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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冬日戀曲(新添四百字:心知肚明
實在是很像是在向裴含莺讨要名分。
這句話說完後,寧頌的睫毛劇烈顫抖,全身的勇氣被抽出,只剩下滿腔怯懦,幾乎不足以撐起一具軀體。
她挪開視線,垂眼看着身上蓋着的米白色繡花的被子。
裴含莺也沒有意料到寧頌會對她問出這樣的話。
她們……是什麽關系?
裴含莺也不自覺在心裏将這句話又默默重複了一遍。
其實她也給不出一個确切的答案。
一年不見,她和寧頌見面之後發生的一切都太過水到渠成了。
公寓樓下擁抱,上樓一起吃飯、讓寧頌留宿。
如果兩人都問心無愧的話,這種程度自然是會被稱作朋友關系。
可兩人偏偏都心裏有鬼。
但是,裴含莺忽而覺得,她像個膽小鬼。
越是到了這樣的緊要關頭,她越是抵觸去面對自己內心的最真實想法。
說不清什麽具體的原因,或許是在面對愛情的時候,她總是會産生懼怕和膽怯,不知道應該怎麽去克服感情裏的那些未知。
更何況,重逢後,寧頌什麽話都沒有對她說過。
她貿然說些什麽都不合适。
她在無知無覺中将褲子抓皺,過了幾秒,還是跟随內心的抉擇,選擇了回避寧頌的問題。
又将問題抛給了寧頌。
“你覺得呢?”
“你覺得我們現在算是什麽關系?”
寧頌的手扣緊。
她分不清裴含莺這話是單純的反問,還是知道了她的心思,給不出她想要的答案,所以才這樣問,給她一個臺階下。
她張了張唇,最終還是輕聲道:
“朋友。”
寧頌擡起眼,又側過頭看着裴含莺,輕聲問:“現在可以是朋友關系嗎?”
這樣的關系放在她們之間,甚至都有些算是逾越。
她到底是怎麽才會奢望更深入的關系。
寧頌內心自嘲,有時候人就是過于不自量力。
太容易因為一些經過大腦人為加工産生的錯覺,衍生出錯上加錯的認知。
裴含莺聽着寧頌的回答,有些不知道自己的心裏到底是什麽感受。
松了一口氣?好像又不全然是。
多少,心裏還是有一點失落。
但是兩人關系的解釋權是被裴含莺親手交到寧頌手上的。
寧頌給出的回答,也确實挑不出什麽錯誤。
裴含莺笑了笑,故作輕松。
“是啊。”
“現在算是朋友關系吧。”
她看着寧頌的臉頰酡紅,将心裏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好了,別管什麽關系了,你先休息一會兒,待會兒醫生就上門了。”
寧頌低低應了一聲。
她在裴含莺的注視之下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想,其實朋友也很好了。
總比仇人好。
能和裴含莺做朋友,她也很開心。
很滿足。
不能不滿足。
本來兩人的關系是應該更差的。
可就是那一場車禍又讓莺莺心軟了。
兩人僵持的關系發生了變化,寧頌應該知足的。
她的一條爛命保住了裴含莺的平安,又緩和了她們的關系,怎麽看都是賺了。
這樣想着,寧頌的眼睛彎了彎,忽然變得開心了些。
醫生很快來了公寓,給寧頌簡單檢查一番,開了退燒藥和消炎藥,又讓寧頌吊了兩瓶水才離開。
昨天寧頌睡得少,退燒藥帶了安眠的成分,身邊又有裴含莺一直守着,帶着十足的安心,所以在輸液的過程中就睡着了。
裴含莺倒是一直守在床邊沒睡,等到醫生離開後,還幫她用棉簽按着針孔的位置止血。
寧頌的血管太細,醫生換了好幾個位置才成功紮進去。
