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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的問題,都問在點子上,從來不裝懂。做錯了就老老實實重來,一點沒有那些大網紅的架子。”
慕湖漣安靜地聽着,心裏對姜魚的印象,又一次被刷新了。
行動,遠比任何言語都有說服力。
第二天,兩人心照不宣地在餘家渡的不同區域,同時開了直播。
慕湖漣的直播主題是《鄱陽湖候鳥圖鑒》,她帶着高清長焦鏡頭,為一個小時的直播準備了十幾頁的資料,專業講解着白鶴、天鵝的習性,在線人數穩定在十五萬。
而姜魚的直播間,标題很簡單:《跟着湖伯學提罾網》。
鏡頭裏,她穿着防水褲,笨拙地幫着湖伯往船上拉網,網裏只有幾條小魚,她卻笑得眼睛彎彎,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她的在線人數,只有兩萬五千,連慕湖漣的零頭都不到。
但直播結束後,後臺的數據卻很有意思。
姜魚那場直播的完播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二,遠超慕湖漣的百分之八十八。
評論區裏,姜魚的觀衆大多是“第一次看這種內容,好有趣”、“原來捕魚這麽辛苦”的新粉。
而慕湖漣的直播間,則全是“學到了”、“慕老師牛逼”的老粉。
兩人面向的是完全不同的觀衆群體,一個做的是專業深耕,一個做的是興趣普及。
她們不是替代關系,而是互補關系。
滄溟也看了一會兒慕湖漣的直播錄像。
姜魚好奇地問他:“你覺得她講得怎麽樣?”
滄溟的評價很特別。
“她對這片湖的了解,比這裏的任何人都深。但她用的是人類的語言,有些東西說不到。”
姜魚愣了愣:“比如什麽?”
“那首漁歌。”
滄溟的金色眼瞳裏沒有波瀾,“她分析了漁歌的歷史、韻律、傳承,但她沒有感知到,漁歌的第三段,有一個音,是當年海族留下的氣脈共鳴的頻率。”
姜魚心裏一動,把這個信息默默記了下來。
她沒有立刻去告訴慕湖漣,這是屬于滄溟的秘密,也是對別人專業的一種尊重。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當天深夜。
慕湖漣主動找到了姜魚。
她開門見山,沒有半句廢話。
“湖伯告訴我了,你們在找湖底的氣脈。”
姜魚沒有否認。
慕湖漣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研究這片湖的生态十年了,你們要去的那片異常水域,我這裏有連續十年的觀測記錄,有沒有興趣看?”
“當然有。”
兩人在老屋的燈下相對而坐。
慕湖漣攤開一個厚厚的記錄本,裏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手寫數據、圖表和水下标本的照片。
她指着其中一條曲線圖。
“看這裏,從十年前開始,這片水域的魚類密度就在持續下降,水溫也比周圍低零點五度左右。我一直以為是地下泉眼的問題。”
那條平穩向下的曲線,就像這片湖區緩慢走向死亡的心電圖,觸目驚心。
一個是從科學和生态的角度,記錄了十年的異常。
一個是從玄學和感知的角度,一瞬間洞悉了根源。
這一刻,兩個女人,從各自完全不同的領域出發,第一次将這片湖的過去和現在,拼湊成了一幅完整的圖景。
從傍晚聊到深夜,慕湖漣合上了她的記錄本。
她看着姜魚,眼神裏再也沒有了最初的保留,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對同路人的認可。
“你的內容方式和我不一樣,你靠的是運氣還是別的,我不在乎。”
慕湖漣的語氣很直接。
“但你在認真做這件事——這一點,我看到了。”
她停頓了一下,鄭重地說道:“那片異常區域,如果你們要動,提前告訴我。我想在場,做一次完整的記錄。”
“好。”姜魚只回了一個字。
一個字的承諾,比千言萬語更重。
兩人之間那道無形的牆,終于徹底消失了。
慕湖漣離開後,姜魚翻看着她留下的那份數據複印件,目光忽然停在了某一頁的角落。
那裏有一行用紅筆劃了重點的備注,寫在某個最異常的數據旁邊。
“此處水底有異常低溫區域,疑似深層地下水湧出,但來源不明。水質化驗結果:鈣鎂離子濃度遠高于湖水均值,接近海水成分。”
姜魚的手指,落在了海水成分四個字上。
她把本子遞給滄溟。
滄溟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四個字上,沉默了很久。
他擡起頭,金色的眼瞳裏,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錨點在滲漏,它在努力維持,但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