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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一下,麻烦让一下!”
这时,三辆马车驶来,车上的马夫大声呼喊。
众人给他们让出路来。
然后李渊就看到自己的孙子李泰,昂首挺胸地从前面的马车上下来,指挥着下人从后面的马车上搬出一袋又一袋的铜钱。
他们甚至还打开袋子给周围的百姓看是真实的钱,不是假的。
人群中存钱的热切一下子高了三分。
“诸位乡亲!”李泰拍拍手,吸引大家的目光,朗声说道:“在下承蒙祖上荫蔽,家中薄有资财,只是我不善于做买卖,读书写字也不行,说白了就是不争气,靠着祖上留下来的钱财度日。”
“以前吧,我也跟你们一样担心钱财丢失,今日听闻‘皇家钱庄’开业,不光帮忙保管不说,还给利息!”
“我仔细算了算,我若将钱存进去,一年到头吃喝拉撒睡,光靠利息就解决了……”
在李泰声情并茂地讲话时,人群中的李渊额头浮现出几条黑线。
李福顺亦是哭笑不得,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李渊憋了半天,最终吐出一句,“这些年轻人啊,会玩!”
“……所以说,这样的好事上哪找啊?”
“你们说对不对?”
李泰大声道。
正当他准备进钱庄看看时,余光似乎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
李泰愣了愣,认真看了看,有些迷茫了。
那玩意好像是我皇爷爷啊?
不,不对!
皇爷爷在宫里,怎么可能穿得跟个二傻子的似得来这里?
他往前走了两步,还是怀疑,又不确定地瞅了眼。
直到李渊露出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李泰瞬间腿软了。
要遭!
“……”
“你们几个小子……倒是好本事哈。”
钱庄二楼,李渊似笑非笑地望着面前三个少年郎:“祖上留有荫蔽对吧?”
“不争气对吧?”
“只能靠着利息存活对吧?”
“怎么啦?你祖上死光啦?”
李渊说一句,面前的三人脸就白一分,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李君道都打了个寒颤。
要说这事其实也没什么,反正蓝田县又没人认识越王李泰,随口说说当个托罢了。
谁特么能想到这老爷子怎么跑蓝田县来了?来了也就罢了,偏偏还撞上了李泰一番逆天发言。
这找谁说理去?
“皇爷爷,您听孙臣解释……”
“好,朕给你狡辩的机会。”
李泰:“……”
李渊下巴轻点,“来吧,朕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李泰头皮发麻,向身旁两人投去一个求助的目光。
李君道和李承乾默契地移了移脚步,离李泰远了几分。
两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仿佛没看到李泰的求助一般。
“不是,你……你们怎么能这样?”
李泰人傻了,“昨天晚上咱们不还说要一起做大做强的吗?”
“豪饮三大杯的海誓山盟呢?说好的一起看尽长安花呢?”
李君道低头干咳:“那个……越王啊,正所谓酒后胡言,你莫要着相啊。”
“再说了,咱们好像不怎么熟。”
李泰:“……”
“行行行,你们仨啊。”李渊不想听他们扯,点了点三人,“没一个像样的。”
“太子、越王、李县男?!”
“快拉倒吧。”
三人不敢反驳,又被李渊说教了一顿,等他气消的差不多的时候,李君道才适时旁敲侧击地问:“太上皇,您说您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一下招待您呀。”
“对了,您来的时候有没有带上些护卫什么的?”
“外面可不怎么安全。”
李渊淡淡瞥了他一眼,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怎么?你很希望朕遇到危险?”
“没有!”李君道哪敢认这个啊,连忙否认:“我这不是担心您的安危吗?您万金之躯,楼下拥挤嘈杂,万一出点事就不好了。”
李渊没好气道:“你那是担心朕的安危吗?朕都不想拆穿你。”
“好啦,朕出来二郎是知晓的,暗中有人护卫。”
听到这句话,李君道三人立刻就放心了。
只要李世民是知道这件事的,那就没什么问题。
李君道也不尴尬,笑嘻嘻地说:“太上皇,这里吵闹,而且人太多,不如您先跟我回去,正好看看兕子和城阳。”
“两个小家伙前两天还说想您了呢。”
李渊本来想拒绝的,但一听见兕子和城阳,眼神软和了下来。
“那就依你吧,来都来了,不去看看朕的宝贝孙女确实不合适。”
三人大喜,李君道示意李承乾和李泰两兄弟赶紧带老爷子先回县令府,然后找到等在外面的杜构和许怜月。
“我恐怕得走了,接下来钱庄就交给你们了。”
许怜月没什么表示,点头应下,杜构犹豫着说:“君道兄,这位来这里,还看到了越王说的那些话,会不会对我们产生影响?”