所以,手心手背的位置留下了好幾個針眼,因為皮膚太薄太白,過了一會兒,都變成有些猙獰的青紫色。
裴含莺擡眼,看着床上寧頌的臉。
蒼白的皮膚,濃黑的睫羽,唇瓣沒有什麽血色,臉頰還帶了點燒紅,鬓角、耳根帶了點兒細汗,像是用淡墨丹青勾勒出來的一幅水墨畫。
衣袂長發飄飄,缥缈得像是水中月。
完完全全的脆弱模樣。
似乎一陣風、一點水波就能将她帶走。
裴含莺看着寧頌的睡顏,抓着她的手落在了唇邊,最後輕輕親了親手腕上明顯的針孔痕跡。
她其實很想問寧頌,自己在寧頌車禍後清醒後留下幾句話就再也沒有見過寧頌、再也沒有照顧過寧頌,寧頌會不會恨自己。
會不會後悔要替她擋下那一場原本是她應該受的災禍。
但這樣的話,其實不問出口,裴含莺也可以自己找到答案。
寧頌不會後悔。
如果後悔的話,寧頌不會主動來找她。
不會聽她的話。
不會在她在場的場合,全身心的視線都落在她的身上。
她還喜歡自己。
喜歡得不得了。
這樣的結論,讓裴含莺有幾分雀躍。
但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她總不知道應該怎麽給寧頌回應。
總覺得她成不了一位合格的戀人,給不了寧頌想要的一切。
畢竟過去的幾年實踐,給她和寧頌留下的,大多數都是有些慘痛的回憶。
有了前車之鑒,她更不知道應該怎麽做了。
最終,又在房間裏守了寧頌一會兒後,等寧頌的溫度降了些後,裴含莺才回到房間裏補覺。
午飯兩人都是在睡夢中度過的就,陸續醒來的時候,都是下午三四點的時候了。
裴含莺睡得有些頭昏腦漲。
原本是想要再躺一會兒的,但是剛閉上眼睛,忽然又想起家裏還有個病號。
現在也不知道醒沒醒、餓沒餓。
她揉了揉眼睛,不受控制打了個哈欠,先拿出手機點了幾個清淡的菜,這才趿着拖鞋慢悠悠地出了房間。
卻沒想到,寧頌比她醒得還要早。
客廳裏飄着一點鮮甜香味兒。
寧頌似乎閑不下來,還在發燒,此時又開始在廚房裏忙活。
裴含莺看着她的背影。
穿着灰藍色家居服的女人長發随意綁在身後,一點碎發冒出來,衣袖被挽起,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她手上拿着湯勺,此時正在嘗着鍋裏的湯的鹹淡。
嘗出味道後,又往裏加了小半勺鹽。
看了一會兒,裴含莺走進廚房。
她站在寧頌身後一兩步的地方悠悠開口詢問:“現在病好了?”
寧頌的動作一頓。
她将砂鍋的蓋子蓋上,轉過頭看着莺莺。
或許是被熱氣蒸騰,原本蒼白的面孔在此時變得多了點血色。
唇瓣剛嘗過湯,被溫熱的湯汁浸潤,變得紅豔又柔軟。
裴含莺的視線在寧頌的唇上多停駐一瞬。
她極快斂眸,輕輕咬了咬唇側的嫩肉。
寧頌靠在料理臺邊,擡頭看着裴含莺,溫聲回答:
“現在感覺好很多了。”
她自然詢問:“莺莺是不是餓了呀?”
“我炖了個老鴨湯,今天早上聽你的聲音有點啞,剛好我們兩個都可以喝。”
“湯馬上就好了,莺莺還想吃點什麽?”
她也剛醒了沒多久,喝了杯溫水就開始在廚房裏忙活炖湯給裴含莺潤潤嗓子。
倒是還沒有開始準備其它的菜。
她現在才有些懊惱。
沒想到裴含莺醒這麽早,沒有做飯,要餓着她的莺莺了。
裴含莺見她小蜜蜂似的又要去忙活,連忙拉住了她。
她眉眼間有幾分無奈。
“寧頌,你又不是我家保姆。”
“不用再煮其它的了,我剛才點了外賣,還有十幾分鐘就送過來了。”
她對上寧頌的碧眸,聲音不自覺放得低了點,軟得像是在哄人。
“做個湯就夠了,行嗎?”
