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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川和舒榆對視一眼,都笑了。
“好。”李璟川揉了揉兒子的小腦袋,“明年,後年,大後年,只要下雪,我們就堆。”
雪漸漸小了,天色卻依舊陰沉。
李璟川看了看腕表,已經快中午了。
“該回去了。”他拍了拍身上的雪,“下午還要去老宅吃年夜飯。”
年年“啊”了一聲,明顯意猶未盡。但他也懂事了,知道除夕要去爺爺奶奶家,于是乖乖被爸爸抱起來,小腦袋靠在爸爸肩膀上,嘟囔着:“那明天還能玩嗎?”
“明天?”李璟川想了想,“明天初一,要早起拜年。不過下午應該可以。”
“好!”年年立刻精神了,“那明天我要堆一個更大的!比爸爸還大的!”
舒榆笑着跟在他們身後,看着父子倆的背影。李璟川單手抱着兒子,另一只手伸向身後,準确無誤地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他的手掌寬厚溫暖,完全包裹住她微涼的手指。
“冷嗎?”他側頭問。
“不冷。”舒榆搖搖頭,看着眼前被雪覆蓋的花園,看着歪歪扭扭的腳印和那個滑稽的“餅乾雪人”,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回到屋裏,暖氣撲面而來。
胖球慵懶地趴在貓窩裏,看到他們回來,只是懶懶地擡了擡眼皮,又繼續睡去。
它實在無法理解人類為什麽要在那種冰冷的地方撒歡。
年年被剝掉層層外衣,塞進浴室洗熱水澡。
舒榆在廚房準備姜湯,李璟川則在客廳處理一些臨時的工作郵件。
一切平淡如常,卻又處處透着溫馨。
等年年洗完澡,換上乾爽的衣服,抱着小恐龍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時,舒榆端來了三碗姜湯。
“來,趁熱喝,驅寒的。”
年年皺着小臉,看着那碗姜湯,試圖讨價還價:“媽媽,可以不喝嗎?我不冷。”
“不可以。”
“那喝一半?”
舒榆看着他那副小模樣,差點心軟,但還是堅持原則:“全部喝完,喝完有獎勵。”
“什麽獎勵?”年年眼睛一亮。
舒榆看向李璟川,李璟川放下手機,從口袋裏掏出三個紅包,厚厚的大紅包。
“壓歲錢。”他晃了晃,“喝完姜湯,就有。”
年年二話不說,抱起碗,“咕咚咕咚”就把姜湯喝完了,喝完還亮出碗底給爸爸看:“喝完了!”
李璟川笑着遞給他一個紅包,小家夥立刻接過去,像模像樣地翻開看看,雖然還不認識上面的數字,但厚度讓他很滿意,小心翼翼地塞進自己的小書包裏。
舒榆也收到了李璟川遞來的紅包,她有些驚訝,笑着接過來:“我也有?”
“嗯。”李璟川看着她,眼裏是溫柔的笑意,“年年有,你也有,在我這裏,你永遠都是可以收壓歲錢的人。”
舒榆眼眶微熱,低頭看着手裏那個精致的紅包,心裏暖得像灌了蜜。
下午,雪停了。一家三口驅車前往李宅老宅。
車子行駛在銀裝素裹的街道上,兩邊的樹枝都挂着雪,像是玉雕的珊瑚。
年年趴在車窗上,一路驚嘆個不停。
到了老宅,院子裏已經被清掃出一條通道。李振邦和蘇韻早已等在門口,看到車子駛來,臉上都露出笑容。
“爺爺!奶奶!”年年一下車就飛奔過去,一頭紮進蘇韻懷裏。
蘇韻笑得合不攏嘴,抱着孫子親了又親:“哎呦,我們年年來了,冷不冷?快進屋!”
李振邦雖然沒像蘇韻那樣熱情外露,但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伸手摸了摸孫子的腦袋,滿意地“嗯”了一聲。
屋裏暖意融融,年夜飯的準備工作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李致言和明苒也到了,正帶着他們的兩個孩子在客廳玩
。看到年年來了,兩個大孩子立刻圍上來,三個小家夥很快鬧成一團。
舒榆去廚房幫忙,李璟川則陪着父親和兄長在客廳喝茶聊天。
窗外偶爾傳來零星的鞭炮聲,是附近的孩子忍不住提前放的。電視機裏播放着春晚的彩排花絮,一切都是過年的模樣。
年夜飯是傳統的江市風味,擺了滿滿一桌。
紅燒蹄髈、清蒸鲈魚、油焖大蝦、八寶飯,每一道都是舒榆熟悉的家鄉味道。
蘇韻一邊布菜一邊念叨着“多吃點”,李振邦難得喝了點酒,話也多了起來,講起李璟川和李致言小時候過年的趣事。
“阿川那時候才五六歲,過年放鞭炮,膽子小,不敢點,就躲在致遠身後,捂着耳朵,眼睛又好奇地往外看……”李振邦笑着回憶。
李璟川輕咳一聲,看了父親一眼。李致言立刻補刀:“對對對,我記得有一次鞭炮響了,他吓得一屁股坐地上,褲子都濕了。”
“哥!”李璟川無奈。
滿桌人都笑了,年年雖然不太懂,但也跟着咯咯笑,還不忘問爸爸:“爸爸你小時候尿褲子啦?”
