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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冬日戀曲:青梅果
裴含莺說話的音量并不大。
但是她刻意貼在寧頌聽力并未受損的左耳,輕軟又溫熱的氣息落在耳廓,像是羽毛輕輕搔撓而過,留下酥麻到讓人心神恍惚的癢意。
感受到那陣癢,寧頌的肩頭不受控制地瑟縮一下。
原本輕拍着裴含莺後背的手也停了下來,指腹不自覺施力,隔着布料按在那一處的皮膚。
寧頌不知道自己現在心裏到底是什麽想法。
要去探尋腦中的情緒,她只感受到了一片的空茫。
霧茫茫一片,她睜開眼,卻對面前的景象看得并不清晰。
寧頌又覺得她現在像是在做夢,正處于自己編織的一片柔和夢境裏。
如果不是夢,她怎麽會聽到裴含莺說愛她。
甚至不是喜歡,裴含莺說的是愛。
裴含莺說,她愛她。
寧頌從來沒有奢望過,裴含莺會愛她。
對她而言,裴含莺從指縫裏施舍出來的一點喜歡,就足夠她竊喜很久。
只要有一點喜歡,一點點喜歡就夠了。
她不奢望更多。
只求裴含莺對她能有一點點喜歡。
可即便如此,過去的幾年裏,她卑微到塵埃裏,這樣的願望也從來沒有被實現過。
她只能守着裴含莺從神情動作中流露出的一點情緒,自顧自将其曲解為喜歡,但是曲解僅僅只是曲解。
在她做了那麽多錯事之後,寧頌更是沒再想過,裴含莺還會對她有感情。
再去多想,就像是妄念。
但,裴含莺此時就是說了她想聽的話,大方給出寧頌想要的愛。
寧頌像在沙漠中久行,被曬得快要餓死的旅人,突然遇上一場天降甘霖。
清涼的雨淋在身上,每一處被曬得皺巴巴的皮膚、心髒都被雨水浸潤,一點一點舒展開。
她原本會在沙漠裏渴死,現在卻被雨露救活過來。
絕處逢生、出乎意料。
所以此時寧頌的心裏才會越發地覺得不真實。
她按在裴含莺後腰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顫動的頻率透過一層布料,傳遞到裴含莺的身上。
裴含莺的後腰位置很敏感。
寧頌的手按在上面不動的時候,溫度所引起身體的顫栗她都要強忍着壓下。
更別說對方現在不住輕顫的動作。
她臉頰泛起一層薄紅,薄紅從臉頰漫到耳後,在雪白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鴉黑的睫羽輕輕一顫,她忍了忍,還是伸手按住了寧頌的手臂。
聲音不自覺變得嬌軟起來,她譴責寧頌:
“你別亂摸……”
寧頌聽着她微啞的聲音,這才像是如夢初醒。
将搭在裴含莺腰上的手放了下來。
她倉皇道:“對不起莺莺。”
精神還處在緊繃的狀态,這句話說出口還帶了幾分生澀。
她吞咽下一口口水,還是沒有緩解喉間的澀意。
睫毛還在裴含莺的眼皮子底下驚顫。
看着有些像是一只被踩着尾巴受驚的貓。
裴含莺的眼底還含着晶瑩的淚。
她看着寧頌的反應,輕輕歪了歪頭,有些疑惑。
寧頌現在是什麽意思?
是聽着她的話太高興了,還是覺得不高興?怎麽看着還有點恐慌呢。
該不會對她的喜歡又是一出葉公好龍的誤會吧。
她真這樣說了,寧頌又不喜歡了?
裴含莺的身體又不自覺靠了過去,倚在寧頌的胸膛。
她伸出手圈住寧頌的頸脖,一根手指無意識地繞住寧頌的卷發卷了好幾圈,最後才慢吞吞地問:
“寧頌,你耳朵聾了?”
她戳了戳寧頌的左耳耳垂:“這裏也聽不見別人說話嗎?”
寧頌被她抱着,感受着懷裏的溫軟,此時身體越發緊繃。
好一會兒過後,才小聲回答裴含莺的話:“沒有,可以聽到。”
裴含莺疑惑地“嗯”了一聲:“我剛才說的話你聽見了嗎?”
