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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個答案,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舒榆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它模糊了公與私的界限,将一個看似私人的行程,拔高到了與正事同等重要的位置。
這比任何直白的承諾或表白,都更讓她心驚,也更讓她慌亂。
她下意識地垂下眼睫,不敢再與他對視,仿佛那目光會灼傷她。
指尖摩挲着溫熱的酒杯,她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是嗎,那我,是不是該感到榮幸?”
李璟川看着她微紅的耳尖和低垂的眉眼,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舉起了酒杯。
“酒快涼了。”他提醒道。
舒榆擡起頭,撞進他含笑的眼眸裏,那裏面沒有了剛才的深邃迫人,只剩下溫和的、了然的暖意。
她明白了,他不會給她更明确的答案,有些話,點到即止,剩下的,需要她自己品味。
她舉起杯,與他輕輕相碰。清脆的響聲,像是在為今晚這場充滿機鋒與試探,暗流湧動又溫情脈脈的對話,畫上了一個意猶未盡的休止符。
有些東西,在酒杯碰撞的瞬間,似乎悄然改變了。
氣氛有片刻的安靜,只有窗外的江水聲和隐約的市井喧嘩傳來。
幾杯本地的糯米酒下肚,舒榆白皙的臉頰染上淡淡的緋紅。
窗外的天色已徹底暗下,河岸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随波蕩漾。
氣氛恰到好處的松弛與微醺。
晚餐就在這種微妙而暧昧的氛圍中結束。
走出菜館,初夏的夜風帶着水汽吹拂而來,稍稍驅散了酒意。
兩人沿着河岸的石板路,慢慢往畫室的方向走。
路燈将他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偶爾交疊在一起。
走到半路,毫無預兆地,淅淅瀝瀝的小雨飄灑下來,在青石板上點染出深色的印記。
“下雨了。”
舒榆擡頭,話音剛落,一件帶着體溫和淡淡雪松氣息的西裝外套已經罩在了她的頭頂,也順勢遮住了李璟川的大半身形。
空間瞬間變得逼仄。
他們靠得極近,近到舒榆能感受到他手臂傳來的溫熱,能聽到他平穩的呼吸聲。
雨水敲打着外套面料,發出悶悶的聲響,整個世界仿佛被隔絕在這方小小的天地之外。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一下,又一下,清晰可聞。她不敢擡頭,視線所及,是他襯衫第二顆紐扣和微微起伏的胸膛。
李璟川的手臂虛攏着她的肩,保持着恰到好處的紳士距離,沒有更進一步的靠近,但那無處不在的溫熱氣息和籠罩下來的陰影,本身就構成了一種強烈的存在感。
這段路似乎變得很長,又似乎很短。
直到畫室那扇熟悉的木門出現在眼前,李璟川才移開外套,雨絲立刻輕柔地落在兩人身上。
“到了。”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幾分,發梢和肩頭都沾着細小的雨珠。
“謝謝你送我回來。”舒榆将外套遞還給他,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腕,一陣微麻。
她以為他會說些什麽,或者,會像某些橋段那樣,提出上樓喝杯咖啡。
她甚至在心裏飛快地思索着該如何回應。
然而,李璟川只是接過外套,随意搭在臂彎,目光沉靜地看着她:“不客氣,早點休息。”
舒榆微微一怔。
他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補充道:“我一會兒要去機場,趕今晚最晚的航班回江市,明天上午還有個會。”
原來,他真的是百忙之中,硬生生擠出了這幾個小時,只為赴她這一頓簡單的晚飯。
這個認知,讓舒榆心頭那絲因他即将離去而産生的空落感,瞬間被一種更複雜的、摻雜着震驚與悸動的情緒所取代。
“那,一路平安。”她最終只說出這句話。
李璟川點了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轉身,步入了朦胧的雨幕中。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穩健。
舒榆站在畫室門口,沒有立刻進去,就那樣看着他的身影在巷口轉彎,徹底消失不見。
冰涼的雨絲落在臉上,她卻感覺不到冷,心裏那種空落落的感覺愈發清晰。
她意識到,這個男人,比她想象的更加難以捉摸,也更加讓她無法平靜。
他步步為營,卻又在關鍵時刻戛然而止;他溫柔滲透,卻又保持着清醒的抽離。
他今晚的赴約與離開,本身就是一場精心計算的進攻與撤退,精準地在她心防上撬開了一道縫隙。
她轉身推開畫室的門,室內還殘留着松節油和顏料的氣息,此刻卻顯得格外空曠和安靜。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仿佛在無聲地訴說着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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