李璟川看着兒子那雙亮晶晶的、充滿求知欲的眼睛,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
舒榆笑得靠在他肩上,眼淚都快出來了。
年夜飯在歡聲笑語中結束。收拾完碗筷,一家人圍坐在客廳守歲。
孩子們玩累了,橫七豎八地躺在沙發上,枕着靠墊昏昏欲睡。大人們輕聲聊着天,偶爾看一眼電視裏熱鬧的節目。
将近零點的時候,李璟川站起身,走到舒榆身邊,輕聲說:“走,帶你們去看煙花。”
舒榆抱起已經半睡半醒的年年,李璟川接過兒子,一家人走到院子裏。雪後的空氣清冽,遠處的天空開始綻放零星的煙花。
“砰——”
第一朵煙花在夜空炸開,金色的流火灑滿天際。緊接着,更多的煙花升空,紅的、綠的、紫的,将雪地映照得五彩斑斓。
年年被煙花聲驚醒,揉着眼睛趴在爸爸懷裏,看到漫天華彩,瞬間清醒了。“哇!好漂亮!”
李璟川把兒子架在肩上,讓他看得更清楚。小家夥摟着爸爸的額頭,興奮地指着天空:“爸爸看!那個!那個金色的!”
舒榆站在他們身邊,擡頭看着絢爛的煙花,也看着肩扛兒子的丈夫。雪花不知何時又開始飄落,一片片落在他們的發間、肩頭,像是老天爺灑下的祝福。
李璟川轉過頭,正好對上她的目光。即使漫天煙花,他眼中依然只有她。
“燦燦。”他在煙花聲中喚她。
“嗯?”
“新年快樂。”
舒榆笑了,踮起腳尖,在他唇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他們之間的雪花,在那一刻仿佛都化作了暖意。
“新年快樂,璟川。”
六年前的除夕,他們也是說着這樣的話,只不過那時候他們天各一方,而現在,他們成了一個家。
年年低頭,正好看到這一幕,立刻捂住眼睛,大聲說:“我又看不到啦!”
舒榆和李璟川同時笑出聲。李璟川把兒子從肩上放下來,一手抱着他,一手擁着舒榆,一家三口站在雪地裏,看着漫天煙花綻放。
“以後每一個除夕,都要這樣過。”年年仰着小臉宣布。
“好。”李璟川低頭看他,“以後每一個除夕,都一起看煙花,打雪仗,吃年夜飯。”
舒榆靠在他懷裏,聽着他沉穩的心跳,看着兒子滿足的笑臉,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圓滿。
那場十幾年難遇的大雪,那個充滿歡笑和溫情的除夕,後來年年總會提起。
他說那是他記憶中第一個真正有雪的除夕,也是他第一次和爸爸媽媽打雪仗。
他說“餅乾雪人”雖然醜醜的,卻是他最喜歡的雪人。
而舒榆記得的,是雪地裏那個深灰色毛衣的身影,是他捏着雪球時臉上難得的孩子氣的笑,是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時傳來的溫度。
李璟川記得的,則是妻子和兒子在雪中歡笑的樣子。那是他生命中最珍貴的畫面,是他在那些漫長孤寂的歲月裏,從未敢奢望的溫暖。
零點鐘聲敲響時,整個城市都沸騰了。
遠處的、近處的煙花同時升空,将夜空染成白晝。
李璟川低頭,在舒榆耳邊說:“燦燦,謝謝你。”
舒榆明白他所有的未盡之言,她只是更緊地握住了他的手,輕聲回應:“不用謝,因為有你,我們才是一個家。”
年年聽不懂大人的話,但他知道,被爸爸媽媽同時抱着的感覺,是全世界最幸福的。
他摟着爸爸媽媽的脖子,大聲說:“年年愛爸爸媽媽!超級愛!”
兩個大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我們也愛你,年年。”
雪落無聲,愛卻有形。
在漫天煙花和紛飛雪花中,定格成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