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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穿着長袖長褲,還戴着口罩的人是寧頌後,裴含莺按着胸口,沒好氣道:
“怎麽不出聲?吓死人了。”
寧頌将石榴汁放在桌上,垂眸,此時呼吸還有些紊亂。
她輕聲問:“剛才是有什麽事嗎?”
裴含莺歪頭,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剛才你聽見我叫你了?”
寧頌搖頭:“我出去了。”
“但是房間裏有監控。”
裴含莺:“……”
變态。
她在心裏罵了一句,又開始暗示自己不要生氣。
最後只能假裝若無其事地“哦”了一聲。
她問寧頌:“沒什麽事,你乾什麽去了?”
寧頌沒想到她會問自己這個問題。
猶豫一會兒,寧頌回答:“沒什麽。”
态度有些冷淡的模樣。
明明之前在面對她的時候還不是這樣的。
裴含莺看着她,見她口罩沒擋住的地方還帶着紅疹,別別扭扭問她:
“你臉上疹子還沒消,去醫院看了嗎?”
“你別把自己給玩死了,我還被你關着呢。”
寧頌終于笑了一聲。
她的眼睛彎起,回答得很認真:“不會的。”
她死了沒關系,自然不會還拖累裴含莺。
畢竟囚禁裴含莺是想要她留在身邊,又不是恨她。
這話說得也不全對。
或許還是有恨的,但恨也只是恨她不愛自己罷了。
愛意遠遠大過一切情緒。
“去醫院看了,莺莺剛才敲門是想要說什麽嗎?”
寧頌原本緊繃的心情在見到了一夜過後柔軟下來的裴含莺後,一點一點松懈下來。
她盡可能地找着話題,想要延長在房間裏和裴含莺待在一起的時間。
裴含莺在聽了她的話後點了點頭。
她自然道:“你擦藥了嗎?把藥拿進來,我幫你擦吧。”
這話一處,寧頌有些遲疑地看向她。
“……什麽?”
她懷疑是自己幻聽了。
要麽就是裴含莺想換個方式弄死她。
但是她想不到,什麽方法是可以通過擦藥達到這個目的的。
是想要讓她現在醜陋的模樣出現在裴含莺的面前,好讓她羞愧而死嗎?
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不願意用現在的樣貌出現在裴含莺面前。
“不用了,謝謝莺莺。”
裴含莺皺眉。
她看向寧頌,習慣了寧頌在小事上都縱容她,此時提出的要求突然被拒絕,她有些不悅。
“讓你把藥拿進來你就拿進來。”
她的聲音和剛才比起來也沒什麽變化,但還是能聽出來帶了點脾氣。
寧頌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在裴含莺的注視之下,出了房間。
沒多久,她帶着軟膏和一瓶生理鹽水進來。
寧頌握着手裏的袋子,還想勸裴含莺:
“我自己擦可以嗎?我怕吓到你。”
裴含莺看着她,突然有些惡劣地笑了笑。
“我又不是沒見過。”
“淩晨的時候,我看清楚了。”
寧頌從喉嚨裏一處一個“嗯”字。
低着頭,還是被裴含莺的話弄得眼眶瞬間紅了。
她很在意自己的外貌,每次和出現在裴含莺都是精心打扮過的,頭發都要現場洗,臉上有些出油都不行。
即使是素顏見裴含莺,總會事先去店裏做個護理。
讓裴含莺看到的每一面都是她漂亮的樣子。
昨天也不知道是發什麽瘋,她一定要頂着一張過敏的臉和裴含莺說話。
現在好了,已經裴含莺記住了。
寧頌的眼淚一滴一滴往下砸。
哭得很沉默。
但是眼淚卻掉得很快。
看着一顆一顆的眼淚将她的裙擺打濕,裴含莺有幾分吃驚。
她張了張嘴,“不是,你哭什麽啊。”
“也不是很醜。”
半晌,裴含莺擠出這麽一句話。
寧頌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她輕聲道:
“對不起,吓到你了,是我不對。”
她說着,站起身來,想要出去冷靜冷靜。
見狀,裴含莺伸出手将她拉住。
将人按在床上坐着,裴含莺沒好氣:
“你到底在多想點什麽,我什麽時候說了醜,說了我被吓到了?”
說着,她趁寧頌還沒有注意,将她臉上的口罩摘了下來。
捏着她的下巴左看右看,意識到寧頌縮着下巴想要躲,她有些煩,訓斥道:
“亂動什麽,老實一點。”
寧頌在她的注視下睫毛劇烈顫動,最後終于默默垂下了眼,沒再掙紮。
只是還在默默地掉着眼淚,哭得比剛才更兇。
眼淚能把卧室淹掉。
裴含莺一直到現在都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能哭。
大概将寧頌臉上的情況收進眼底。
和昨天比起來,更嚴重了一些。
裴含莺皺起了眉。
“過敏藥吃了嗎?”
