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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裏瞬間只剩下他們兩人，以及重新變得寬敞起來的大床。

幾乎是在門鎖落下輕響的同一刻，李璟川便長臂一伸，将身旁的舒榆不容分說地攬入了自己懷中。緊密相貼，不留一絲縫隙，仿佛要将剛才被兒子霸占的時間和空間全部彌補回來。

“總算清淨了。”他在她耳邊低嘆一聲，氣息灼熱，帶着毫不掩飾的思念和一種終于奪回失地的滿足感。

他的吻随之落下，不再是剛才哄兒子時那種刻意壓低的輕柔，而是恢複了獨屬于夫妻間的親密與渴望，細細密密地落在她的額頭、眼睫、鼻尖，最後輾轉于那令他思念已久的柔軟唇瓣上。

舒榆被他突如其來的熱情裹挾，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放松下來，伸手環住他的脖頸，溫柔地回應着。

她能理解他這段時間的委屈和那點不易察覺的醋意，心裏覺得好笑又柔軟。

夜風微涼，卻吹不散室內的逐漸升騰的暖意。

李璟川的吻越發深入，帶着積攢了許久的耐心告罄後的急切，手掌也帶着灼人的溫度，在她腰際細膩的肌膚上游移。

他的氣息有些不穩，動作雖依舊顧及着她的感受，卻明顯比以往更具侵略性，仿佛要通過這種方式，重新确認自己在她身心深處的、不可動搖的占有權。

舒榆沉浸在他所點燃的、熟悉而又令人悸動的情潮中，意識漸漸有些飄忽。

然而，就在這意亂情迷的時刻，一聲隐約的、帶着哭腔的嬰兒啼哭，穿透了牆壁的阻隔，不甚清晰，卻無比精準地鑽入了她的耳中。

是李硯初。

舒榆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注意力瞬間被分散，她側耳傾聽，那哭聲似乎還在繼續，不算劇烈，但帶着孩子特的、惹人憐惜的委屈。

李璟川顯然也聽到了，他的動作頓了頓，眉頭蹙起，眼底閃過一絲被打斷的懊惱和無奈。

但他沒有停下，反而更緊地擁住她，吻住她微微分神想要說話的唇，聲音含糊而暗啞：“別管，有保姆在。”

話音未落，隔壁的哭聲似乎稍微清晰了一點，還夾雜着保姆低聲哼唱安撫曲調的細微聲音。

舒榆的心像是被那哭聲牽住了，一半仍陷在李璟川編織的情網裏，身體誠實回應着他的熱情，另一半卻不由自主地懸了起來，擔心着兒子是不是做了噩夢，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這種一心二用的感覺讓她有些無措，回應也變得有些心不在焉。

李璟川感受到了她的分神，心中那點對那個小乾擾源的怨念更深了。

他懲罰性地在她肩頸處留下一個稍重的吻痕，換來她一聲輕喘，随即用更密集的吻和愛撫，試圖将她的注意力完全拉回自己身上。

“燦燦，看着我。”他低聲要求，額頭頂着她的，在幽暗中深深望進她的眼睛，那裏面的情欲和獨占欲濃烈得幾乎要将她吞噬。

舒榆努力集中精神，看着眼前這個為她意亂情迷的男人，心底的愛意與對兒子的牽挂交織纏繞。

她擡手撫摸他棱角分明的臉頰，主動吻上他的唇，試圖用行動安撫他，也安撫自己那絲飄向隔壁的心緒。

這個過程變得有些微妙，舒榆仿佛漂浮在兩股暖流之間，一股來自丈夫滾燙而執着的愛/欲，一股來自血脈相連的孩子的牽絆。

她能清晰感受到李璟川的每一次觸碰帶來的戰/栗，也能敏銳捕捉到隔壁哭聲的細微變化。

當保姆的安撫似乎漸漸起效，哭聲轉為斷斷續續的抽噎時，她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松，更投入地回應起李璟川。

不知過了多久，當激烈的浪潮終于緩緩退去，卧室裏只剩下兩人交融的、逐漸平複的呼吸聲時，舒榆癱軟在李璟川汗濕的懷中，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意識昏沉，幾乎下一秒就能睡去。

而也就在這萬籁俱寂的時刻，隔壁嬰兒房裏，那偶爾還有一兩聲的抽噎，也徹底消失了，重歸寧靜。

李璟川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着妻子光滑的脊背，餍足之餘，聽到那邊終于徹底沒了動靜，心裏不由得冒出個念頭，帶着點哭笑不得的荒謬感：

