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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紅豆:身體本能
寧頌将裴含莺發過來的幾段文字讀了一遍又一遍。
她的眼睛灼熱,突然又有種想哭的沖動。
對寧頌來說,她和裴含莺之間的感情只有她一個人投入。
裴含莺不喜歡她,而她又太喜歡裴含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應之後,越來越瘋。
可當此時,裴含莺對着她所認為的陌生人袒露出來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寧頌知道,裴含莺從不對Petiteéto說謊。
她說的話,只會是真的,也沒有必要騙Petiteéto。
這時候,寧頌才知道,原來那段時間的親昵是被裴含莺承認的。
原來寧頌并不只是單方面的投入,裴含莺也喜歡她。
準确來說,是曾經喜歡過她。
寧頌激動、雀躍情緒很快退潮,随後又開始變得難過、低落。
裴含莺是被她親手推開的。
所以,她給Petiteéto發消息的時候用的限定詞是“當時”。
她喜歡的不過是寧頌在她面前千方百計、溫軟善良的僞裝而已。
不是寧頌。
認明這一點後。
寧頌內心的欣喜一點一點褪去,握着手機的手指一點一點攥緊,指骨繃得發白。
另一只還在輸液的手也抓皺了床單,手背繃直,血液瞬間回流,輸液管好長一段血色,卻不被身體的主人給予任何眼神關注。
她看着手機,最終只是給裴含莺的賬號發了個抱抱的表情包。
她垂眸,寫下:
Turenntrerasunilleurpartenaire.
一陣腥甜再度湧上喉間,她艱難吞咽下去。
發完之後,她将手機丢到一邊,沒管手背上的刺痛,身體蜷進被子裏,只露出沒有絲毫血色的臉。
她閉上了眼睛,睫羽垂下,鴉羽似的睫毛黑似濃墨,襯得臉色越發蒼白。
呼吸間身體幾乎沒有什麽起伏,氣若游絲,身體薄薄一層,仿佛一陣大一點的風就能将她吹走。
十來分鐘過後,剛給寧頌整理好文件送到醫院的秘書打開VIP病房的門,看着輸液管裏倒流上湧的血液和床上幾乎沒什麽意識的人後,瞬間慌了神。
她勉強拿穩文件,将重要文件放在床頭,按了呼叫鈴後,輕聲叫寧頌:
“寧董、寧董。”
很快,醫護人員匆匆趕來,推着寧頌去做檢查。
秘書跟上去幾步,又匆匆折返,将文件抱起,這才跟着去做檢查。
檢查結果很快出來,是急性胃黏膜病變。
在寧頌住院前,這一兩年幾乎都是主治醫生負責她,所以早就知道她幾乎一身是病,胃也有很大問題,看到結果後也沒有多驚訝。
她甚至之前還一直很驚訝,寧頌在這樣的情況下,竟然沒有什麽心理疾病史。
不過想想也對,寧頌這樣的工作狂,每天工作上的事兒都忙不完,也就更沒有什麽時間去想其它的了。
止血、抑酸,簡單的治療操作過後,主治醫生讓護士幫忙給她補液,檢測了血壓和心率,發現數據顯示并不危及生命後才放下心來,按照流程寫了病歷。
她找了個寧頌清醒的時間,敲了敲門,進去後,病房裏只有寧頌一個人。
寧頌住院總是一個人,不像別人有親人朋友陪着。
她住院護工都很少請,不是舍不得花錢,只是大部分時候覺得沒有必要。
主治醫生一進門就看到了床頭放着的平板,內心了然。
才醒來沒多久,又在忙工作。
她道:“寧小姐,現在醫院的建議是平躺休息,不要耗費太多心神。”
“工作在生命面前,還是生命更重要。”
寧頌下巴微點,啞聲道:“我心裏有數。”
主治醫生微笑,腹诽:有數個屁。
她和寧頌之間的關系也能算上朋友,畢竟有着一兩年的醫患關系在,年齡差得不多。
聞越見她總是孤孤單單一個人,難免對她多關心些。
她坐下,摸了摸寧頌的手背,有些涼,把輸液管流速調低了些,又調高了空調溫度,這才道:
“這次的身體問題比以前來說要更嚴重了,前段時間查過敏原的時候我就告訴你,你身體的免疫力一直都在降低,需要好好休息。”
“寧董,您高低都是個董了,不能分點事兒給你手下的人做嗎?難不成手下養的都是些吃白飯的嗎?”
寧頌沒看她,斂下睫羽。
聽着這話,她的睫毛很輕地顫了顫。
知映自然不需要吃白飯的員工,很多員工能力都一流,她手上的工作分配下去,員工大部分都能做到最好。
聞越說的話也沒錯,她應該少做一些,畢竟現在是在病中。
可是寧頌不知道,除了工作她還能做什麽。
她空蕩蕩的生活只有工作能夠填滿。
在忙碌的時間裏,她才盡可能少地去想裴含莺。
除此之外,寧頌別無他法。
一旦空閑下來,她忍不住去想裴含莺。
去想裴含莺在她耳邊說的那些話。
想裴含莺落在她身上嫌惡憎恨的眼神。
像是怪獸,将她整個人撕咬開,再一片一片吞吃。
寧頌能感受到的只是淩遲一般的疼痛。
她真的很喜歡裴含莺。
可她不知道到底怎麽樣,裴含莺才能放下以前的芥蒂。
到底要怎麽樣,裴含莺才能夠像以前一樣,哪怕只有一點喜歡她呢?
