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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目光穿過煙霧,落在滄溟身上:“我等了五十年,等的就是你吧。”
滄溟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着頭,指尖一遍遍地、極慢地摩挲着那塊石頭上冰冷的刻痕。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肩膀在無法抑制地輕輕顫抖。那不是冷,是一種被壓抑了兩千年的巨大悲恸,在此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姜魚走到他身邊,什麽也沒說,只是伸出手,輕輕地蓋在了他那只緊抓着石頭的手上。
她的手很暖。
那份暖意,讓滄溟劇烈顫抖的指尖,終于停了下來。
過了很久很久,他才擡起頭。眼底的金光徹底黯了下去,只剩下一種像是被掏空了的痛楚。
“我一直以為,被封印是我一個人的事。”
他的聲音沙得厲害,“現在我才知道……他們是為我的使命死的,而我,卻把他們忘了整整兩千年。”
“你沒有忘,只是記憶被鎖住了。”珩在一旁輕聲說,“現在你回來了,在走他們沒走完的路。對他們來說,這才是最好的告慰。”
滄溟緩緩點頭,将那塊留言石極為珍重地收進懷裏,對河伯鄭重道:“這塊石頭,我能帶走嗎?”
“它本來就是你的。”河伯吐出一口煙圈,“拿走吧。”
夜色漸深,他們沒有離開。姜魚看着坐在窗邊,一直望着壺口方向的滄溟,終于還是忍不住問了:“你在水下……那種能力,是什麽?”
“命令水流。”
滄溟沒有回頭,聲音裏透着虛弱,“海神的本能。我以為封印解開,力量就會回來,但沒有。今天,是那個東西刺激了我,才強行醒過來一部分。”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裏添了幾分自己也捉摸不定的迷茫,“但我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第二天清晨,河伯來送他們。
老人看着收拾好行囊的幾人,開口道:“下一站,長江源頭?”
見珩點頭,他繼續說:“我年輕時跟人去過。那地方海拔五千多米,天冷得能把骨頭凍酥,氣都喘不勻,好多人上去了就沒下來。”
他的目光轉向滄溟:“不過,你這後生應該沒事。”說着,他又看向姜魚,眼神裏是長輩實實在在的擔憂:“但你這女娃是肉長的。到了那地方,千萬要小心。”
“我會的,謝謝您,河伯。”姜魚認真地點頭。
車子發動,漸行漸遠。河伯一直站在黃河邊,直到車影消失。他轉過身,重新望向那條奔騰不息的大河,那震耳欲聾的咆哮,在他聽來,卻像一聲來自遠古的、終于安息的悠長嘆息。
他摘下頭上戴了一輩子的舊氈帽,對着滔滔河水,輕聲說了一句:
“老夥計們,他來了。你們……可以歇歇了。”