這小崽子，莫非是掐着點跟他作對不成？

專挑關鍵時刻刷存在感，等他這邊忙完，那邊就立刻收工睡覺？

他低頭，看着懷中已然昏昏欲睡的舒榆，她眼角還帶着未褪盡的情潮紅暈，眉頭卻已完全舒展，呼吸平穩，随即又忍不住吻了吻她汗濕的鬓角，手臂收緊，将人牢牢圈在懷裏。

果然，這小子就是生來跟他搶老婆關注度的。

李璟川在心裏給尚在懵懂中的兒子，又默默記上了一筆。

月光靜靜流淌，溫柔地籠罩着相擁而眠的夫妻。

一夜無夢，只是睡夢中，李璟川似乎還下意識地将舒榆往自己懷裏帶了帶，仿佛在抵禦某個無形的小小入侵者。

而嬰兒房裏的李硯初小朋友，在夢裏咂了咂嘴，全然不知自己剛剛完成了一次對爸爸的精準乾擾，睡得正香。

———

晨光熹微，透過窗簾的縫隙溜進卧室，在地毯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舒榆是在一陣熟悉的、帶着清冽須後水氣息的吻中醒來的。

李璟川已經穿戴整齊，正俯身在她唇上輕輕印下一吻，見她睫毛顫動，低笑道：“吵醒你了？”

舒榆迷迷糊糊地搖頭，伸手環住他的脖子，聲音帶着剛醒的慵懶：“幾點了？你這麽早就要去上班？”

“嗯，上午有個重要會議。”李璟川順勢又親了親她的臉頰，指尖留戀地摩挲着她細膩的肌膚，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依戀。

“你再睡會兒，昨晚……”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餍足的笑意，“睡得晚。”

舒榆臉一紅，推了他一下：“快走吧，別遲到了。”

李璟川又磨蹭了一會兒，直到實在不能再耽擱，才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裹着被子、睡眼惺忪的妻子，又瞥了一眼主卧旁緊閉的嬰兒房門，心中那點微妙的平衡感又回來了。

至少這個清晨，是他獨占的。

然而，這種獨占的優越感，在他傍晚提前結束工作回家時，瞬間被打得粉碎。

他特意推掉了一個應酬，想着早點回來陪舒榆吃晚飯，或許還能在兒子睡覺前，享受一下難得的三人世界。

當然，是以他和舒榆為主，兒子為輔的那種。

門剛打開，就聽到裏面傳來舒榆清脆愉快的笑聲，還有兒子“咯咯”的、如同銀鈴般的童稚笑聲，交織在一起，熱鬧極了。

李璟川唇角不自覺地揚起，推門而入，玄關處整齊地擺着他的拖鞋，客廳裏溫暖的光線流淌出來。

他換好鞋，走向客廳，然後，腳步頓住了。

只見客廳那塊厚厚的羊毛地毯中央，舒榆正盤腿坐着，身上穿着柔軟的居家服，長發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而她面前，穿着連體小熊貓爬爬服的李硯初小朋友，正努力地撅着小屁股，試圖從趴着的姿勢翻身坐起來。

小家夥臉都憋紅了，嘴裏發出“嗯嗯”的用力聲，那副認真的小模樣逗得舒榆笑個不停，還不忘拿着一個色彩鮮豔的搖鈴鼓勵他：“硯初加油！馬上就好啦！對對，用力！”

小家夥終于在媽媽的鼓勵下，“咕咚”一聲成功翻坐起來，雖然坐得還有點歪歪扭扭，但立刻得意地揚起小臉，沖着媽媽露出了一個燦爛無比、露出兩顆小米牙的笑容，伸出手就要抱抱。

舒榆心都化了，立刻伸手将兒子摟進懷裏，在他胖乎乎的臉頰上連親了好幾口：“我們硯初真棒！太厲害了！媽媽獎勵一個親親！”

李硯初被媽媽親得癢癢，笑得更開心了，小腦袋靠在媽媽肩膀上，小手也摟住了媽媽的脖子。

而李璟川，就這麽被徹底無視在幾米開外。他甚至特意清了清嗓子。

舒榆終于聽到動靜，擡起頭，看到是他，眼睛一亮：“呀，你回來啦？今天好早！”

語氣是驚喜的，但抱着兒子的手臂卻沒松開。

李硯初也循聲看過來，看到爸爸，眨了眨大眼睛，然後把臉又埋回媽媽頸窩，只留給爸爸一個毛茸茸的後腦勺。

李璟川心裏那股熟悉的、酸溜溜的感覺又冒了上來。

他走過去，松了松領帶，在舒榆身邊坐下，試圖加入：“今天這麽乖？學會坐了？”

