬?”
裴含莺知道她這是答應的意思,想了想:“下次你來科盛港的費用我全包了,帶你住最貴的酒店、吃最貴的法餐、看最貴的音樂會。”
衛潋啧了一聲。
“成交。”
挂斷電話之後,裴含莺心裏那點隐約的激動和興奮還沒有完全散去。
她仰頭看着窗外,連綿的小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此時遠天挂了一道彩虹。
赤橙打底,順着天際次第暈開黃、綠、青、藍、靛紫,色是很淺淡一抹,被雨後澄澈的空氣濾去了濃豔。淺淡的虹弧橫跨半邊灰藍色天幕,頭上頂着細碎殘雲,氤氲着一層薄薄的水汽柔光。
天也晴了,挂了一輪豔紅的日。
裴含莺撐着臉蛋,已經在開始想學校面試時的演奏曲目了。
她被連綿梅雨籠罩的心髒似乎也從此刻開始逐漸驅散潮濕,正式步入了天晴。
裴含莺又想到了寧頌。
這次卻沒那麽難過。
她無不驕傲地想,其實之前經歷的也沒什麽的。
比起那些缥缈虛幻的所謂的愛情,她更在意的還是她所熱愛的事業。
是她自己。
她是裴含莺,是裴家大小姐。
寧頌給她帶來的影響,只會成為她生活中很小的一點阻礙。
比起銘記傷害,裴含莺此刻更想忘記。
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