“不会!”李君道断言道:“这位老爷子已经不管事了,今天来蓝田县估计是无聊久了,出来走走而已。”
“就算听到越王说的话,他顶多骂骂我们不成体统,没什么事放心吧。”
“等回去我找两个孩子把这老爷子哄高兴了,说不定还是好事呢。”
“那行吧!”杜构听后放心了下来,“既然如此,你先回去招待那位爷吧,这里交给我们。”
“嗯,保持稳定即可,一切按照我们之前决定好的来。”李君道叮嘱一句,急匆匆地从后门离开了。
等他走后,许怜月这才好奇道:“杜大人,那位……到底是谁啊?”
“为什么我感觉连越王和太子都很怕他?”
“莫不是……?”
“别多问。”杜构小声说:“反正不是当今圣上,但圣上见了他也得弯腰行礼,你自己寻思吧。”
太上皇?!
许怜月瞬间反应过来,闭口不言。
没想到那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爷子竟有如此身份,难怪连李君道和太子他们都得跟个小孩一样被训。
望着李君道离开的方向,许怜月暗叹一声,再次感受到了差距。
“……”
县令府内,兕子跟城阳公主一左一右,抱着李渊的手,把这老爷子哄得不要不要的。
趁着他们爷仨说话,李丽质拉着李君道出来,压低声音问:“皇爷爷怎么突然来了?没什么事吧?”
“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李君道无奈道:“不过终归不是什么大问题,你们待会哄哄他就好了。”
“老爷子出来一趟不容易,你们陪陪他。高阳刚刚来见老爷子的时候我感觉她好像有些不对,我去看看她。”
李丽质想起方才高阳见李渊的时候,神色确实不太对,赶紧催促道:“那你先去看看吧,这里交给我们就行。”
“好!”李君道心里担忧,快步往主卧的方向走。
一进屋,便看到高阳躺在床上,脸色颇为痛苦,香儿则一脸焦急地陪在旁边。
“怎么了?”李君道连忙上前问。
“县男!”香儿见他到来,像是看到主心骨,慌忙说道:“公主殿下不知道怎么了,说是肚子疼,您说公主殿下是不是要生了?”
“肚子疼……”
李君道心里一紧,马上替高阳看了看,最终结果让他松了口气。
回头没好气瞪了香儿一眼,“生什么生,还没到时候呢!”
“你出去吧,没什么事,我陪陪她。”
“……噢噢。”香儿一听没事,心里也放心了下来,缓缓退了出去。
李君道手轻轻抚上高阳耸动的肚子,颇为心疼道:“是不是很疼啊?”
“你说呢?”
高阳翻了个白眼,“你……嘶,你儿子在里面乱动,可把我折腾惨了。”
“等他生出来,老娘非抽他不可。”
李君道:“……”
他哭笑不得道:“你都这样了,这死嘴怎么还这么硬气呢?”
“那我能……啊~”肚子里的孩子突然给她来下大的,疼得高阳倒吸一口凉气:“那我能怎么办?”
“隔着肚子我现在也抽不到他啊。”
“……”
李君道一时语塞,只是默默看着床上的人。
高阳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明明疼得直抽气,那张嘴却还是一刻不肯停,絮絮叨叨地数落着肚子里的小家伙。
他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又酸又胀。
是啊,他可以说高阳脾气倔,说她得理不饶人,说她浑身上下都是公主的臭毛病,这里不好,那里不对。
可就是这样一个她,此刻正为他承受着孕育生命的辛苦与风险,疼得厉害时,下意识攥紧的也是他的衣角。
李君道俯下身,拨开她汗湿的额发,指尖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
那些到了嘴边的、让她省点力气别叨叨了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轻轻握住她攥紧拳头的手,温声说:“好,等这臭小子出来,我帮你一起抽,你现在先省点力气,疼就攥着我的手。”
高阳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准备好的下一句抱怨卡在了喉咙里。
看着李君道难得柔和下来的眉眼,手上传来他掌心的温度,那股一直强撑着的劲忽然就泄了些,鼻尖莫名一酸,别开了脸,小声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似乎并不适应这种气氛,高阳扯开话题:“对了,你怎么不陪着皇爷爷?”
“我娘子都快疼死了,我哪有闲心陪那老头子?”李君道勉强一笑,拿起手帕轻轻替她擦了擦汗水。
高阳张了张嘴,忽然嗤笑:“这可不像你说出来的话。”
“那你觉得我会说什么?”
“嗯……”高阳思索片刻,咳嗽一声,学着李君道从前的样子,夹着嗓子说:“你不要多想,我只是有东西忘了拿,顺便回来看看我的索命小娇妻死没死。”
“如果快死了,我好提前准备棺材,发请柬让亲朋好友来吃席。”
李君道:“……”
她学得惟妙惟肖,连李君道平时的神色包括语气都模仿了个八九不离十。
给李君道都气乐了:“李昭棠,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什么死不死,吃不吃席的,我可从来没用这种话咒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