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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含莺一邊吐槽寧頌的身體虛,一邊回房間,将秋冬的家居服換成了T恤短褲。
晃着兩條細白的腿出卧室的時候,聽見廚房裏砂鍋開始冒出咕嚕咕嚕的響聲。
裴含莺問:“是不是湯好了啊?我聽見聲音了。”
寧頌起來去看了一眼。
湯好了。
濃白的湯汁咕嚕着泡泡快要溢出來。
她關了火,剛想将裏面的湯盛出來,手上的湯勺被裴含莺拿走。
裴含莺打發她去客廳:“你先去把飯分一下,我來弄。”
寧頌眨了眨眼,最後還是乖乖照着裴含莺所說的做。
都四點多快五點了,她們才吃上午飯。
寧頌給她和裴含莺都盛了一碗湯。
她先喝了一口,自覺味道還不錯,這才有些期待地擡頭,看着裴含莺的反應。
裴含莺見她不吃飯又看自己,訓她:
“好好吃飯,本來就在生病,要多吃點病才會快點好。”
現在的裴含莺有些像是少年時期的裴含莺。
這樣的認知讓寧頌的膽子大了些。
她軟軟撒嬌:
“我想先看莺莺喝一口湯,告訴我好不好喝。”
裴含莺看着她帶着期待的眸子,唇角微不可查地翹了翹。
她慢條斯理嘗了一口老鴨湯,最後頗為矜持地點頭。
“還行吧,挺好喝的。”
寧頌彎起了眼睛。
面對裴含莺的時候,她眉宇間的陰翳都一掃而光,每次露出的笑容都明朗舒展。
是真心實意的笑。
她的聲音也不自覺輕快了下來:“那我下次也給莺莺做。”
說到了下次,寧頌忽然想起了什麽,面上帶着的笑又一點一點落了下來。
她夾了點魚肉,放進嘴裏慢慢地嚼。
也不知道,下次會是什麽時候。
昨天晚上都已經在裴含莺家住了一晚了,再這樣麻煩她,她應該會覺得煩了吧。
寧頌又什麽都不能給裴含莺做。
做飯做家務這種活兒随時都可以被別人頂替。
她又向來不能給裴含莺提供情緒價值。
想着想着,寧頌的心情又變得低落幾分。
眼睫垂下,纖長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暗色的陰翳。
那點陰影透過皮膚,一點一點漫進身體,像是濃灰色的烏雲,将原本的好心情全都遮蓋得嚴嚴實實。
她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胃口自然被影響,不一會兒就一點吃不下去。
但不想讓裴含莺察覺,她每次就夾一點菜,放進嘴裏慢慢地咀嚼,想着等對方吃飽了再一起放下筷子。
時間不長還好。
時間長了,裴含莺怎麽可能感受不到。
她又不是傻子。
過了一會兒,裴含莺就意識到寧頌在演她。
她用筷子敲了敲桌子。
一聲清脆的響聲過後,寧頌擡頭,有些茫然地看着裴含莺。
“莺莺?”
她的聲音有些疑惑。
不知道裴含莺是怎麽了。
裴含莺看着她,問:“不好好吃飯乾什麽呢?”
她看了眼寧頌碗裏的湯。
喝了一口就再也沒有碰過。
明明很好喝。
寧頌拿着筷子的手捏緊。
她看着裴含莺,有些說不出話來。
過了一會兒,寧頌才輕輕搖頭。
“有一點沒有胃口。”
裴含莺問:“為什麽?身體不舒服還是看着我沒胃口?”
寧頌立刻反駁:“不是看着莺莺沒胃口。”
她不想騙裴含莺,最終只能垂下眼睛,抿了抿唇瓣,輕聲道:
“想到一些事,就感覺吃不下了。”
“什麽事?”
裴含莺一追問,寧頌又不說話了。
裴含莺拿她有些沒辦法。
她揉了揉太陽xue,這麽一通下來也快被傳染寧頌的沒胃口了。
她重新給寧頌盛了一碗湯,又盛了小半碗溫熱的米飯,沒有慣着她。
“湯喝了,飯只能剩一點,待會兒給你夾什麽你就吃什麽。”
裴含莺掀起眼皮,看着寧頌:“剛才說的,都能做到嗎?”
她的語氣明明是不容置喙的。
寧頌哪裏敢說否定的話。
她只能點頭。
在裴含莺的目光之下,寧頌慢慢将她要求的吃完。
但也花了大半個小時的時間。
寧頌吃完的時候,裴含莺坐在一邊玩了一會兒手機。
見寧頌終于吃完了,她将外賣倒進垃圾袋放門口等着物業收,碗筷丢進了洗碗機,洗了點藍莓,端到桌上。
見寧頌端坐在一邊,裴含莺将水果往她那邊挪了挪。
“會不會有點太撐?”
