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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很快便恢複了鎮定,對醫生沉聲道:“麻煩您了。”
醫生上前仔細檢查,量體溫、聽心肺。
李璟川就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高大的身影在略顯淩亂的畫室裏投下一道沉靜的陰影。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顆定心丸,讓慌亂的房東太太也漸漸安靜下來。
“高燒39度8,急性呼吸道感染,需要立刻用藥和物理降溫。”醫生迅速做出判斷,拿出藥劑準備注射。
當冰涼的酒精棉球擦拭在舒榆手臂皮膚上時,她不安地瑟縮了一下,無意識地蹙緊眉頭。
李璟川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沒有打針的那只手,試圖傳遞一絲安撫的力量。
他的手掌溫熱而乾燥,包裹住她冰涼微顫的指尖。
針頭刺入皮膚的細微痛感讓舒榆在迷糊中發出一聲輕咛,手指下意識地收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卻帶着一種全然的依賴。
她燒得迷迷糊糊,仿佛置身于一片灼熱的迷霧中,唯有手腕上傳來的這股穩定溫熱的力量,像黑暗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
她微微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個熟悉而令人安心的輪廓。
仿佛用盡了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依賴地喃喃低語,聲音細弱得像幼貓:
“別走。”
這兩個字,輕輕飄飄,卻像帶着千鈞重量,直直撞入李璟川的心底。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軟。
他看着她因高燒而顯得格外脆弱無助的臉龐,所有複雜的思緒,那些被她推開的郁悶,那些刻意保持的距離,那些運籌帷幄的算計,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他收緊手掌,将她微涼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俯下身,用從未有過的、極盡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帶着不容置疑的承諾:
“好,我不走。”
他果然守諾,喂她吃下退燒藥,用溫水浸濕的毛巾,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地為她擦拭額頭、脖頸和手臂,幫助物理降溫。
等到房東太太更換乾淨的床單被褥,處理好地上的玻璃碎片和水漬,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在醫生确認情況穩定離開後,依舊保持着那個守護的姿勢,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床上那個沉睡的人。
夜色漸深,畫室裏只亮着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李璟川靠在椅背上,卻沒有絲毫睡意。
他看着舒榆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綿長,額頭的溫度在他的照料下一點點降下去,緊蹙的眉頭也緩緩舒展開來。
一種奇異的平靜與滿足感,取代了最初的焦灼。
或許,他該感謝這場病,給了他一個可以名正言順靠近、照顧她的理由,也讓他看到了她堅硬外殼下,如此柔軟脆弱的一面。
晨光熹微之時,舒榆的高燒終于徹底退了。
她在一種前所未有的安穩感中悠悠轉醒,身體雖然依舊虛弱無力,但那種灼燒般的痛苦已經消失。
她眨了眨乾澀的眼睛,适應着室內微弱的光線,然後,她的目光定格在床邊的椅子上。
李璟川就靠在那裏,閉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他依舊穿着昨日的襯衫,只是領口松開了兩顆紐扣,露出線條優美的鎖骨。
向來熨帖平整的襯衫此刻顯得有些褶皺,下巴上也冒出了淡淡的青色胡茬。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恰好落在他臉上,勾勒出他疲憊卻依舊難掩俊朗的輪廓,那份平日裏深藏不露的關切,在此刻毫無防備的睡顏中,清晰可見。
舒榆靜靜地看着他,心中那塊最堅硬、最試圖将他推遠的部分,如同被春日暖陽照射的冰層,發出細微的碎裂聲,悄然軟化。
她想起迷糊中感受到的溫柔擦拭,想起那只始終握住她的手,想起那句低沉的“我不走”原來不是夢。
就在這時,李璟川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像是感應到她的注視,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初醒時帶着一絲朦胧,但在對上她清亮目光的瞬間,立刻恢複了清明。
他的第一反應,甚至來不及掩飾,是下意識地傾身向前,伸出手,溫熱乾燥的掌心輕輕覆上她的額頭,仔細感受着那裏的溫度。
這個動作使得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近到舒榆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因為疲憊而産生的細微血絲,能感受到他拂過自己額前碎發的輕柔呼吸。
他的手掌停留在她的額頭上,确認溫度正常後,似乎才意識到這個動作的親密。
但他并沒有立刻收回手,而是垂眸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海,聲音帶着一絲熬夜後的沙啞,輕聲問:
“感覺好些了嗎?”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滞。
兩人呼吸交錯,在清晨靜谧的畫室裏,清晰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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