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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迷路的魚,與不開口的湖
立春之後,南下的路途比想象中更磨人。
兩天的舟車勞頓,将鹹腥的海風徹底抛在了身後。
當越野車碾過最後一段碎石路,停在餘家渡的牌坊下時,姜魚推開車門,一股全新的氣息瞬間灌滿了她。
那是一種混着濕泥和淡水植物腐敗後的清冷味道,柔和、安靜,連風都像是被泡軟了,沒了在鹿角島時的硬朗。
滄溟跟着下車,高大的身影在低矮的農舍間顯得有些突兀。
他站在陌生的土地上,長久地沉默着,好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随後下意識地朝前一步,正好擋在了姜魚身前,替她隔開了一陣帶着水汽的風。
“這裏的水……”
他終于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古怪之色,“是空的。”
姜魚愣了愣,才明白過來。
對這位生于海、長于海的上古海神而言,沒有磅礴靈力和萬千生靈共鳴的海水,就是空的。
碼頭上,珩早就在那兒等着了。
他把自己裹在一件本地棉襖裏,腳上蹬着一雙解放鞋,看上去比在鹿角島時邋遢了不少,唯獨那雙淡藍色的眼睛,依舊讓他在這灰撲撲的村落裏像個異類。
他沒急着打招呼,反而繞着滄溟走了一圈,視線在他身上來回掃視,最後慢悠悠地開了口,帶着點幸災樂禍的調子:“喲,離開海,感覺你連光都暗了半圈。”
滄溟眼皮都沒擡一下,吐出兩個字:“錯覺。”
“手腕上那道印記都淡了。”
“……那是海留下的,與我何乾。”
珩扯了扯嘴角,一副我就靜靜看你嘴硬的表情,伸手接過他們手裏的行李,領着兩人往村裏走。
餘家渡像是被時間遺忘的角落,村裏很靜,看不見年輕人,只有三三兩兩的老人坐在門口曬着太陽。
村邊的田地已經收割完畢,遠處的鄱陽湖正值枯水期,湖水退出了幾百米,露出大片紅褐色的湖灘,像一道巨大的傷疤。
風吹過灘塗上的蘆葦蕩,發出沙沙的聲響,分不清是低語還是嘆息。
姜魚站在村口,習慣性地放開感知。
有光,确實有光。
但不再是海裏那種耀眼、直接、澄澈的金芒。
這裏的光暈,像隔着一層厚厚的濕棉被,沉悶、微弱、還帶着點雜亂的,仿佛是湖底深處一聲聲悠長的呼吸。
珩帶他們去見了湖伯,老人六十出頭,正蹲在自家那艘烏篷船的船頭補網,手裏的梭子上下翻飛。
他聽見腳步聲,只微微擡頭,目光在姜魚的手上停了一瞬,又落回漁網上,頭也不擡地問:
“海邊來的?”
姜魚點頭:“是。”
“那來錯地方了,”
湖伯手上的活沒停,嘴裏的話卻像石頭一樣砸過來,“湖裏的東西,不講海裏的規矩。”
他終于停下手,将抽完的旱煙在船舷上磕了磕,站起身,指了指遠處廣闊的湖灘:“走,先下湖,是騾子是馬,踩兩腳泥就知道了。”
這是要先驗貨,再說話。
姜魚換上水靴,一腳踩上枯水期露出的湖灘。
腳下不是堅硬的礁石,而是一種軟糯濕滑的紅泥,一腳踩下去,像是踩進了放了幾天的涼粉裏,每走一步,都得費力地把腳拔出來。
她試着像在鹿角島那樣去感知,卻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靈。
那些微弱的光暈方位感極差,像是被這厚厚的淤泥反複折射,根本無法精确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