舒榆獻寶似的把兒子轉過來面對李璟川，興奮地說：“對啊！就在你回來前幾分鐘，他自己翻過來坐好的！是不是特別棒？”

她完全沉浸在兒子進步的喜悅中。

李璟川看着兒子那張酷似自己、此刻卻只黏着媽媽的小臉，伸手想摸摸他的頭：“嗯，是挺棒。”

結果小家夥腦袋一偏，躲開了爸爸的手，反而更緊地往媽媽懷裏縮了縮，嘴裏發出“咿呀”的不滿聲，仿佛在說：別碰我，我要媽媽。

李璟川的手僵在半空：“……”

舒榆沒察覺到丈夫微妙的心情，還在感慨：“小孩子長得真快，感覺昨天還在懷裏小小一團，今天就能自己坐着了。”

“是啊。”李璟川附和着，目光卻落在舒榆摟着兒子的手臂上。

他狀似無意地伸手，攬住舒榆的肩膀，将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坐久了腰酸不酸？靠着我。”

舒榆順勢靠在他肩上，但注意力顯然還在兒子身上，低頭逗弄着懷裏的硯初，沒注意到李璟川略帶幽深的目光。

晚飯時，這種競争依然在繼續。舒榆堅持要自己喂兒子吃輔食，李璟川試圖插手：“我來吧，你吃飯。”

“不用，你先吃，我喂完他再吃。”舒榆專注地舀了一小勺胡蘿蔔泥，耐心地哄着，“硯初，張嘴，啊—乖，吃了長高高。”

小家夥很給媽媽面子，乖乖張嘴，吃得津津有味，吃完還不忘給媽媽一個沾滿食物殘渣的香吻。

李璟川坐在對面，食不知味地吃着飯，看着對面那幅母慈子孝的畫面，覺得自己像個多餘的旁觀者。

他甚至有點懷念兒子剛出生時，只會睡覺吃奶，毫無威脅的日子。

好不容易喂完飯，保姆将小硯初抱去洗澡，舒榆這才有空坐下來，開始吃自己那份已經有些涼了的晚餐。

李璟川立刻将自己面前那碗一直用蓋子保溫的湯推到她面前：“喝點熱的。”

“謝謝老公。”舒榆對他笑了笑，那笑容依舊溫柔，但李璟川卻覺得，裏面似乎少了點以前那種全心依賴和關注的光芒。

他忍不住開口，語氣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試探：“燦燦，你這幾天好像全部心思都在兒子身上了。”

舒榆正低頭喝湯，聞言擡起頭，有些茫然：“有嗎？他這麽小，需要人時刻看着呀，而且，你不是也很喜歡他嗎？”

“我喜歡他，”李璟川放下筷子，看着她，聲音低沉，“但我更喜歡你，我不希望，你因為照顧他，就忽略了自己，也忽略了我。”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有些艱難，但終究還是說了出來。

這實在不像他李璟川會說出口的話，帶着點委屈和撒嬌的意味。

舒榆愣住了，仔細看了看他的表情，這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丈夫這些天來細微的情緒變化。

想起他晚上偶爾的小動作，想起他試圖參與卻被兒子拒絕時的沉默，想起他剛才進門時被忽視的瞬間……

她忽然明白了，心裏頓時湧起一陣歉疚和好笑，放下湯匙，伸出手，越過桌面握住李璟川的手，眼神溫柔而帶着歉意：“對不起啊，老公，我是不是最近真的冷落你了？”

李璟川反手握緊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沒有否認，只是低聲道：“有一點。”

舒榆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她怎麽忘了，這個看似無所不能的男人，在她面前，從來都是那個需要她愛和關注的大男孩。

繞過桌子，走到他身邊，主動坐進他懷裏，摟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吻，聲音又輕又軟：“我錯了，以後一定注意，好不好？你在我心裏，永遠都是第一位的，硯初是我們的寶貝，但你是我要相伴一生的人，不一樣。”

李璟川被她主動的親吻和話語安撫，心中的那點酸澀和不平瞬間消散了大半。

他收緊手臂，将她牢牢鎖在懷中，加深了這個吻，直到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

“記住你說的話。”他抵着她的額頭，聲音喑啞。

“嗯，一定記住。”舒榆笑着保證。

這時，保姆抱着洗完澡、香噴噴、穿着連體睡衣的小硯初走了過來。

小家夥被熱氣蒸得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到媽媽坐在爸爸懷裏，似乎有些好奇，伸出小手指了指。