寧頌沒有和別人訴說心事的習慣,她孤僻慣了,面對聞越的關心,她也只是輕輕搖頭。
“謝謝你,聞越,但是有些工作我必須處理,如果可以的話,我會盡可能地多休息。”
她抿了抿唇,擡眼看向聞越:“褪黑素可以給我多開點嗎?”
聞意:“……你上次不還拿了兩瓶嗎?失眠又變嚴重了嗎?”
“藥物吃多了是一定會有抗藥性的,這一點你要知道,一直依靠藥物不會是一件好事。”
寧頌也知道。
可是整宿整宿的失眠會讓她搭建起來的堅強的圍牆一點一點坍塌,她要的太少了,只是想要哪怕只有一個小時,幾十分鐘的睡眠而已。
如果一直不睡,大腦運行速度會極速下降,造成的負面後果不是寧頌可以承受的。
她必須要保持清醒。
聞越見她不說話,最終也不好說什麽。
但還是保留了自己的态度:“不開,你要是睡不着的話,給自己休個假吧,應該是工作太緊張,精神高度緊繃引起的失眠。”
反正,聞越知道自己不給她開,憑借寧頌的身份,她可以買到。
寧頌含糊回答:“等一切都忙完了,會好好休息一段時間的。”
話是這樣說,其實寧頌也不知道,她所說的一切都忙完了會是什麽。
見聞越一臉不相信的模樣,她笑了笑,扯動着乾澀的唇瓣都發疼。
她承諾:“真的。”
聞越還是不信。
她去倒了杯溫水,用棉簽給寧頌潤了潤唇。
“好好休息吧,這次不好好修養,小心下次胃出血。”
“我可不想在手術臺上看到你。”
這段時間吃的藥裏有些安眠成分,寧頌的睡眠時間比平時要多一些。
住院前幾天請了個護工,後來可以自己行動後,寧頌便沒讓她再來。
她這次原本是需要住院一周,但第三天就沒在醫院繼續待着,有什麽不舒服的時候才會回醫院看看。
周五,快要下班的時候,秘書将下一周的安排表拿過來給她查看。
寧頌大概看了眼安排,簽了字。
秘書看着她,猶豫一會兒又問:“裴總過段時間要辦宴會,就在下周一晚上,給您也送了邀請函,寧董,您看去嗎?”
宴會少不了要交際、喝酒,寧頌剛從醫院出來沒多久,秘書擔心她的身體撐不住。
所以便沒有直接把宴會安排到日程表上。
聞言,寧頌內心微怔。
裴家的宴會。
她本來不應該去的。
可這樣的邀請對她來說始終帶着巨大的誘惑。
她很難做到拒絕。
不過是思考了幾秒,寧頌點了頭。
“周一的時候再跟對接的人說我回去,辛苦了。”
她還想再多見裴含莺幾遍。
遠遠看一眼也可以。
-
裴氏舉辦的宴會就在裴氏旗下的酒店。
裴含莺雖然以後不會接手裴氏,但好不容易在國內,即使內心再不情願,也是要參加晚宴的。
這次宴會的邀請對象都是裴氏的合作方,或是和裴家有着多年交情的權貴。
裴含莺一大早就被薅起來做造型,原本有些變直的紅發又被卷發棒攪着燙了個大卷。
劉海卷起,露出精致的眉眼,還沒怎麽做發型就已經很漂亮了。
下午還要化妝換衣服,裴含莺卷好頭發之後,去了裴氏。
一路暢通無阻到了裴願的辦公室,她沒敲門,直接開門進去的時候,恰好看到了裴願眉間突起的小山峰。
她眨了眨眼,輕聲問:“怎麽了,媽媽?”
裴願擡頭,見是裴含莺後,搖了搖頭。
“沒事。”
她對着裴含莺招了招手:“過來坐,還有半個小時的工作量,你先自己玩一會兒,待會兒帶你去吃飯。”
裴含莺在沙發上坐下,也沒發出什麽聲音,找了部電視劇戴上耳機安靜地看。
電視劇是消遣,雖然不好看,但她将專注力放在上面,時間很快便從注意不到的角落溜走了。
看到一半,裴含莺另一只耳朵的耳機被拿下,她有些茫然,下意識擡頭。
裴願敲敲她的腦袋:“吃飯去了。”
裴含莺點頭,退出了視頻軟件,站起身跟裴願一起下樓吃飯。
她們倒是沒有去另外的餐廳吃飯,而是在裴氏的食堂。
她們食堂的夥食很不錯,幾十種自選菜,什麽不同的口味都有,按自己的需要選擇就好。
裴含莺随意挑了點愛吃的菜,和裴願面對面坐在一起。
剛吃了一會兒,對面的裴願便道:“今天的宴會,你跟在我和你爸身邊,不要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