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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冬日戀曲:“心髒很不舒服。”
寧頌猜不到,更大程度上,是根本就不敢猜。
有了無數前車之鑒,她不敢再把自己的想法随意加在裴含莺的身上,怕無端的臆想讓心裏的期待值變高後,最後的結果卻不是她所想的那樣,那心裏又會無端多了好多失落。
高高揚起的心被重重砸下的滋味并不好受。
但是,這個紅包和她在裴家數十年裏收到紅包帶着同樣的意義。
是不是代表着,至少,莺莺現在已經不讨厭她了呢?
寧頌不敢再奢求什麽了,所以只要裴含莺不再恨她,願意再次見她,她就已經很滿足了。
至少,她還能見到莺莺,結束長久以來只身一人的孤寂。
這樣的情況……
已經很好了。
好得不能再好了。
她攥着那個紅包,眼淚還是落了下來,她蜷在床上,一只手捂着嘴很小聲地哭,眼淚将床單一點點暈濕,留下一塊又一塊斑駁的濕痕。
她哭了一小會兒,到最後已經有些頭暈,在苦累之後,眼皮逐漸變得沉重起來,再次在無知無覺中便又睡着了。
明明處在完全陌生的地方,但或許是因為這是裴含莺長久生活的地方,帶着裴含莺身上的氣息,寧頌這一覺睡得很熟。
她難得地有了連續幾個小時的睡眠,中途沒有一次醒來過,也沒有做一個個接連意圖将她拖入黑暗漩渦的噩夢。
等到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早上七點多。
寧頌緩緩地從床上坐起,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眨了眨乾澀的眼,因為睡眠時間不夠,此時身體還有些疲憊。
或許是因為昨天哭得太累,不僅眼皮沉重,她的頭也有些沉,臉頰發熱。
意識還是混沌的,身體晃到下一秒就要重新貼回床上,但還是穩了下來。
寧頌少女時期的起床氣很嚴重,有時候裴含莺去叫她起床都會挨打。
但是長大之後,那點棱角被一點一點磨平,原本的脾氣就不算多差,現在變得更柔和了些。
或許是被寵着的時候總是會驕縱一些,意識到了自己身邊少了那個縱容的人,那些小脾氣就自動收斂消失。
但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太過的驕縱總是會讓人心煩的。
寧頌胡思亂想了好一會兒,思緒無邊無際,也沒有多少邏輯。
但是一想到,她現在是在裴含莺的家裏住着,即使她此時困倦頭暈,精神還是無端多了幾分振奮。
她坐了一會兒,覺得有些冷,所以下床換了身更厚實一點的家居服,原本有些發涼的四肢才逐漸暖和起來。
出門前,寧頌坐在鏡子面前仔仔細細地将自己打理一遍、不見任何狼狽後,這才出了客房。
客廳裏此時沒有人,房間外安安靜靜的,只能聽見一點窗外傳來的自然的白噪音。
寧頌猜裴含莺大概是還沒睡醒,擔心把她吵醒,原本就輕的動作放得更輕了些。
她忍着頭暈,打開冰箱,看着裏面的食材,思索一番過後,拿了一袋吐司,将吐司煎得焦黃,又切了培根、西紅柿和生菜,煎了兩個雞蛋、牛排,做了兩份三明治。
三明治擺在盤子裏,賣相很不錯。
奶鍋裏的牛奶也熱得差不多。
将三明治對角切開後,寧頌把早飯端上飯桌,看了眼餐桌邊的窗外。
F國冬天多雨,昨天才下過雨,今天早上的天氣卻很不錯。
橙黃色的陽光透過柔白的紗窗,落在桌上,影影綽綽。
寒風被窗戶隔絕,屋內鋪陳開一片暖和的空氣。
寧頌的手指落在陽光可以照射到的範圍內,感受到了一點侵入了身體的暖意。
一點一點,意圖灑進她久久不見天日的心房。
頭一次,寧頌沒有感到抗拒。
她只是仰着臉,眼睛微微眯起,享受着陽光沐浴在臉頰上帶來的溫熱溫度。
過了一會兒,寧頌的臉頰被曬得微紅,臉頰發燙。
她被曬得有些暈,眼前的畫面暈眩,作者又穩了一會兒後才站起身,慢慢走到裴含莺的房間門口。
寧頌猶豫了一會兒,又看了眼餐桌上放着的早飯,這才伸出手,輕輕敲門,想要将主卧裏的人叫醒。
“莺莺,吃早飯了。”
她隔着一扇門輕聲提醒。
房間裏沒有什麽回應。
寧頌安靜了一會兒,不知道裴含莺是還沒有醒還是沒聽見,再次敲了敲門,這才聽見了房間裏模糊傳出來的一聲“馬上”。
好像還沒有睡醒。
裴含莺的聲音聽着好軟。
寧頌的眼睛彎了彎。
又開始覺得裴含莺可愛。
她靠在牆邊,想了一會兒此時裴含莺可能會有的姿态,這才又回到餐桌邊,等着裴含莺出來。
房間裏,裴含莺已經被寧頌叫醒,此時睜着眼睛,雙眼無神地看着天花板。
她的眼下還帶了點青黑,和昨天很快就睡着的寧頌不同,她喝了酒,卻還是罕見地失了眠。
躺在床上的時候,腦子像是轉變成了一臺放映機。
不受控制地開始回憶以往和寧頌在一起的一幕幕。
原本她以為的早就已經模糊的畫面,卻在腦子裏一點一點變得清晰起來。
一點一點将大腦裏的空間全都占滿,不留一絲縫隙。
都留不出什麽想其他事的空間。
這些不知道被命名為什麽的回憶帶來了,裴含莺都不知道應該怎麽稱呼的感受。
她到底是覺得惆悵、悵惘,還是物是人非?