舒榆想從李璟川懷裏下來去抱兒子，卻被李璟川按住了。

他抱着她站起身，走到保姆面前，伸出另一只手臂：“給我吧。”

保姆有些驚訝，但還是将小硯初遞了過去。

李璟川一手抱着妻子，一手抱着兒子，雖然姿勢有些別扭，卻穩穩地站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懷裏好奇張望的兒子，又看了看倚在他胸前微笑的妻子，忽然覺得，剛才那點醋意，實在有些幼稚。

“走，”他掂了掂懷裏的一大一小，唇角揚起滿足的弧度，“爸爸帶你們去陽臺看星星。”

陽臺的躺椅足夠寬敞，李璟川抱着舒榆坐下，再将兒子放在舒榆懷裏。

舒榆調整姿勢，讓兒子能舒服地靠着，小家夥似乎很喜歡這個高度和視角，睜着大眼睛望着夜空，偶爾伸出小手指向某個閃爍的光點，發出模糊的音節。

晚風輕柔，繁星點點。

李璟川從身後環抱着妻子，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目光卻落在她懷裏的兒子身上。

也許，這個小家夥的到來，并不是分走了舒榆對他的愛，而是讓他們這個家，愛變得更加豐厚和完整。

他低頭，在舒榆發間落下一吻，又伸手，輕輕碰了碰兒子柔軟的臉頰。

小硯初感受到觸碰，轉過頭，這次沒有躲開，反而沖着爸爸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天真無邪的、大大的笑容，口水差點流出來。

李璟川看着兒子的笑容，心中最後一絲芥蒂也煙消雲散。他握住兒子揮舞的小手，低聲笑道：“臭小子，算你識相。”

舒榆靠在他懷裏，聽着他胸膛裏沉穩的心跳，看着懷中可愛的兒子，只覺得歲月靜好，莫過于此。

也是這時，李璟川像是忽然靈光一閃，指尖輕輕點了點兒子還抓着舒榆衣角的小手，眼底漾開一絲了然的笑意：“既然這麽黏人，不如小名就叫黏黏吧。”

舒榆正低頭整理兒子蹭歪的衣領，聞言擡眼，帶着點疑惑重複：“niannian？歲歲年年的‘年’？”

“是黏人的‘黏’。”李璟川笑着糾正，順手将兒子一只亂揮的小胖手握進掌心，“貼切又實在。”

舒榆眨了眨眼，唇角彎起溫柔的弧度：“我倒覺得，歲歲年年的‘年’更好聽。”

李璟川望着她眼中細碎的光，那點關于貼切的堅持輕易便融化了，從善如流地點頭：“好，聽老婆的，那就歲歲年年的‘年年’。”

他俯身，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在她耳邊補了一句，“反正，意思我懂就行。”

舒榆被他話裏的促狹逗笑，眼波流轉間，忽然生出一點反擊的心思。

她捏了捏李璟川的手指，笑吟吟地瞧着他：“那既然兒子有了小名，不如也給你起一個？”

“嗯？”李璟川挑眉，饒有興味地等着。

舒榆抿唇一笑，故意拉長了語調，一字一頓：“叫——‘醋醋’，陳年老醋的‘醋’。”

李璟川先是一愣，随即反應過來她是在調侃自己近日那點不足為外人道的心思，頓時有些好笑又有些赧然，伸手就去撓她腰側的癢癢肉：“燦燦！”

舒榆早有防備，笑着躲進他懷裏，清脆的笑聲在客廳裏漾開，驚動了懷裏懵懂的小年年。

小家夥仰起臉，看看笑不可抑的媽媽，又看看眼底滿是無奈縱容的爸爸，雖然不明所以，卻也咧開沒牙的小嘴，跟着“咯咯”地笑了起來。

一家三口的笑聲融在一起，沖散了方才那點關于“誰更黏誰”的微妙氣氛，只剩下滿室的溫馨與親昵。

李璟川看着懷中笑作一團的妻兒，心中那片柔軟的角落被徹底填滿。

他收緊手臂，将他的整個世界穩穩擁住。

“醋醋”這個戲稱，後來并未真正流行，卻成了夫妻間一個心照不宣的甜蜜暗號。

每當李璟川又不由自主地将目光過多地流連在舒榆身上，或者對兒子獨占媽媽懷抱的時間稍顯計較時，舒榆便會含笑睨他一眼，輕聲喚一句：“醋先生。”

而李璟川從最初的抗拒到後來已經可以坦然接受，甚至故意将她攬得更緊，在她耳邊低語：“嗯，只做你一個人的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