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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冬日戀曲:坦白局
裴含莺離開房間後,寧頌原本的困頓都被方才對方的動作和所說的話攪散。
心裏的一池春水被徹底攪亂,泛起了一層又一層的漣漪。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總之思緒亂七八糟地混在了一起,分不出什麽具體的情緒。
一層又一層的情緒将大腦包裹後,寧頌的大腦有些混沌。
但內心卻是安穩的,确确實實從裴含莺所說的話裏汲取到了一點力量。
寧頌想了一會兒,其實沒有想出什麽頭緒,最後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她的身體在這幾年其實都不是很好,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和裴含莺共處一室後心情一直都不錯,第二天發燒的症狀就變得好了很多。
原本沉重的身體變得輕盈幾分,像是沉疴的樹木忽然煥發新芽,又萌生了全新的生機。
或許是因為自己的心意已經全部對裴含莺說了出來。
又或許是寧頌察覺到了裴含莺對她帶着幾分不同的态度,意識到裴含莺暧昧含糊不清的行為,她多了點安全感。
她在面對裴含莺時的緊繃也緩和了很多。
變得自然又随和了幾分。
她們之間的相處狀态其實沒有多少邊界感。
像是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狀态。
偏偏兩個人都投入其中。
沒有一個人指出,如果她們對她們未來的感情結果沒有一個完整的想法的話,這樣的相處狀态就是錯誤的。
或是假裝沒有意識到其中的問題,或是将這一點忽略,總之,無論是寧頌還是裴含莺,沒有選擇将兩人之間薄薄的那層窗戶紙戳破,也沒有人選擇抽身而出。
寧頌在裴含莺公寓住的第三天,寧頌的高燒已經退了,但還是有些感冒,扁桃體發炎,鼻涕也沒有斷過,即使是乳霜紙也擦得鼻尖紅彤彤的。
剛吃過午飯,又要捧着杯子喝下大半杯的感冒藥。
裴含莺在一邊看得直皺眉。
無論是什麽藥,她沒有入口就覺得聞到了一股能将人毒死的毒藥味兒。
她不愛喝藥,很多時候生病寧願硬抗。
所以一看到寧頌能面不改色地吃下那麽多藥,覺得她厲害又有些可憐。
藥這種東西,寧頌确實不陌生。
她從小身體就差,一生病就要喝藥。
她懂事,再苦的藥喝下去都一聲不吭。
只在面對裴含莺的時候顯出一點點的嬌氣。
吃完藥要裴含莺抱抱,或者是埋在她的懷裏一聲不吭掉眼淚。
每次裴含莺都心疼很久。
長大之後,她不會因為藥太苦掉小珍珠了。
但裴含莺還是會生出一點不合時宜的心疼。
總感覺,寧頌的一生太苦了。
從各種意義上。
她看着寧頌喝完感冒藥又吃了幾粒膠囊,将溫水遞到她的身前。
“藥不苦嗎?”她問。
寧頌接過水,抿了一小口,将藥咽下去後就停了下來。
本來胃口就不大,現在還裝了一肚子的水,她有些難受。
寧頌聽着裴含莺的話,卻只是柔柔一笑。
她輕聲道:“都習慣了。”
見裴含莺的眉尖擰起一點,她又補了一句:“其實感冒藥不算是多苦的,有點甜。”
明明是裴含莺最先開口問的,她現在卻有些不知道怎麽回答。
最後,裴含莺只是低低應了一聲。
“寧頌。”
過了一會兒,裴含莺叫寧頌的名字。
“嗯?”
寧頌有些疑惑地擡頭。
裴含莺對上女人那雙碧色的眼,視線往上挪了挪。
寧頌的睫毛纖長卷翹,密密匝匝地垂落,像是一把烏黑的小扇子。
她忍住了想要上前去觸碰寧頌睫毛的沖動。
只是有些難耐地撚了撚指腹,對寧頌道:“趕快好起來吧。”
“聽說這個月月初新出的一部電影很好看,你病好了,我可以帶你在科盛港逛逛。”
聞言,寧頌的睫羽輕輕一顫。
她擡眸,睫毛尖劃破一點凝滞的空氣。
寧頌粉潤的唇瓣微微張開,有些驚詫。
她指了指自己,語氣中帶了幾分難以置信:“是和我嗎?”
裴含莺輕哼一聲。
“屋裏還有第三個人嗎?”
她說着,四處看了看,一本正經:“你讓小偷進家裏了?”
寧頌搖頭。
她的唇角綻開笑顏。
“沒有,我只是有一點驚訝。”
她抿了抿唇,又忍不住想要得寸進尺。
“莺莺,我現在的病已經不嚴重了。”
“我們今天能去嗎?”
裴含莺看着跟她讨價還價的女人,露出和善的微笑。
她輕聲細語,伸出食指在寧頌的面前晃了晃。
“抱歉,不可以哦。”
寧頌失望收回了視線。
“好吧。”
但是裴含莺這句話說出來後,寧頌內心原本對病好的抗拒一下轉成了期待。
和莺莺一起看電影、逛街,這樣的出行計劃,換一種說法就叫做約會。
一想到能和裴含莺一起約會,似乎病好之後要離開莺莺家也變得可以接受起來。
她好期待。
裴含莺見她低頭,一屁股在她的身邊坐下。
她看了寧頌好幾眼,問她:“不高興了?”