寧頌搖頭。
“早飯吃了嗎?”
寧頌還是搖頭。
裴含莺罵她:“有病。”
給她做早飯的時候,沒想過要給自己也做一份嗎?
“你先躺下,先敷五分鐘生理鹽水。”
裴含莺要去找濕敷棉的時候,警告地看了眼被她按在床上的人。
“別亂跑。”
五分鐘過後,面上的紅疹看着沒那麽恐怖了。
裴含莺用軟膏在她的臉頰上輕輕塗開。
等到一張臉上的紅疹都被塗上了薄薄一層藥膏後,她自然地拉了拉寧頌的衣領。
“身上不是還有,我給你擦點藥。”
寧頌有些驚慌失措地擡眼看向裴含莺。
她的一張臉因為過敏腫起,但那雙含着水光還是顯得格外漂亮。
是兩顆水汪汪的帝王綠翡翠。
裴含莺被她看着,面上的表情沒變。
她聲音平淡開口:“看我乾什麽,脫。”
寧頌輕輕咬着下唇,蒼白的唇瓣被她咬得多了幾分血色,像是窗外花園裏粉色的薔薇花。
在裴含莺的注視下,她抖着手将身上的扣子解開。
最後一顆扣子被解開,露出藏于其下白皙細膩的皮膚。
淺藍色的蕾絲文胸将柔軟包裹,襯得雪色的皮膚格外漂亮。
裴含莺掃過她的身體,前胸後背,紅疹幾乎密密麻麻。
遍布皮膚的每一處。
是真的有些嚴重了。
裴含莺問她:“喉嚨有不舒服的嗎?”
一邊用帶着軟膏的棉簽掃過每一處紅疹。
寧頌的身體微微戰栗,她側過頭去,長頸線條漂亮。
聽着裴含莺的話,她顫着聲音道:“今天去輸液了,不會有生命危險。”
裴含莺應了一聲,又幫她擦好了後背。
看着上身剩下的最後一塊布料,她猶豫一會兒,手放在文胸的搭扣上。
“我解開了,看看上面有沒有疹子。”
寧頌一個“不”字還沒有說出口,肩帶就從她的肩膀上慢慢滑落。
裴含莺也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柔軟的雪團上泛起一片又一片櫻花似的突出疹塊。
只是看着,就已經感受到了癢。
她用棉簽戳了戳。
“癢不癢?”
寧頌心裏羞恥。
她輕輕護住自己的身體,輕輕搖頭。
“莺莺,不用。”
“我自己來。”
她頓了頓,用那雙含水的眸子極快地掃了眼裴含莺後,哀求道:
“你別看我,我自己來就好了。”
她低低喃語:“我知道很難看。”
每一處狼狽、醜陋、不完美的姿态都被裴含莺看到了。
寧頌很難想象,到底要怎麽樣,她在裴含莺心裏的印象又變差了多少。
原本就只能靠着這張臉和身體了。
現在漂亮的臉和身體也暫時沒有了。
這比讓寧頌去死都要難受。
至少,在這之前死了,還能讓裴含莺記住她最漂亮的時候。
裴含莺看着她眼裏泫然欲泣的眼淚,還是不太能懂她此時的心情。
不就是過敏嗎?
她擰眉。
原本心裏有些煩躁,想要扔下棉簽,讓寧頌自己來。
但下一秒,她立刻想起了自己睡前才給自己立下的目标。
要讨好寧頌,讓她放松警惕,自己逃走的機會才會更大。
不就是媚粉麽。
裴含莺做自媒體的時候也了解過一些。
“寧頌。”
她叫了一聲寧頌的名字。
随後,将自己的臉一點一點湊近寧頌攏着胸口的手。
最終,近在咫尺的距離,她停了下來,仰頭看着寧頌,琥珀色的眼在明亮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澄澈。
像是透明的蜜色琥珀。
眼中似乎含着綿綿情意,将寧頌裹了進去。
“不難看。”
她頓了頓,漂亮的眸子輕輕彎起,又繼續道:
“很漂亮。”
她說完這話後,徹底将唇壓在寧頌的手上,吻了她的指尖。
溫溫柔柔愛語似的話從她的嘴裏吐出:
“你的臉上和身上開滿了櫻花。”
“我很喜歡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