“怎麽突然什麽話都不說。”
她一眼不眨地看着寧頌,想要知道她現在心裏的想法。
寧頌的身體又很明顯地僵了僵。
她慢慢地挪過了臉,最後和裴含莺對視,眼眶裏盛着晶瑩的淚,自責得快要哭出來。
她說:“莺莺,對不起,剛才……剛才我好像幻聽了,聽見你說……聽見你說……”
原來不是葉公好龍。
是笨貓覺得自己聽到的全是幻聽。
後面最難以啓齒的幾個字還沒有被她說出來。
裴含莺剛才說過的話再度在耳邊響起。
“寧頌,我愛你。”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這不是幻聽,是我親口說的。”
“我知道你霸道、偏執、占有欲強,知道你做了很多錯事,知道你總愛惹我生氣難過。”
“知道你愛我,知道在你心裏我比什麽都重要,知道你的世界只會繞着我轉。”
“這些我全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在你身邊我可能會痛苦,可沒有你在,我過得也沒多幸福。”
她貼着寧頌的左耳,将心裏這些話對着寧頌說了出來。
“我就是喜歡你。”
“沒救了。”裴含莺的聲音悶悶。
沒忍住,報複一般,她張唇,齒尖抵着寧頌雪白的耳垂狠狠咬了一口。
如果在之前,誰跟裴含莺說,她未來喜歡的人偏執又占有欲強,她肯定嗤之以鼻,覺得對方瘋了。
但是現在,事實擺在眼前,裴含莺擰巴好幾年,再也說不出否定的話。
她就是喜歡寧頌。
就是愛寧頌。
曾經的裴含莺總覺得寧頌對她的喜歡對她的愛都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侵占欲。
對她像是對待可以被随意擺弄的寵物。
可一直到今天,裴含莺才有些恍惚地确定下來。
寧頌是真的愛她。
世界上沒有第二個人對裴含莺的愛能做到像寧頌的愛一樣純粹。
裴含莺是寧頌永遠的恒星。
她咬着寧頌的耳朵,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一再重複。
對寧頌說愛她。
直白熱烈的愛語,足以突破一切的阻礙,磨滅對方內心的膽怯。
寧頌的耳朵紅得發燙。
她無措,又再度抱緊了裴含莺的腰。
明明以前什麽事都做過,什麽騷話也都從她嘴裏說出來過。
可就在此時此刻,她變成了一個緘默的啞巴。
唯一能做的只有收攏懷中的腰肢,将人一點一點抱緊,将她的身體同自己的身體壓得更緊一些。
最好,能融為一體。
過了一會兒,寧頌緊閉的聲帶才終于打開。
她也不知道在說什麽,只是一味地叫着懷裏心上人的名字:“莺莺、莺莺、莺莺……”
親昵的兩個字叫了一遍又一遍,寧頌眼底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在一瞬間傾瀉而出。
叫着裴含莺名字的聲音越來越軟,語氣越來越委屈,似乎要将自己這幾年忍過的孤獨和受過的冷待全盤托出。
淚将裴含莺身上穿着的T恤都打濕。
被打濕的布料緊緊貼在身上。
裴含莺抱住她,聽着她委屈的泣音和落在胸口灼熱的淚,心裏也有些發酸。
她的寧頌,确實受了很多委屈。
雖然有一部分是她自作自受,但裴含莺也仍舊心疼。
她抱住寧頌的頭,安撫着哄她:
“好啦,我在呢,別哭了行不行?”
“眼淚都快把我家公寓淹了。”
“不哭了,寧頌。”
寧頌的聲音收斂了些。
但還是靠在裴含莺的懷裏默默掉着眼淚。
乖巧得讓人心軟。
裴含莺也沒忍住,被她的淚弄得心裏發澀,眼皮發澀,最後伏在寧頌的肩頭啜泣。
一邊哭,她還一邊想,怎麽都想不到,她對自己喜歡的人表白後,兩人沒有親吻、沒有上床。
只是在一起抱頭痛哭。
怎麽想都好奇怪。
各自哭了十來分鐘,裴含莺哭得有些難受。
扯了兩張紙擦乾淨眼淚,從寧頌的懷裏掙紮着下去,取了一管眼藥水,往乾澀的眼睛裏滴了幾滴。
又幫寧頌把淚漬擦乾,她捏起寧頌的下巴:“別哭了,給你滴一點眼藥水。”
見寧頌睜着潋滟的雙眸看着她又不說話,裴含莺又捏了捏她的下巴。
“聽到沒?”
寧頌這才軟軟應好。
裴含莺給她用自己剩下的半管眼藥水。
桌上擺了一小堆的紙巾。
裴含莺掃進垃圾桶裏。
又給兩人分別倒了杯溫水。
捧着溫水坐回寧頌身邊的時候,她戳了戳寧頌的手臂,紅唇微微撅起。
“都是你偏要問我這個問題,眼睛哭得好疼。”
寧頌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兩人的眼睛都是紅的,其實寧頌的眼睛還腫得更明顯些,有些我見猶憐的意味。
裴含莺被她看得有些心虛。
剛想捂寧頌的眼睛,就聽見對方溫溫柔柔又順從的一句話:
“都是我不好,是我讓莺莺難過了。”
裴含莺收回了擡起一點的手。
她輕輕摩挲着指腹,又覺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鬧。
最終,還是什麽話都沒有說出口。
她喝了一口溫水。
捧着溫熱的水杯暖手,視線又落在了不遠處的垃圾桶上。
垃圾袋是今天早上新套上的,裏面裝着的只有兩個人擦眼淚用過的紙巾。
每次哭過後,身體都被巨大的難受的餘韻鉗制。
一直到現在,裴含莺的情緒都還有些低落。
她想,寧頌這麽愛哭,是不是每次眼淚過後,都會像她一樣陷入情緒的低潮中呢?
裴含莺不是寧頌。
她無從取證。
她只是想,以後都不要讓寧頌因為她難過了。
無意中将手裏的半杯水喝完,裴含莺看向寧頌。
轉頭就對上了寧頌的眼,這才意識到,方才她在出神的時候,寧頌一直在看着她。
看得好認真。
被淚光洗過的眼睛漂亮得像是最純種的翡翠。
裴含莺被她用溫柔又帶着愛意的目光包裹,有些想撒嬌。
她不是很能熟練掌握撒嬌的技巧,所以只是一點一點挪到了寧頌的身邊,輕輕抱住了寧頌一邊的手臂。
頭往她的肩頭上壓了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