“但是病沒好就出去的話,感冒加重怎麽辦?”
她壓了壓寧頌的發頂。
“好了,乖一點。”
寧頌用發頂蹭了蹭她的手心,輕輕應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她又輕輕地将頭靠在了裴含莺的肩膀上。
兩人身體之間的距離在不知不覺中被拉得極近。
裴含莺的肩膀一重,側過頭輕飄飄看了寧頌一眼,她低頭,繼續看着手機上的曲譜。
寧頌見裴含莺沒有将自己推開,她的唇角微微彎起。
寧頌細聲對她道:“謝謝莺莺。”
她擡起眼睛,看着裴含莺,小聲道:
“莺莺,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裴含莺的視線從手機上挪開。
她看向寧頌,有些疑惑。
“嗯?”
寧頌的細腿收起,蜷在沙發上。
原本靠在裴含莺肩膀上的頭擡起來,又變成靠着沙發的姿勢。
她環住雙膝,有些不敢看裴含莺。
視線落在桌上透明的水杯裏。
“你知道我喜歡你。”
寧頌陳述着這個事實。
不等裴含莺說話,她的後一句話又追了上來。
“其實,我一直很想問你這個問題。”
“——你會覺得被我喜歡這件事,壓力很大嗎?”
裴含莺的身體一頓。
她一時間有些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寧頌的問題。
被寧頌喜歡會壓力大嗎?
其實早在這個問題被問出來的第一時間,裴含莺的心裏就有了答案。
大。
壓力很大。
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喜歡裴含莺的人那麽多,除了對她的生活造成困擾的追求者外,她還從未覺得哪個愛慕者的喜歡會讓她有壓力。
只有寧頌是例外。
不只是因為她的喜歡給裴含莺帶來了壓力。
更重要的是,即便這份喜歡無比沉重,裴含莺的抗拒永遠都比接受要少。
這份喜歡是負擔。
但是裴含莺需要這一份負擔。
可她不知道寧頌為什麽會突然說出這句話。
只能不動聲色地詢問:“為什麽這麽說?”
寧頌側過臉去,臉頰壓在膝蓋上,靜靜地看着裴含莺。
“就是這樣覺得。”
“我總是對你說喜歡,從十八歲,到二十六歲,莺莺,我現在已經快二十九了。”
“不知道是不是年齡總會給我帶來焦慮,我總感覺,我做的事情讓我們之間錯過了很多,這是不争的事實。”
“不是我想要怪你,但我還是不得不說,很多時候,我都看不懂你的想法,不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歡我,不知道你對我到底是什麽想法,我總是不厭其煩、千方百計地要去猜,猜你是什麽意思。”
“但是每次都猜錯。”
“我不知道你現在對我到底是只把我當做是消遣,還是什麽什麽其他的。”
“但我猜你應該喜歡過我,只是我從始至終什麽都不知道。”
“我不是責怪你。”寧頌擡頭,伸出手勾了勾裴含莺的手指,拽住她的尾指輕輕晃了晃。
“我只是想知道,你從來不正面回應我的喜歡,到底是因為沒喜歡過我,還是害怕?”
裴含莺被寧頌盯着,此時身體微微僵直。
她不知道寧頌到底是怎麽從她的行為裏分析出來這些,但心裏的部分想法被看穿這件事還是讓她不受控制地生出慌亂。
她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又有些想要逃避這個問題。
就算不回答,她也知道寧頌不會逼迫她回答。
但是仔細斟酌一番過後,裴含莺微微吐出一口氣,這才道:
“我可以回答你,但你也要回答我幾個問題。”
她伸出手,掌心對着寧頌。
寧頌和她擊掌,彎了彎眼睛:“成交。”
裴含莺不看她,喉頭輕輕滾了滾。
她回道:“是害怕。”
沒有不喜歡。
更不是從來沒有喜歡過。
寧頌張嘴,還想問什麽:“那你……”
只是剛說了兩個字,就被裴含莺用食指輕輕抵住了唇瓣。
她道:“現在應該是我問了。”
“寧頌,高三那年,我被你監視這件事是你刻意捅到奶奶前面去的。”
她已經确定了這一點,所以是沒什麽波瀾的陳述句。
她只是問寧頌:“為什麽?”
寧頌的回憶又不自覺被勾到了事發的那一天。
關于那一天的回憶,最疼的永遠不是那記扇得她聽力受損的巴掌。
而是裴含莺對她輕飄飄說下的那句——後悔把她帶回家。
以至于現在響起那些陳年的回憶,心髒還是會疼痛得驟縮。
呼吸都變得阻塞起來。
她眼睛濕潤了一點,鼻腔泛上一點難忍的澀意。
過了一會兒,寧頌才道:“沒有為什麽,是我做錯了。”
裴含莺聽着她的回答,呼吸一下變得粗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