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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故人的遺言,黃河的嘆息
“咳、咳咳!”
姜魚趴在冰冷的石灘上,被狠狠灌了幾口混着沙子的黃河水,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裏。她劇烈地嗆咳着,感覺肺都快咳出來了。耳邊依然是瀑布撼天動地的轟鳴,但細聽之下,那聲音似乎……變了。
之前那種仿佛要把天地都撕裂的尖嘯消失了,現在響起的是一種無比雄渾、平穩的奔騰。
“水……停過。”
旁邊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響起,帶着一種幾乎吓破了膽的驚駭。
姜魚費力擡頭,看見河伯正死死盯着不遠處的滄溟。那張老臉上全是活見鬼的神情,手裏的竹竿都忘了拄穩。“就在你們身邊……那水,它繞開了。我在這兒守了五十年,從沒見過水會‘聽話’。”
他渾濁的眼睛裏,映着滄溟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老人沒有再問“你是什麽人”,那眼神已經從驚駭變成了某種确認,一種對流傳于河邊古老傳說的确認。
滄溟靠着一塊大石,濕透的銀發緊貼着臉頰,眼裏的光芒散盡,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疲憊。他先看了看身邊同樣狼狽的姜魚,确認她沒事,才轉向河伯,緩緩道:“一個……從海裏來,想回家的人。”
這個回答聽着有些飄渺,河伯卻像是聽懂了。他臉上的震驚慢慢沉澱,最終化為一種認命般的了然。老人沉默了很久,才用那根磨得油光的竹竿撐着地,重新站直了身體。
“跟我來。”
他丢下三個字,轉身朝着下游一處被岩石遮擋的拐角走去。
那是一間緊貼着山壁搭的小木屋,也是河伯的家。屋裏一股潮氣和魚腥味,光線很暗。牆上挂滿了黑白照片,全是不同時期的壺口瀑布,像是一個男人和一條河無聲的對話。
河伯沒點燈,徑直走到牆角一個掉漆的木箱子前,從最底下翻出一個用粗布裹得裏三層外三層的東西。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布包,裏面是一塊巴掌大的扁平石頭。
石頭很普通,就是黃河邊最常見的那種青石,但上面卻刻着一行行水波般扭曲的細密文字。
珩湊上前,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停住了:“是海族的留言石。”
河伯把石頭遞給滄溟:“四十年前,大旱,壺口見了底。我在瀑布底下石縫裏瞧見它在發光,就撿了上來。看不懂寫的啥,但曉得,這不是個一般東西。”
石頭入手極沉,帶着河底的陰冷,沉甸甸地壓在滄溟手心。他低頭看着上面的字,珩在一旁用極低的聲音翻譯出來:
“壺口為鎖,鎖地下暗脈。鎖不住,則通道斷。我族以身為祭,鎮于此地,待後來者……續之。”
落款,是一個古老的海族名字,時間,兩千年前。
屋子裏安靜得可怕,只剩下窗外隐約的水聲。
河伯點着一袋旱煙,在缭繞的煙霧裏開了口,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我年輕時,有回在瀑布底下叫暗流卷了,眼看就要沒命。那時候,水裏有個人影……”
“穿着古時候的衣裳,看不清臉,就把我往岸上推了一把。”他深深吸了口煙,“我當是自己眼花了,可那人影不見前,沖我說了句話。”
“他說:‘總有一天,會有人來做完這件事。你如果還在這兒,就幫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