寧頌早就被裴含莺這樣溫柔的語氣哄得暈暈乎乎幾乎找不着北了。
所以聽着對方的話,也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更何況,她在裴含莺的面前總是更乖些。
“好。”
她應下,又輕輕晃了晃被裴含莺抓着的手。
裴含莺看着手裏握着的一截窄窄的手腕,手掌往下滑,又十分自然地扣住了寧頌的手掌。
從抓着對方手腕的姿勢,變成十指相扣的姿勢。
掌心的紋路相貼的一瞬間,心跳似乎都變成了同頻。
心跳同時加快,随後又緩慢地變得平緩起來。
拉着寧頌到沙發上坐下,裴含莺将寧頌的長發解開,幫她重新梳理整齊,再綁好。
她問:“現在身體有什麽不舒服的嗎?”
“不要瞞着我,寧頌。”
裴含莺幫寧頌紮頭發的時候,手指曲起,指骨總是在無意中觸碰到寧頌的後頸。
溫熱細膩的皮膚接觸到寧頌後頸的那一塊皮肉,酥麻的癢意從接觸面開始往四周漫開。
一點薄粉也在皮膚上迤逦。
在面對裴含莺的時候,寧頌全身上下都是敏感點。
随意的觸碰任何部位,都能讓她的身體産生不一樣的反應。
而且,裴含莺還從來沒有給寧頌紮過頭發。
她覺得在受寵若驚的同時,心跳速度再次加快,快到有些失控的地步。
她又有些頭暈。
此時已經很乖了,整個人都順着裴含莺剛才的問話去想問題。
過了一會兒,她才道:“只是喉嚨有些不舒服,還有一點頭暈。”
“膝蓋也很冷。”
像是将自己身體出現的一切不恙都全盤托出了。
裴含莺給她将淩亂發絲理了理,想,寧頌現在确實比以前又乖了很多。
太乖的人總是讓人心疼又憐惜。
她順從心意的動作總是比說出口的話更坦然,所以聽見寧頌的話後,直接将她抱了起來,讓寧頌斜坐在自己腿上。
寧頌都還沒有反應過來,下一秒就被裴含莺擺成了這樣親昵的姿勢。
她有些無措。
裴含莺的手已經放在了寧頌的膝蓋之上。
隔着厚實的布料,掌心的溫度其實還是能夠傳遞到冰涼的膝蓋上的。
她揉了揉,問:“怎麽會冷呢?”
“是不是室內的暖氣溫度太低了?”
寧頌低頭,都沒來得及回答裴含莺的話。
她呆呆地看着裴含莺放在自己膝蓋上的手掌。
莺莺讓她坐在她的腿上。
還用漂亮溫暖的手給她暖膝蓋。
寧頌有一瞬間懷疑她現在是陷在自己親自編織的夢裏。
可是她就算是做夢,都不敢夢到這樣得寸進尺的內容。
寧頌沒有說話,裴含莺也沒有重複問她。
兩只手壓在她的膝蓋上,輕輕揉着那一塊的皮膚。
過了幾分鐘,寧頌的聲音和門鈴聲同時響起。
“莺莺……”
“叮咚——”
裴含莺拍了拍寧頌的後腰。
“先起來,我去拿外賣。”
寧頌乖乖起身,坐到了一邊。
将外賣拿回來,她跪坐在茶幾前的地毯上,将外賣打開。
裴含莺問:“你剛才要說什麽?”
寧頌看着裴含莺的頭發。
一年過去,裴含莺的頭發已經不是紅色了,現在染的是淺淺一層的金色,皮膚白的人染這樣的淺色格外漂亮,好多次寧頌擡頭看她,都恍惚覺得自己是看到了天使。
過了一會兒,寧頌才想起來自己剛才是想要說什麽。
她道:“莺莺,溫度不低,是我的問題。”
裴含莺終于擡頭了。
睨了寧頌一眼後,裴含莺開了室內的空調,将溫度調高。
她語氣有些無語:“怕冷就調高點呗,又花不了幾個錢。”
“寧頌,你跟自己沒仇的話,就少折騰點自己的身體。”
空調的溫度升了上來,室內都是蒸騰的暖空氣。
寧頌腿變得沒那麽冷了。
她有些畏寒,此時的溫度對她來說算得上剛好。
裴含莺就覺得有些熱了,将外賣盒打開後,臉上出了點細細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