這句話說出口,裴含莺又覺得自己像是在給寧頌當媽。
她嘆了口氣。
卻又很難不操心。
只能苦中作樂想,管教寧頌可比管熊孩子容易多了。
至少,寧頌很乖。
心裏多了點慰藉,裴含莺捏了捏寧頌的臉頰。
“怎麽不回答?”
寧頌這才猛地回神。
她倉皇看向裴含莺,過了會兒後,小聲道:
“不撐。”
裴含莺吃了個藍莓,含糊問:
“在想什麽呢?”
“一天天淨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寧頌咬了咬唇。
她側過頭,看着裴含莺的臉,又有些不知道應該怎麽說。
還能想什麽呢?
寧頌想的總是裴含莺。
再也沒有第二個人了。
她看着裴含莺。
裴含莺此時正在看着昨天的演奏會的評價,注意到寧頌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好一會兒過後,又擡頭同寧頌對視。
這下,不等裴含莺發問,寧頌最先開口道:
“莺莺,我今天還能在你家住一晚嗎?”
裴含莺有些疑惑。
難道寧頌一晚上就在想這個問題?
“可以。”
寧頌咬了咬唇,忍不住得寸進尺。
“那明天呢?”
“也可以。”
裴含莺掃了寧頌一眼,好整以暇看她後面還要怎麽說。
“……後天呢?”
果然,寧頌紅着臉再度開口。
裴含莺彎了彎唇,問她:“怎麽這麽貪心?”
寧頌聽着她的話,心一沉,怕被裴含莺誤會,剛想要解釋,就聽見了裴含莺話鋒一轉,“不過,你想住到什麽時候都可以。”
裴含莺看着她,琥珀色的桃花眼一眼不眨。
“所以,你想住到什麽時候?”
如果可以的話,寧頌想說,住一輩子。
可她不敢這麽說。
她怕。
所有的時間期限在心裏默默轉了一圈。
最後脫口而出的卻是——“等到我病好了,可以嗎?”
裴含莺沒有猶豫。
“可以。”
“不過,”她乜了寧頌一眼,“如果被我發現,你像小時候那樣折騰自己,那你就等着。”
她笑了笑,有些純良的模樣。
但寧頌的心卻微微一顫。
她及時止住了心裏那些讨巧的方法。
表面上,還是乖軟得不像話。
“好。”
裴含莺揉了揉她的頭發。
動作有些親昵。
寧頌陪着她在客廳坐了一會兒,又有些犯困。
原本迷迷糊糊都要睡着了,等着裴含莺抱着她回了客房,剛将她放下的時候,她卻又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
寧頌的視線還有些模糊,看着裴含莺漂亮的側顏,朦胧呓語:
“莺莺……”
裴含莺給她蓋好被子:“嗯?”
寧頌又沒有說話。
裴含莺看着她困得不行的模樣,彎起眸子。
她的臉湊上前,沒忍住,輕輕地吻在了寧頌的頰邊。
蜻蜓點水的臉頰吻。
卻像是蝴蝶振翅,帶起的一點風煽向寧頌的心間那片廣袤的海,掀起一陣巨浪。
“……我是寧頌。”
裴含莺嗯了一聲:“我知道。”
寧頌不受控制去摸她的臉頰。
“我以前還囚禁過你。”她說出來的話有些燙嘴。
裴含莺:“我知道。”
寧頌喉間乾渴。
明明剛才才喝過水。
她小心翼翼再度開口:
“我還喜歡你。”
裴含莺不知道她還要說多少,乾脆在床邊坐下。
她翹起腿,腳尖輕輕點了點地面。
聲音低柔回答:“我也知道。”
寧頌不知道。
她已經猜不到剛才裴含莺的動作到底代表着什麽了。
什麽解釋才能把那樣的行為合理化地套在她們的身上。
最後,寧頌想不到。
她觑着裴含莺,低低問:“那你為什麽還親我?”
裴含莺很輕地笑了一下。
不知道是在笑什麽。
寧頌聽着,耳尖泛紅。
裴含莺的回答落在耳邊。
“外國人不都這樣?”
說着,她卻又湊到了寧頌的身前。
輕輕叫着寧頌的名字。
“寧頌。”
“嗯。”寧頌全身都被裴含莺的氣息包裹住。
身體發僵,羞赧的薄紅在全身暈開。
她懵懂睜眼,同裴含莺對視。
被她看着,裴含莺唇角勾了勾。
她又一下親在了寧頌的頰邊。
随後自然站起身。
“晚安啦,寧頌。”
她彎起眼,眼尾翹起,鈎子似的勾住了寧頌的全部心神。
又說出似是而非的一句話:“禮節性的吻而已,千萬不要誤會。”
只對寧頌有的禮節。
到底代表着什麽。
兩人早就已經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