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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黃河不識我,此水曾識君,你不是那種人
第二天一早,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門。
柳清河。
她還是那身利落的藍色河工服,高馬尾甩在腦後,但臉上那種拒人千裏的尖銳感收斂了些許,眼神也沉靜了不少。
她沒進屋,就站在院門口,開門見山地看向姜魚:“我看了你和阿海的直播,也去問了阿海的外婆。”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最後還是選擇用她最習慣的直接方式:“老人家說,你們是來續東西的,不是來搞破壞的。”
她的目光在姜魚和滄溟之間轉了一圈,最後定在姜魚身上:“黃河口的非遺文化,很多都快斷了。我需要流量,你需要內容。我們合作,我帶你去看真正屬于黃河的東西,你用你的鏡頭,讓更多人看見。”
珩在一旁挑了挑眉,這女人有點意思。
“合作可以,”
姜魚沒多猶豫,“但我想先看看,你說的是什麽東西。”
柳清河似乎料到她會這麽說,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轉身就走:“跟上。”
半小時後,他們被帶到一位七十多歲的老河工面前。老人姓李,是黃河號子的國家級傳承人,人很瘦,但腰杆挺得筆直,一雙手布滿了深刻的褶皺和老繭,像是黃河邊乾裂的河床。
李大爺話不多,只是領着他們走到河邊,面對着渾黃的河水,深深吸了一口氣,随即,一聲蒼涼雄渾的號子沖口而出。
“嗨呦——嗬!”
那聲音不像是從嗓子裏唱出來的,倒像是從胸膛裏、從腳下的大地裏迸發出來的。它不高亢,卻帶着一種能壓住風聲和水聲的厚重。
河岸上所有嘈雜的聲音,仿佛都在這一刻被它吸了進去,只剩下那一個古老的、帶着肌肉繃緊時力量感的音節在回蕩。
姜魚身邊的阿海,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珩的臉上也是全然的專注。
而滄溟,他只是安靜地站着,看着河面。
姜魚注意到,那號子聲響起時,他原本微微放松的肩膀,瞬間變得平直,站姿裏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肅穆。
那種節奏,那種頻率……仿佛觸動了他記憶深處的某個開關。
隔天,姜魚和柳清河開了一場聯合直播,标題言簡意赅——《黃河的號子》。
鏡頭前,李大爺完整地唱了三段號子,從起纖到收纖,氣勢磅礴。柳清河則在一旁,用她多年積累的專業知識,講解着每句號子背後的故事,以及它們在河工文化裏的實際作用。
姜魚則成了最好的橋梁,将觀衆們五花八門的問題,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轉達給柳清河。
彈幕前所未有地和諧。
“我天!這聲音聽得我頭皮發麻!這才是活着的歷史!”
“以前只覺得柳老師很高冷,沒想到講起課來這麽迷人!”
“我們家魚魚太會了!每次都能挖到這種神仙寶藏!”
“求兩位小姐姐鎖死!一個負責挖寶,一個負責科普,這是什麽神仙組合!”
這場直播,在線人數峰值沖到了十二萬,是姜魚到黃河口之後數據最好的一次。
直播結束,天色漸晚,柳清河和姜魚并肩走在河堤上,晚風吹散了白日的燥熱。
“我一開始排斥你,是怕了。”
柳清河忽然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我怕那些真正有價值的東西,被流量消費完就扔掉。我看過太多把這裏當成背景板,拍完就走的網紅。”
她停下腳步,看着姜魚的眼睛,那裏面有審視,也有釋然:“但你不一樣,你拍李大爺的時候,鏡頭是尊敬的。”
姜魚也停下來,看着她:“我也會走,但我會記得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