裴含莺很難給心裏的情緒定性,茫然,又控制不住地再次去多想。
唯一可以驗證她被這些情緒影響的事實只有她的失眠。
好不容易在五六點的時候睡着了,可是沒有睡多久,又被寧頌叫醒。
裴含莺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八點出頭。
她只睡了兩個小時不到。
換做是以往和寧頌的相處模式,裴含莺早就拒絕這麽早起來了。
但現在,她們之間的關系完全不一樣了。
她和寧頌的心态,兩人所處的位置都已經變了。
那些錯誤的、煎熬的過往在裴含莺的心裏早已一筆勾銷,所以,此時裴含莺也不能再做像是以前那樣傷寧頌心的行為。
更何況,寧頌費心為她做早餐,是她的好意。
大不了,她吃過早飯之後,再回房間裏繼續休息。
裴含莺想清楚後,揉了揉亂糟糟的長發,最終還是打着哈欠下了床。
她實在是困得走路都走不了一條直線,所以也沒有精力做容貌管理,好在長得漂亮、皮膚好,抹了把臉就出了房間。
十來分鐘過去了,寧頌總算是聽到了裴含莺的動靜。
她扭頭,見裴含莺出了房間,彎了彎眸子,自然對她招招手。
“莺莺,過來吃飯了。”
“今天做了三明治,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吃。”
裴含莺含糊應了一聲,又沒忍住打了個哈欠。
她走到寧頌的對面坐下,拿起桌前咖色磁盤上放着的三明治咬了一口。
三明治現在還是熱的,但不燙嘴。
麥香混合着西紅柿的酸甜,牛排在嘴裏爆汁。
落在胃裏,是讓裴含莺踏實又喜歡的味道。
其實這麽久以來,她還是很疑惑,為什麽寧頌做的東西會這麽合她的胃口。
吃過一口後,胃口被打開,還想吃第二口。
裴含莺又咬了兩口三明治,最終還是食欲戰勝了困意。
在咀嚼的重複動作之下終于清醒了過來。
端過一邊的牛奶喝了一口後,裴含莺擡眼看向寧頌,看她臉頰有些紅,以為是熱的,所以只是問她:
“你今天怎麽起這麽早?”
“不困嗎?”
寧頌自然看到了裴含莺眼下的青黑。
她手指輕輕扣着褲縫,有些無措,在無助之下,眼睛微紅,看着裴含莺的目光有些愧疚。
她讷讷道:“對不起莺莺,我是不是打擾你睡覺了?”
“我只是想起來給你做早飯吃,不想你餓着,但忘記了你還需要休息。”
裴含莺看着她微紅的眼眶,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又沒怪你,你哭什麽?”
“嗯?”
她還什麽話都沒說呢,只是問寧頌困不困而已。
這麽容易就紅了眼。
一年不見,原本的小哭包現在變成了小哭包ps版本。
裴含莺被自己心裏的想法逗笑。
寧頌聽着裴含莺的溫聲細語,心裏更加愧疚,她輕咬住下唇。
眼睫也垂下,遮擋住眼底浮動的水光。
“是我讓莺莺沒有睡好。”語氣好愧疚。
內心裏的自責都溢出來了。
裴含莺在心裏輕啧一聲。
她将自己手上的三明治兩三口解決掉,咽下去後,才和寧頌繼續說話。
“我沒有怪你,寧頌。”
“什麽時候說怪你吵醒我了?”
她的眼神落在寧頌的臉上,聲音很平靜。
寧頌此時聽着她平淡的語氣,情緒也終于冷靜了一點,但還是混沌,又不知道在胡說什麽。
她的雙手手指攪在一起,聲音放得很低,能聽出自責。
“對不起,莺莺……”
“莺莺什麽都沒有說,是我、是我又在多想。”
她張了張唇,還想要說什麽,卻被裴含莺打斷。
裴含莺看着她的面前只被咬了一口的三明治,有些無奈。
“沒關系,不用說對不起。倒是你,我早飯都吃完了,你才咬了一口。你先再吃幾口,吃完了我們再慢慢說。”
慢慢說,帶給寧頌一種,歲月靜好的錯覺。
這是可以在她們之間出現的嗎?
寧頌被她看着,手指輕輕一動。
最後輕輕點頭。
“好。”
裴含莺撐着臉,手指落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她提前叮囑:“不要吃太快,我不着急。”
即便如此,寧頌吃得還是比平時要快上不少。
她胃口不大,三明治吃了小半,剩下一大半孤零零地躺在盤子裏。
估摸着她或許是胃口不好,又或許是胃口就到這。
裴含莺将盤子收好,剩下的倒進垃圾桶,盤子和杯子放在了洗碗機裏。
她回到客廳的時候,坐在沙發上,對着還傻傻坐在餐桌前的寧頌道:
“寧頌,來這裏坐。”
寧頌這才起身,走路的動作看得慢吞吞的,看得裴含莺都有些着急。
好在最後還是坐在了另外一張沙發上。
她的雙手放在膝蓋上,小朋友似的,看着似乎有些拘謹的模樣。
裴含莺這才問她:“寧頌,你怕我?”
她其實是有些疑惑的,總覺得寧頌在自己面前表現得太過謹慎和小心翼翼。
明明她也沒有對寧頌發脾氣。
今天、昨天,她都表現得溫柔得不信話了。
她這句話問得太過直接。
寧頌聽完後,身體微微一頓。
纖長的睫羽有些不安的輕顫,寧頌有些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如果回答說她不怕裴含莺,那确實又有些怕。
回答怕,像是在指責裴含莺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