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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啊，可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李君道逐一给两人分析起来，“首先，杜家跟韦家看似齐名，实则有着天壤之别。”

“韦家的辉煌不是靠官位大小得来的，靠的是族人多、底蕴深。虽然没人坐上三品以上的高位，但其余大大小小的位置可没少坐。韦贵妃更是毫无争议的后宫第二人，能在你父皇耳边吹枕边风的人。论影响力，韦家远超杜家。”

“而杜家从前只是个小家族，辉煌全系于杜如晦一身。杜如晦为人正直，对族人的提携相当有限，最多让杜家子弟的路好走些，旁的就没多少了。一旦杜如晦不在了，杜家自然会从顶尖家族衰落下去。”

“相比之下，韦家就不一样了，人家的底蕴、影响力和人脉关系摆在那里。若是放任韦家发展下去，有成为大世家的可能。你们父皇一心铲除世家，你们觉得他会容忍新的世家崛起么？”

会么？

李丽质和高阳在心里问自己，随后没有一丝迟疑地否认了，绝对不会。

看看如今低调到几乎被人忽略的长孙无忌就知道了，连长孙家都如此，韦家凭什么例外？

“还有。”李君道见她们想明白了，继续说，“我承认韦贵妃确实足以让所有人重视，因为她的身份地位，也因为她诞下的皇子皇女。可有时候吧，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李君道正色道，“比方说，万一皇后殿下所生的三位皇子都不能继承皇位，那谁最有可能？”

这个问题一出，两姐妹都愣住了。

李丽质率先反应过来，嘴里吐出一个名字：“李恪，父皇曾评价他‘英果类我’。”

“不对。”高阳反驳道，“李恪的生母是前朝公主，身上有前朝血脉，很难有机会继承皇位。”

李丽质闻言迟疑了一下，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排除了李恪，跟他一母同胞的李愔自然也被排除。

两姐妹脑子里闪过许多兄弟的名字，最后定格在一个人身上，沉默下来。

“李慎，对不对？”李君道替她们说出了那个名字。

两姐妹默然。

李君道淡淡道：“李慎的血脉没问题，生母是后宫第二人的韦贵妃，母族势力够大，能给他强有力的支持。种种原因叠加，你们才会想到他。既然你们能想到，别人自然也能想到。之前太子兄长的状况你们也清楚，一旦太子之位有变，李慎和韦贵妃便是无法被忽略的人物。”

高阳抬眼道：“这只是假设。事实上，以我对父皇的了解，皇位只会落在太子、越王还有年幼的李治身上。”

李丽质重重点头附和。

“所以说你们眼界不够，看得不够广！”李君道严肃道，“位置坐得越高，需要考虑的情况就越多。哪怕是小概率的事，也必须考虑进去。对陛下来说，这简直是个天赐良机，不是吗？只需暗中推波助澜，就能一举铲除一个可能成为世家的百年大族，还能避免许多隐患。何乐而不为？”

“更重要的是，此举削弱了‘王与马，共天下’的士族特权。”

“敲山震虎？”李丽质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句成语，紧抿着唇，“所以说，父皇的目的是想借此事震慑世家？”

“对。”李君道先是肯定，随后话锋一转，“你忘了吗？你父皇想通过科举提拔寒门子弟，减少世家的影响。别说科举了，连《氏族志》的修订都困难重重，有世家的人参与其中。从贞观元年到如今贞观五年，大规模的科举只办过一次。你父皇不是不想办，而是被各方势力牵制，很难做到。”

“若一直这样下去，科举就是个笑话，根本问题永远得不到解决。”

说到此处，李君道顿了顿，笑着继续：“但去年我创办了图书馆，给了平民一个出头的希望。你父皇自然想借机改变被世家掣肘的局面，重新大范围举办科举，给寒门子弟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那么现在的韦家，就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种种情况加在一起，你父皇没有任何不出手的理由。相比之下，一个贵妃的感受，自然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高阳若有所思道：“所以，这就是你当初明知道韦家背后有韦贵妃撑腰，仍然选择出手的理由？”

“当然。”李君道微微颔首，“不管什么层次的战斗，说到底都是为了利益，本质上朴实无华。只要能摸透所有人的想法，找准机会顺势出击，别说区区一个百年大族，就算是一个巨型王朝，一样能被掀翻。”

“隋朝不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吗？”

两姐妹嘴角齐齐一抽，心里忍不住吐槽：“好一个‘区区百年大族’，你大概是头一个用‘区区’来形容百年大族的人了。”不过心里虽这么想，两人也从李君道的话语中窥见了残酷的一角。那可是正值巅峰的韦家啊，竟就要这般倒下了，今后只剩下史书上冷冰冰的文字。

何其戏剧？

李丽质微叹一声：“夫君，那我们……现在回宫是为了什么？现在回去，岂不是要直面韦贵妃？”

“对啊。”高阳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们干嘛要现在回去？韦家都要被群起而攻之了，韦贵妃怎么可能坐得住？你这个幕后黑手还跑到她面前晃荡，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你们啊，还是没看明白。”李君道闭上眼，说出一句话让两姐妹彻底无言，“是什么让你们觉得，你们母后不会出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